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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啧,真不爱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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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听说一件事,有趣的很。”
说书先生故作深沉。
大家面露好奇,下颚前倾,示意说书人不要卖关子,
小茶馆坐落在大陆南方,是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偏僻小镇。
偏僻不代表来往的人少,这里连通大陆南北,奇装异服的商人,白衣飘飘的仙人,每天数不胜数,不少人路过这里,小坐一番,奇人异事每天不重样。
传闻天上的仙人无聊时都会来到桂七镇,坐在这里,点上一壶茶水,买点瓜子,一坐就是一天,闲情逸致,日子也就过去了,好生快活。
要说连仙人都来捧场。
那得精彩成什么样。
说书先生三角眼耷拉着,眼尾处折射着狭隘,每个字都拉着长调,话音刚落,大家默契的沉住声音。
“听说当朝二公主疯了!”
在座的都知道这三个字蕴含着哪些故事。
半晌,茶馆里,“不可说,不可说……”
四周的人小心翼翼,躲避这说书先生的话题,甚至有人迅速离开了席面,出去接着吆喝卖物件。
“我看你是疯了。”人群中有人冷冷道。
“说这话不怕掉脑袋。”
也有人不在意,“哎呀,都说是皇家秘事,现在人尽皆知,谁不知道啊。”
茶楼里不同寻常的安静。
一粗狂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像一股凛冽的寒风,桀骜不逊闯进人们心中。
“哼,一群无事可做只会嗡嗡的苍蝇。”剑客抿了口茶,茶盏重重放到桌子上。
“你——”
“……”
“行了,换个讲,说书的,你不会肚子里没墨了吧。”
另外有人将话题岔了出去。
有些事情涉及皇家,即使是不堪、肮脏和龌龊,也不可僭越,不能随意讨论。
真真假假,不敢多说。
这才过了半晌,茶楼重新热闹起来。
纷纷催促说书先生赶快换一个,免得茶水瓜果吃完了,还没听到精彩的故事。
其中坐在偏僻处,一个眼睛处蒙着粗布条的人,发出了刺耳不满。
少年人声音暗哑。
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喂,说书的,小爷我花钱来的,你倒是快说啊,一会儿小二又来催我买茶了,我这只够再听一刻钟得,时间如银钱,你懂不懂啊?”
他脏兮兮的手指停留在手下狼藉遍地的碎果壳,旁边的人嫌恶似的挪着身子,怕被这瞎子挥过来的手碰到。
眼看着客人走了,茶楼老板急了,催促说书先生换个话题。
说书老头会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处流下的冷汗,深吸一大口气,扬起嗓子,“那咱今个来说一说这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程家二公子。”
那瞎子喃喃,“啧,真不爱听。”
茶客:“这有什么好说的,谁人不知,他是个狼心狗肺的疯子。”
“十年前,浴兰佳节,青灵宗来程家镇除妖,来的仙人还是赫赫有名的代越,程家家主程风热情待客,谁知这程家二公子突然妖魔上身发起疯来火烧程家,程家家主和他亲哥哥,连带清灵宗的仙人全都死了。”
说到这里,不少外地人为程家唏嘘。
在本地,这是家喻户晓的事。
谁家小孩不听话,母亲吓唬孩子,“程老二放火来烧你了。”
孩子便会嚎哭,是每个桂七镇小孩的心理阴影。
桂七镇来往的人多,甚至不少外地人都用程老二的故事哄孩子睡觉。
说书人:“曾经程家车马盈门,据说和当朝宰相的小女儿还有婚约呢,程家家主程风多么高风亮节的人呐,时过境迁,程家变成鬼宅,实在难以想象。”
新来的小二好奇的问:“可、可那些法力高强的仙人们,怎么连一个疯、疯子都没打过?”
他磕磕巴巴说完,小心翼翼地瞄着茶座众人神情,一贯的瞧不上他,他不去理会,目光扫过破破烂烂的小小一团,蜷缩在桌子底下,是个用粗布条蒙住眼睛的少年,他好奇的盯着看。
那少年把头转向他,小磕巴脸红,像是偷看被抓包了一般。
在场知道的人被小磕巴的话点醒了回忆,若有所思地说:“妖怪太强了吧,神仙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众人附和。
而他不赞同,小磕巴心中暗暗反驳。
若不是有护他人无忧的能力,就不要去逞能,小磕巴在茶楼里听到的故事多,拼拼凑凑大致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大门派的子弟一向傲慢,不常出来走动,遇到大事时各大门派会商议共同派弟子出任务,或是排班排到了哪个门派,那个门派便会派弟子出门解决祸乱。
而青灵宗不同,门派不大,确实热心肠。
热心肠过了头……爱管闲事。
只不过,实力弱了一些……
这两年,弟子死伤无数。
在高傲的修仙者者眼里,这是愚蠢而不自知。
在平凡的普通人眼里,不求回报,不收金钱,他们是天降的仙人。
他们一路追着妖怪,得到可靠消息,这妖怪藏匿在程家,家主程风得知后,极力配合来除妖的清灵宗弟子捉妖怪。
不成想,他家二公子程问寂在捉妖过程中突然被妖怪迷了心智,青灵宗仙人不敌妖怪,败下阵来,程问寂的哥哥被他一掌劈死,程家余下一百多口人命生生的被困在妖法里,逃也逃不出去,叫苦连天,程风为救程家族人,毅然决然用一把宝剑刺进已经很虚弱的程问寂心口。
至此,附身程问寂的妖怪死去,程风忍受不了失去两个儿子的痛苦,自杀了。
一场大火席卷程宅。
据说,周围的人都没见过那场大火,只是第二天看到被烧毁的偌大的房子,还有神志不清的程家二公子。
随后,青灵宗的仙人来寻下山除妖的弟子,得知此事,详细检查的现场,凭借着现场有一位弟子的纪事镜,还原了程家火灾的真相。
程问寂发疯,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飞雪压着烧焦的屋檐,有人思绪缥缈不清。
凌冽北风吹散灰烬,余烬灼烫在当时唯一活着的人身体上,浸在他每一寸肌肤,心残破不堪。
有一人发出叹息,“这程家也怪惨的,十年过去了,曾经风光无限的程家走的走,死的死。”
有人愤愤出生,“程问寂就是个畜生。”
“最该死的就是他了。”
“对!”
“他嘛?被青灵宗捉去,人家死了弟子,他?”
怕是过的畜生都不如。
青灵宗是修仙界的大宗族,按照修仙界规则,不能随随便便杀没有修为人的性命,但是……
这件事,说到底,大都是站在青灵宗这里,不能杀人,没说不能折磨人,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剑客冷哼一声,手心用力,掌风落到桌子上,桌子腿陷进地面三分,“老头,你行不行啊,今个太没意思了,这壶茶水不能收我钱奥。”
“害,我这才开个头,别急嘛,各位看官。”说书先生对自己一会要讲的内容无比自信,安抚着大家的情绪,高深莫测的开了个头,玄玄乎乎,半真半假,这谁也不清楚。
接着他抖了抖袖子,“这程家大火吧,谁都知道,青灵宗的几位仙人都葬身火海,大家都知道。可是……”
说书人摸索着小胡子,目光锐利,“大家想一想,程问寂发疯放火杀人的由头可不是简简单单是被妖魔附身了那么简单。”
台下人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对视。
“还能有什么隐情,大家都说烂了的东西。”
“确实啊。”
说书先生高深莫测。
停顿片刻,他扫视一圈,确认整场的人都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他满意点头,这才把卖的关子解开。
“冤有头债有主,说到底还是那程家对不起程问寂!”掷地有声。
小磕巴注意到,那少年的茶杯应声落地,随之是周围人的嗤笑,“瞎说,程家两个儿子,程家大儿子先天痴傻,家主位置早晚是那程问寂的,这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坐着都能继承位置的人,偏偏作死,没人会信。
“大家有所不知,故事的精彩也在此处,这程问寂八岁的年纪自己能作出这些事,值得考究,不能就因为那一面镜子就单单把事情全都怪在一个孩子上吧。”
众人对视,表示赞同。
“要说杀意如此之大,灭程家门,断子孙后代,还有一人,对程家恨之入骨。”
说到关键处,说书人开始捋胡子。
三角眼略过茶馆,扫视仔细端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大家越是不耐烦,他也是得意。
终于,
“据我所知,程家家主功成名就前,是青灵宗弟子,有次出任务期间,不小心杀人了……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说书先生满脸褶子,随着他的一声惨叫,血液从眼眶喷了出来,瞬时间,他痛苦的蹲下身子,捂着眼睛喊叫。
那一刹,茶馆内人群四散,江湖剑客抽刀,白衣仙人冷脸怒喝。
“出来,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