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记忆重现 ...
-
又过了半年的追求。
杜在熙这半年里,像被裴祠煦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人,从最初的疏离、抗拒、礼貌到后来的习惯、依赖、心动,一点点卸下心防。
她记不起从前,却本能地对他无法设防。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雨天会手脚冰凉,记得她夜里容易惊醒,记得她所有连自己都忽略的小习惯。
那些温柔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渗进每一天的晨光与夜色里。
终于,在一个连风都变得柔软的傍晚,裴祠煦对她说:“给你放一周假,什么都不用想,跟我走。”
没有目的地,没有行程,只有他和她。
第一站,是他们的高中。
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校门还是老样子,香樟遮天蔽日,阳光碎成金箔落在跑道上。
裴祠煦牵着她的手,走过教学楼走廊,走过公告栏,走过当年她总爱靠着发呆的窗台,走过他默默注视她的每一个角落。
他带她去食堂吃当年她最爱的糖醋里脊,去小卖部买她小时候爱嚼的水果硬糖,去操场看落日一点点沉到教学楼后面。
“你以前,总在这里等我一起放学。”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杜在熙望着远处奔跑的学生,心口莫名一酸,却说不上缘由。
第二站,是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旧家。
那套不大不小的公寓,一切都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沙发上她喜欢的抱枕,书架上她没看完的书,阳台她养过的小盆栽,甚至连玄关处那双她常穿的拖鞋,都被他好好收着,一尘不染。
裴祠煦没逼她回忆,只是陪她坐着,给她煮一碗她从前最爱的汤,陪她看窗外的晚霞。
他不说“你快想起来”,只说:“不急,我等你。”
就是这一句,轻轻落在空气里。
杜在熙忽然僵住。
眼前的光线像被人按下慢动作,晚霞、客厅、他的侧脸,一切都开始重叠、模糊、又骤然清晰。
车祸前那个场景映入眼帘——裴祠煦站在京大门口,自己的在对接,刚捧着想要给他的风琴本过街的时候,就被一辆摩托车给撞飞了。
右耳像是被什么轻轻唤醒,一阵细微的嗡鸣过后,那句跨越了时间、伤痛、遗忘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耳边:
“我等你。”
记忆像决堤的潮水,汹涌而来。
那些心动、暧昧、争吵、牵挂、约定、承诺……一瞬间全部归位。
她想起自己是谁,想起他们如何相遇,如何相爱,如何约定未来,想起那场让她失去一切记忆的车祸,想起他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杜在熙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裴祠煦慌了神,伸手想去擦,却被她一把抱住。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
“裴祠煦……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身体一僵,随即紧紧回抱住她,手臂用力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漫长的等待、煎熬、不安、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这半年的追求,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失而复得。
而与此同时,“熙晴”两位创始人,早已过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
一个,终于找回失去年华的爱人,认认真真谈起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恋爱。
另一个,则直接升级成了圈内人人打趣的“顶级孕夫”。
自从魏舒晴查出怀孕,梁星厝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从前那个雷厉风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总裁,一夜之间变成了二十四孝准爸爸。
以前是工作第一,现在是魏舒晴第一、宝宝第二、工作排到最后。
魏舒晴只是稍微皱一下眉,他能立刻放下手边上亿的合同赶回家;
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他能亲自下厨,或者让整个团队全城去搜;
以前他开会到深夜是常态,现在一到傍晚就开始看表,助理稍微提一句晚上有安排,他直接摆手:
“推了,我要回家陪我太太。”
公司上下都心照不宣——老板现在心里只有家里那两位。
于是,熙晴集团的日常运转,自然而然落到了一个人身上——裴恃权。
裴恃权是裴祠煦的亲弟弟,年纪轻轻,能力却丝毫不输两位创始人。
他冷静、果断、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偏偏还极其靠谱。
自从梁星厝频繁缺席会议、居家陪孕,裴祠煦又一心扑在帮杜在熙找回记忆、补完恋爱上,裴恃权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熙晴集团代理总裁。
一时间,公司内部流传起一句玩笑话:
“别人谈恋爱,我上班。
别人养胎,我上班。
老板负责幸福,我负责公司。”
高层会议上,常常出现这样的画面:
梁星厝视频参会,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手边还放着给魏舒晴准备的水果和温水,开会开到一半,听见魏舒晴喊一声,他立刻柔声应道
“马上来。”
然后对众人歉意一笑:“剩下的你们和裴总商量,我先失陪。”
留下一会议室高管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旁边的裴恃权。
裴恃权面无表情,指尖轻点桌面,冷静接过话头:
“继续,按原方案推进。”
私下里,他也会给哥哥裴祠煦发消息:
“你们再甜蜜下去,公司就要改姓裴了。”
裴祠煦回得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裴家的,你多辛苦点,我追老婆。”
杜在熙恢复记忆后,也常常来公司。
她一出现,裴祠煦立刻放下所有工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员工们早已习惯——只要杜在熙在,裴总等于不存在,所有决策自动找裴恃权。
有人偷偷问裴恃权:“裴总,您天天扛着整个公司,不委屈吗?”
他淡淡瞥一眼远处哥哥和杜在熙相视而笑的身影,语气平静:
“有人负责幸福,有人负责江山。”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他们幸福,我也省心。”
只是没人看见,他转身时,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一边是失而复得、温柔缱绻的热恋,
一边是小心翼翼、满心期待的孕期,
一边是默默扛起、沉稳可靠的守护。
熙晴集团的故事,从两个年轻人的梦想开始,如今,又多了烟火、温暖、失而复得与来日方长。
有人在爱里圆满,有人在责任里成长,有人在等待里开花。
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杜在熙想起一切的那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也没有立刻戴上戒指。
她只是抱着裴祠煦,哭了很久,把这些年的空白、恐惧、迷茫,全都哭成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等她情绪慢慢平复,裴祠煦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痕,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杜在熙,”他叫她全名,声音低沉又稳定,
“我不等你再考虑,不等你再适应,也不等你说慢慢来。”
“从今天起,你名正言顺,是我女朋友,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在一起的人。”
没有问句,只有笃定。
杜在熙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守了她这么多年的人,轻轻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好。”
“我重新当你女朋友。”
一句重新,便把断裂的时光重新接上。
他们没有对外大肆官宣,也没有立刻谈婚论嫁。
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把日子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裴祠煦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早上会提前起来给她做早餐,记得她不吃蛋黄,只蛋白煎得嫩黄;
晚上会牵着她的手在小区散步,听她讲恢复记忆后零零碎碎的小事;
她偶尔还会被车祸后遗症困扰,夜里惊醒,他总是第一时间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说:
“我在,不怕。”
杜在熙也一点点重新融入他的生活。
她会去他公司等他下班,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室,等他开完会出来,第一眼就看见她;
会在他处理文件时,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不说话,就只是陪着;
会在他偶尔流露出这几年独自撑着的疲惫时,伸手抱住他:
“裴祠煦,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裴祠煦闭闭眼,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轻得像叹息:
“幸好,你回来了。”
外界没人知道杜在熙已经完全恢复记忆。
只知道,一向清冷克制的裴总,最近周身的温柔都快溢出来。
开会时会不自觉看手机,怕错过她的消息;
电梯里会对着屏幕轻轻笑;连签文件时,笔尖都比从前柔和几分。
只有熙晴内部的人看得最清楚。
梁星厝天天在家陪怀孕的魏舒晴,会议能缺席就缺席,视频参会时背景不是客厅就是卧室,手边永远放着孕妇牛奶、水果、安胎药。
魏舒晴偶尔凑过来打个招呼,脸色红润,笑意温柔,梁星厝立刻就把注意力全转过去,满眼都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整家公司,上到战略决策,下到细小审批,几乎全压在裴恃权身上。
裴恃权每天看着:
哥哥谈恋爱——他上班。
未来嫂子陪哥哥谈恋爱——他上班。
梁哥陪老婆养胎当“孕夫”——他上班。
魏舒晴安心养胎,享受老公全方位照顾——他还在上班。
高层例会一度变成诡异画面:
裴祠煦抱着杜在熙的腰,眼神全程黏在她身上,会议内容左耳进右耳出;
梁星厝捧着手机,时刻盯着家里监控,生怕魏舒晴有一点不舒服;
只有裴恃权,一个人稳坐主位,冷静汇报、冷静决策、冷静收拾所有烂摊子。
某次散会后,裴恃权终于忍不住,对着他亲哥淡淡开口:
“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可以直接把‘代理’两个字去掉, permanently(永久地)。”
裴祠煦搂着杜在熙,笑得坦荡:
“你年轻,多锻炼,而且小侄女不是满一岁了吗?家里有月嫂和弟妹看着呢,你就多帮帮我们”
“我要补我和在熙错过的这么多年。”
裴恃权懒得跟他争,只是在转身前丢下一句:
“十月五日那天,别消失。”
裴祠煦动作一顿。
杜在熙微微抬头:“十月五日?”
裴祠煦低头,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嗯。”
“是我们的十四周年纪念日。”
杜在熙心脏轻轻一颤。
她全都想起来了。
十月五日,是当年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日子。
是他们故事真正开始的那一天。
一晃,竟已经十四年。
这十四年里,有年少心动,有并肩同行,有意外分离,有漫长等待,有失忆空白,有失而复得。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裴祠煦握紧她的手,指尖温度滚烫。
“那一年,我等你。”
“这十四年,我等你。”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不想再等,只想和你一起过。”
杜在熙眼眶微热,却没有哭,只是回握住他的手,笑得安静又坚定。
“好。”
“十月五日,我们一起过。”
“过我们的,十四周年。”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戒指,没有婚约,没有盛大仪式。
只有一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和一个已经约定好的、十月五日的纪念日。
所有错过的时光,都在这一刻,慢慢归位。
夏末的风已经带了点微凉,窗外梧桐叶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即将入秋的清爽气息。
魏舒晴是在后半夜突然发动的。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坠痛,她没好意思立刻叫醒梁星厝,直到疼得攥紧床单、额角冒冷汗,才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人。
梁星厝本来就睡得浅,一碰到她冰凉的手,瞬间清醒,眼睛里的睡意一秒散尽。
“怎么了?”
“是不是要生了?”
他声音都在发紧,手脚却一点不乱,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证件、车钥匙,一样不差。
一路上,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扣着魏舒晴的手,不敢用力,又怕她慌。
“别怕,我在。”
“马上就到医院了。”
魏舒晴咬着唇点头,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却还是挤出一句:
“你别紧张……我都没你紧张。”
梁星厝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呵气。
天快亮的时候,魏舒晴被推进产房。
梁星厝守在门外,西装外套早扔在了车上,衬衫领口松开,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梁总,此刻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指尖都泛白。
手机被他攥得发烫,不敢发消息,不敢打电话,怕错过里面一丁点动静。
清晨七点刚过。
产房门一开,护士笑着出来报喜:
“恭喜,是龙凤胎!哥哥先出来,妹妹后到,母子平安!”
梁星厝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大人呢?我太太呢?”
“妈妈也很好,等下就出来。”
他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彻底落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这辈子谈过亿级合同,面对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手抖、心跳失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消息一传开,第一个赶到医院的,是裴祠煦。
他接到梁星厝断断续续的电话时,正在厨房给杜在熙准备早餐。
一听魏舒晴生了,还是龙凤胎,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了衣服就往医院赶。
杜在熙本来也要跟着一起来,可前一天早就约好了一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对方今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实在推不掉。
她抱着裴祠煦的脖子,有点遗憾地蹭了蹭他:
“你先替我去看看舒晴和宝宝,晚点我结束了就过去。”
“帮我跟她说,恭喜她,儿女双全。”
裴祠煦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
“好。”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病房里一片温柔的忙乱。
魏舒晴刚醒,脸色还有点苍白,却笑得温柔又满足。
小婴儿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一小团一小团,安安静静地躺在婴儿床上。
哥哥眉眼像梁星厝,冷白秀气;妹妹睫毛长长的,像极了魏舒晴。
梁星厝守在床边,一会儿低头看看魏舒晴,一会儿又凑到婴儿床前,动作笨拙又小心,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
裴祠煦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向清冷的梁星厝,身上裹着一层从未有过的软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恭喜。”
裴祠煦声音放轻,走过去看了看两个小家伙,嘴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儿女双全,好福气。”
梁星厝回头,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刚好在附近。”
裴祠煦顿了顿,补充一句,“在熙约了人,没能过来,她让我先替她恭喜你们,等下就过来。”
魏舒晴虚弱地笑:
“没关系,让她别着急,我这里没事。”
“替我谢谢她。”
裴祠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忽然想起自己和杜在熙。
失而复得,安稳相伴,原来最幸福的样子,就是眼前这般。
他拿出手机,悄悄给杜在熙发了一条消息:
【舒晴很好,宝宝很健康,一对龙凤胎,很漂亮。】
【等你过来。】
另一边,杜在熙和朋友坐在靠窗的咖啡馆。
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温暖又不刺眼。
看到裴祠煦发来的消息,她指尖一顿,嘴角忍不住弯起。
她飞快回复:
【真好!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一会儿就来医院~】
【替我再抱抱舒晴❤️】
病房内。
梁星厝全程守着魏舒晴,喂水、擦汗、调整枕头,一举一动都细致入微。
裴祠煦安静坐在旁边,不打扰,只偶尔搭把手。
窗外的夏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新生命的啼哭轻轻响起,清脆又柔软。
有人刚刚迎来人生最圆满的礼物,有人刚刚守住失而复得的爱人,有人在一旁,安静见证这一切温暖。
夏末将尽,秋意将至。
所有的美好,都刚刚好。
夏末的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
杜在熙和朋友道别完,站在咖啡馆门口,低头刚要给裴祠煦发消息——
「我结束啦,你慢慢来,不着急。」
消息还没发出去,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裴祠煦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冷硬,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
杜在熙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走过去:
“你怎么这么快?我还说让你不用急呢。”
她语气里的欢喜是真的,可裴祠煦没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身后那个刚送她出来、正温和笑着对她挥手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形清瘦,气质温润,看杜在熙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与纵容。
那是多年陪伴才能养出来的眼神。
裴祠煦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方向盘,没说话,只安静等着。
杜在熙这才回头,对男人笑道:“那我先走啦,你到了F国记得报平安。”
“好。”男人声音温和,“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他又轻轻加了一句,像是叮嘱,又像是释然:
“别再弄丢自己了。”
杜在熙鼻尖一酸,点了点头:“你也是。”
直到男人转身离开,消失在街角,杜在熙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一坐进去,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车厢里安安静静,空调风很凉,裴祠煦目视前方,没看她,也没说话。
周身气压低得明显。
杜在熙愣了愣,侧头看他:
“怎么了?不开心吗?”
裴祠煦喉结轻滚,终于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带着酸气:
“聊得很开心?”
杜在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你吃醋啦?”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模样,分明是醋坛子翻了不知道多少坛。
杜在熙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硬撑着冷静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甜。
她主动凑过去一点,轻声解释:
“他叫薄矜。
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裴祠煦侧眸看她一眼,没打断。
“我失忆在F国那七年,一直都是他以朋友的身份陪着我。
他知道我所有不安,知道我夜里会惊醒,知道我总觉得少了一段人生。”
说到这里,杜在熙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喜欢我,比你喜欢我的时间,还要早。”
裴祠煦指尖猛地一收。
“我姐姐杜在桐,从年少时就很喜欢他,可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我。”
她声音很轻,“我恢复记忆之后才想起来,原来很多年前,他就偷偷护过我很多次。”
“那他今天……”裴祠煦声音微沉。
“他是来道别的。”
杜在熙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决定彻底定居F国,以后不回来了。约我,就是跟老朋友告个别。”
她顿了顿,看向裴祠煦,眼神认真又安稳:
“他本来也约了我姐杜在桐,可是我姐怕自己心里苦,终究还是没敢来。”
一段从年少就埋在心底的喜欢,一场从头到尾都没有结果的单恋,一个最终选择退场、远走他乡的温柔之人。
薄矜的出现,不是打扰,不是纠缠,只是一场迟来的、体面的告别。
告别年少,告别执念,告别那个他守了这么多年,却从来不属于他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裴祠煦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不是不信她。
只是一看到有人用那样长久又温柔的目光看着她,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
怕再失去,怕再等待,怕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又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杜在熙看着他眼底渐渐散去的冷意,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
“裴祠煦。”
她声音很软,却无比清晰,“我和他,从来都只有挚友的缘分。”
“我错过你一次,失忆一次,等待十四年,才重新回到你身边。”
她指尖扣紧他的,“我不会再走了,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裴祠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沉默许久,他终于轻轻回握。
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安稳。
“我知道。”
他声音微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我还是会吃醋。”
杜在熙一下子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以后,只跟你笑,只跟你聊,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开心。”
夕阳彻底落下,街灯一盏盏亮起。
裴祠煦发动车子,慢慢汇入车流。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独自等待的人。
身边坐着的,是他失而复得、十四年不曾放下的女孩。
远处的医院里,梁星厝和魏舒晴抱着一对龙凤胎,灯火温柔。
远走的薄矜,将在异国他乡,慢慢放下执念。
不敢赴约的杜在桐,也终将在时间里,慢慢释怀。
而车里的两个人,在夏末晚风里,把那一点点醋意,都酿成了更深的安心。
正式重新在一起之后,裴祠煦几乎是立刻就把杜在熙的日常,一点点搬进了自己在荔枝湾的住处。
这里本就是杜家所在的小区,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的荔枝树,夏末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安稳得让人安心。
裴祠煦没有大张旗鼓地折腾,只是把她常用的杯子、护肤品、睡衣、小毯子,一一摆进自己的生活里。
衣柜被平分,洗漱台多了一支她的牙刷,床头多了一个她习惯抱着的玩偶,连鞋柜里,都整整齐齐摆着她的鞋子。
没有仪式,没有宣言。
只是某天早上醒来,杜在熙一睁眼,就看见裴祠煦侧躺着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才忽然意识到——他们就这样,安安稳稳、顺理成章地同居了。
在这个叫荔枝湾的地方,在失而复得之后,
在十四年的等待尽头。
车子缓缓驶入荔枝湾地下车库。
一路回来,裴祠煦话不多,握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一进家门,杜在熙刚换完鞋,腰就被人从后面轻轻圈住。
裴祠煦把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藏在路上的委屈:
“以后……不准跟别的男人聊那么开心。”
杜在熙忍不住笑,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只是老朋友,来道别的。”
“我知道。”
他抱得更紧一点,语气又酸又软,完全是吃醋撒娇的模样,
“可我还是不高兴。”
“他看你的眼神,陪你的时间,都比我早。”
“我一想到你在F国那七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他陪着你,我就……”
他没说下去,只是更用力地抱了抱她。
平日里那个冷静沉稳、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裴总,此刻像个怕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黏人,又委屈。
杜在熙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
“那七年是空白,可现在、未来,全都归你。”
“裴祠煦,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他眼底瞬间亮了亮,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呼吸轻轻洒在她脸上:
“再说一遍。”
“我是你的。”
“只属于你一个人。”
裴祠煦这才稍稍满意,却依旧不肯放开她,就这么抱着她往客厅走。
走到沙发边,直接带着她一起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牢牢圈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不准再离开我视线太久。”
“不准对别人笑得那么甜。”
“不准让我再吃醋。”
他一条一条小声念叨,黏得不行。
杜在熙乖乖听着,伸手摸着他的眉眼,轻声哄:
“好,都听你的。”
“那裴小朋友,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抿了抿唇,终于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在她颈间,像只找到归宿的大型犬。
黏人,温顺,占有欲又强。
“在熙。”
“嗯?”
“我好想你。”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就算你在我面前,我也还是想你。”
窗外,荔枝湾的夏末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夜色温柔。
屋里,失而复得的两个人紧紧相拥。
裴祠煦不是不讲理,他只是太怕失去,所以才会在一点点不安面前,变成这样黏人、爱吃醋、又离不开她的模样。
杜在熙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容易不安的孩子。
“我不走了。”
“以后每一天,都在这儿陪你。”
“在荔枝湾,在你身边。”
裴祠煦收紧手臂,在她颈间轻轻“唔”了一声。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安心与贪恋。
天刚蒙蒙亮,荔枝湾的晨雾还飘在窗外的荔枝树上。
房间里只透进一点浅淡的天光,窗帘半拉着,暖得让人不想睁眼。
杜在熙是被怀里的人缠醒的。
裴祠煦整个人像大型暖宝宝,从背后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均匀又温热。
一条腿搭在她腿上,手牢牢扣在她腰腹间,把她圈得严严实实。
她稍微一动,身后的人立刻就醒了似的,抱得更紧,闷声嘟囔:
“不准动。”
杜在熙轻笑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我要起床了,等会儿还要去医院看舒晴和宝宝。”
“不去。”
裴祠煦把头埋得更深,嗓音沙哑又黏人,“再睡一会儿。”
“昨天已经没去成了,今天再不出现,她该笑我了。”
“我不准。”
他像闹脾气的小朋友,抱着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你昨天跟别人聊那么开心,今天要补偿我。”
杜在熙心尖一软。
原来这人,醋还没完全消呢。
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裴祠煦闭着眼,长睫垂着,鼻梁高挺,平日里清冷的轮廓,在清晨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还吃醋啊?”
裴祠煦睁开眼,眼底带着一点刚醒的湿意,直勾勾盯着她,理直气壮:
“吃。”
“一想到他陪了你七年,一想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
他顿了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委屈又霸道,
“杜在熙,你只能这么对我笑,只能这么跟人说话,只能这么看着我。”
“我是你男朋友。”
“名正言顺,十四年的那种。”
杜在熙被他这副又凶又黏的样子逗笑,主动凑凑去,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裴祠煦瞬间僵住。
她眼底弯着笑意,声音又软又甜:
“知道了,裴先生。
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别人谁都没有。”
他眼底立刻亮起来,像得到糖的孩子,得寸进尺地凑过来:
“还要。”
“还要什么?”
“亲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理直气壮,“亲到我不吃醋为止。”
杜在熙没辙,只能乖乖顺着他。
一吻落下,裴祠煦立刻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吻得又轻又认真,带着清晨独有的温柔占有。
直到两人都呼吸微乱,他才把她重新按回怀里,抱着不撒手。
“再陪我躺十分钟。”
“就十分钟。”
他低声哄,“十分钟后,我陪你去医院,陪你见任何人,我都不吃醋。”
杜在熙被他抱得浑身发软,实在拗不过这只黏人精,只能点头:
“好,十分钟。”
“不准偷偷溜走。”
“不溜。”
“不准玩手机。”
“不玩。”
“不准想别人。”
她轻声笑:
“只想你。”
裴祠煦这才满足地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爬进房间,落在床上。
荔枝湾的清晨安静又温柔。
曾经那个冷静克制、什么都藏在心里的裴祠煦,在她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
爱吃醋、爱撒娇、爱黏人、怕失去、又超级深情的小朋友。
杜在熙轻轻抬手,抱住他精瘦的腰,在他胸口小声说:
“裴祠煦。”
“嗯?”
“我好喜欢你。”
怀里的人身体微僵,随即抱得更紧,声音哑得温柔:
“我更喜欢你。”
“喜欢到……你多看别人一眼,我都会吃醋。”
十分钟很快过去。
可裴祠煦还是没舍得放她走。
赖床的黏人精,一旦抱上,就再也不想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