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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失忆的恋人我会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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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在熙远赴F国的第三年,裴祠煦以京大金融系顶尖成绩毕业。
没有按家里安排进集团,也没有继续深造,他在毕业答辩结束当天,就拨通了沈恒渡的电话。
彼时梁星厝在国内市场早已摸出一条路,眼光狠、稳、准,接到裴祠煦电话时只听他一句:
“出来一起做。”
梁星厝笑了声:“做什么?”
裴祠煦望着窗外京城的夜色,淡淡开口:“珠宝。”
他早有布局。
从大二开始,他就利用课余时间研究奢侈品赛道、珠宝工艺、全球供应链与海外渠道。
别人谈恋爱、聚会、打游戏,他把所有空窗时间,全砸在了图纸、财报、矿石与设计稿里。
没人知道为什么是珠宝。
只有裴祠煦自己清楚。
——他想做一份,足够亮、足够稳、足够走到全世界的事业。
稳到能在任何一个国家,立刻护住她。
亮到她无论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都能看见。
公司注册名字那天,法务与合伙人反复核对。
梁星厝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挑眉看向裴祠煦:
“熙晴珠宝?”
裴祠煦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平静无波:“嗯。”
熙——杜在熙。
晴——魏舒晴。
两个字,藏了他整整五年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梁星厝一眼看穿,却没点破,只落笔签字:“听你的,这名好记,有辨识度。”
公司起步那两年,是熬出来的。
裴祠煦几乎住在机场与飞机上。
全球跑矿场、谈设计、对接欧洲工坊、建立海外渠道。
语言、时差、供应链、资金压力、行业打压……一层层压下来,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不喊苦、不抱怨、不退缩。
梁星厝坐镇国内,稳住渠道、品牌、门店、团队。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一个冷锐如钻,一个圆滑如玉。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裴祠煦是出了名的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曾经为了拿下一批顶级蓝钻矿权,他在异国矿区连续待了十七天,吃住简陋,日晒风吹,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全是红血丝,却只淡淡一句:“签成了。”
设计师换了一稿又一稿,他永远最挑剔。
“不够亮。”
“不够暖。”
“没有温度。”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总裁追求极致工艺,只有梁星厝知道,他是在把心里那点没处放的温柔,全磨进了珠宝里。
他想做的从来不是冰冷的钻石,是——像她一样,干净、亮、又让人安心的东西。
第三年,熙晴珠宝凭借一款「星弦」系列小提琴钻石项链一夜爆火。
设计极简,弦纹流畅,钻石细如星尘,一上架就被抢空。
没人知道,那是裴祠煦照着杜在熙的小提琴,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第四年,全球门店破百家。
第五年,董事会年度财报公布——
熙晴珠宝,跻身世界前十奢侈品珠宝品牌。
敲钟上市那天,全场西装革履,闪光灯不停。
裴祠煦站在台上,一身高定黑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冷白,气质沉稳得不像三十岁不到的人。
记者追问:“裴总,熙晴短短五年做到世界前十,您的动力是什么?”
他握着话筒,沉默两秒,目光望向镜头深处,轻轻开口:
“做一份,能走到全世界的事业。”
“等一个,值得等很久的人。”
全场哗然,没人听懂。
只有台下的梁星厝轻轻叹了口气。
五年。
从少年等到青年。
从一无所有,等到手握商业版图。
从京城大礼堂的惊鸿一面,等到她远在异国,音讯淡淡。
这五年里,裴祠煦从未打扰。
只是每年她生日、她出事的那天、她离开的那天,他都会默默寄一份东西去F国——
有时是设计稿,
有时是一本空白琴谱,
有时是一条未上市的项链,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有一个小小的、暗纹的「熙」字。
杜在熙在F国安稳生活,记忆依旧没有恢复,右耳依旧寂静。
她过得平静、温和、乖巧,跟着干爸干妈学画画、学设计、学语言,偶尔看到那些来自异国的包裹,只会觉得眼熟,却想不起缘由。
她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家以她名字命名的珠宝帝国。
不知道有一个人,用五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张能随时接住她的安全网。
不知道他走遍全球,每到一个国家,都会先确认当地最好的医院、最安静的住处、最适合她的生活方式。
他负责全球市场,不是为了征服世界。
是为了——无论她在世界哪一个角落,他都能立刻出现。
庆功宴结束后,裴祠煦一个人站在顶楼露台。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五年从未变动过的置顶对话框。
头像还是当年她在浙大校园里拍的侧脸。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听见。
“在熙,我做到了。”
“公司很大,很稳,能护住你了。”
“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看看?”
风掠过指尖,像当年她跑向他时,拂过脸颊的温柔。
五年岁月,磨平了少年的青涩,磨不掉心底的执念。
梁星厝走上露台,递给他一杯酒:“下一步,重点拓展欧洲市场?”
裴祠煦抬眼,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声音平静却坚定。
“嗯。”
“先从F国开始。”
他终于把事业,铺到了她所在的国度。
这一次,他不会再只是等待。
熙晴珠宝正式进军欧洲市场的第一站,定在了F国。
裴祠煦亲自带队过去,一落地便是连轴转的会议、晚宴、渠道谈判。
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
签下如今在欧洲设计界横空出世、神秘又炙手可热的独立设计师:山茶在。
她风格极鲜明:干净、温柔、带点安静的倔强,偏爱细线条、微光感,作品里常常藏着音符、花瓣、纸页一类的细腻元素,不张扬,却一眼让人安心。
业内都说,山茶在的设计里有“安静的光”。
裴祠煦第一次看到她的作品集时,指尖猛地一顿。
那种温柔、那种藏在细节里的细腻、那种对光与线条的直觉……像极了某个人刻在他骨血里的影子。
可他没敢深想。
七年了,他不敢再把任何温柔幻觉,当成她。
合作邀约发了一封又一封,邮件、助理、中间人、行业协会……全都试过。
山茶在态度始终客气,却始终保持距离,不签约、不露面、不接受采访。
裴祠煦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
他不再让中间人传话,亲自写邮件,字斟句酌,礼貌、克制、不冒犯,只谈设计、不谈商业。
一来二去,山茶在终于松口:
【可以见面一谈,但我不喜欢太正式的场合。】
见面地点定在F国巴黎一条老街上的安静咖啡馆。
雨天,雾气朦胧,路灯昏黄。
裴祠煦提前十分钟到,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气质沉静得像深海。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心跳比上市敲钟时还要乱。
门被轻轻推开。
冷风裹着细雨飘进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收着伞,微微低头。
一身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松松挽着,侧脸干净柔和,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店内,在看见裴祠煦时,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的陌生礼貌。
裴祠煦的呼吸,却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七年。
两千多个日夜。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却没料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他是熙晴珠宝总裁,来挖一位叫山茶在的神秘设计师。
而她,就站在他面前。
是他找了七年、等了七年、念了七年的——
杜在熙。
她瘦了一点,气质更温柔沉静,眼底少了当年的跳脱明亮,多了几分异国岁月养出来的安静淡然。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干净。
杜在熙走到他桌前,轻声开口,法语流利,中文却依旧软软的,带着一点久违的熟悉:
“裴总?我是山茶在。”
裴祠煦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很难顺畅说出来。
他盯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她的侧脸、她微微垂着的右手、她习惯性轻抿的嘴角……
每一处,都刻在他梦里。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声音,低沉微哑:
“杜小姐,久等了。”
他没有叫她山茶在。
他叫她——杜小姐。
杜在熙微微一愣,却也没多想,只礼貌坐下,把随身的小本子和平板推到桌面:
“裴总,关于合作,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她说话时,会习惯性地把左耳偏向他。
那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像一把极细的针,狠狠扎进裴祠煦心口。
他瞬间红了眼。
她右耳……还是听不见。
整场谈话,他都异常克制。
不谈过去,不提回忆,不说京大、不说礼堂、不说小提琴、不说《恋人》、不说风琴本。
只谈设计、谈风格、谈她作品里那些温柔的细节。
他问:“你为什么叫山茶在?”
杜在熙低头翻了一页稿纸,语气平静自然:
“干爸干妈取的。山茶安静,在,是我在。”
山茶在。
山茶花开,我一直都在。
裴祠煦指尖微紧,轻声问:
“你在F国……很多年了?”
“嗯,”她点头,眼神茫然又干净,“七年了。出事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她轻描淡写带过“出事”两个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裴祠煦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慢慢从对话里拼凑出这七年——
那场车祸带走她所有记忆,右耳永久失聪。
白邵文和邓琴晚把她接到F国,细心呵护,不让她接触过去任何刺激。
她从小对美、线条、光影有天生敏感,干爸干妈便送她进了F国最顶尖的设计学院。
她不爱热闹,不爱出头,便以山茶在这个安静的名字,默默做设计。
一作,就是好几年。
不知不觉,红遍欧洲。
她学设计时,没有人知道她曾是小提琴舞台上发光的少女。
她获奖时,没有人知道她右耳永远寂静。
她用一支笔、一张纸画出温柔光芒时,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藏着一段空白到发白的过去。
而她更不知道——坐在她对面、全世界想签下她的珠宝集团总裁,找了她整整七年。
以她的名字,开了一整个珠宝帝国。
谈话结束时,雨还没停。
裴祠煦站起身,声音克制又温柔:
“我送你回去。”
杜在熙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麻烦裴总了。”
车上,气氛安静。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雨夜灯火,侧脸柔和。
裴祠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目光一寸都舍不得移开。
他忽然轻声问:
“杜小姐,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
她回头,左耳微侧,认真看向他:“什么感觉?”
“看到某个人,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觉得,好像在哪里等了很久。”
杜在熙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英俊、沉稳、气场强大,眼神深得像海。
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可心跳却莫名乱了一拍。
胸口闷闷的,有点酸,又有点暖。
像久别重逢。
她轻轻皱了皱眉,诚实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很多感觉……我说不清。”
裴祠煦心口一紧,低声说:
“没关系。”
“我说不清,我可以等你。”
车停在她住的别墅楼下。
雨夜安静。
杜在熙推门下车,回头对他轻轻颔首:
“裴总,合作的事,我会考虑。”
裴祠煦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一字一句:
“不急。”
“你慢慢考虑。”
“多久,我都等。”
她微微一怔,没懂这句话里藏了七年的重量。
只轻轻说了声“晚安”,转身走进别墅。
裴祠煦坐在车里,一直看着那扇灯亮起。
七年。
他从少年等到青年。
从一无所有,等到执掌熙晴珠宝。
从京城大礼堂,追到F国巴黎。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山茶在。
找到了他的杜在熙。
她不记得他,听不见他。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他拿出手机,给梁星厝发了一条消息:
【找到了。】
【是她。】
梁星厝秒回一个感叹号:
【真的是杜在熙?!】
【山茶在 = 杜在熙?】
裴祠煦望着那扇亮着的窗,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敲:
【嗯。】
【从今以后,熙晴珠宝的所有光芒,都只属于她。】
雨夜无声,山茶花开。
离别七年,他终于,再次走向她。
裴祠煦在F国停留了整整一个月。
没有急着逼签合同,也没有刻意提起过去,他只是以合作方的身份,安安静静地出现在杜在熙的生活里。
一起看面料,一起讨论钻石切割,一起坐在塞纳河边的长椅上看设计稿。
他说话永远会刻意放慢语速,习惯性站在她的左侧,让她能轻松听清每一个字。
杜在熙从不问缘由,却渐渐对这个沉稳得让人安心的男人,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依赖。
明明是第一次相识,可待在他身边,却像回到了一个早就熟悉的地方。
她会下意识记住他的喜好,会在他皱眉时轻轻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低头看图纸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说话。
干妈邓琴晚笑着打趣:“阿熙好像很喜欢裴先生。”
杜在熙只是脸颊微热,低头继续画画,不承认,也不否认。
裴祠煦看着她笔下一条条流畅细腻的线条,看着她认真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急着唤醒她的记忆,只希望她能一点点重新喜欢上自己。
直到某天,熙晴珠宝欧洲总部发来紧急会议通知,需要裴祠煦立刻回国主持。
离别前夜,他坐在杜在熙对面,轻声问:“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看看?”
杜在熙握着笔的手一顿。
回国。
回到那个她没有任何记忆,却藏着她所有过往的城市。
她沉默了很久,抬头看向裴祠煦,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向往。
“那里……有我过去的东西吗?”
裴祠煦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有。有很多你留下的,很珍贵的东西。”
她轻轻咬了咬唇,最终点了点头。
“我跟你回去。”
决定一做出,干爸干妈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帮她收拾行李。
他们知道,有些根,终究要回到原地。
有些故事,不能永远在异国他乡空白下去。
登机那天,天气晴朗。
杜在熙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风衣,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跟在裴祠煦身后。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口。
裴祠煦回头,稳稳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
短短四个字,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飞向阔别了整整七年的祖国。
杜在熙靠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熟悉土地,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
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天空,好像都藏着一种熟悉的呼唤。
飞机落地。
京城国际机场。
杜在熙跟着裴祠煦走出到达口,抬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中文标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七年了。
她以“山茶在”的身份,以一个失忆者的身份,重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梁星厝亲自来接机。
远远看见裴祠煦身边那个安静温柔的身影,他脚步一顿,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七年,那个当年倒在血泊里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
梁星厝走上前,克制住激动,礼貌点头:“杜小姐,欢迎回来。”
杜在熙礼貌微笑:“谢谢。”
她不认识他,可他认识她整整七年。
车子驶进市区,杜在熙安静看着窗外。
高楼,街道,校门,路灯……有些画面一闪而过,她的头会隐隐作痛,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闪烁——
小提琴,灯光,舞台,男生的背影,奔跑的斑马线,一本摊开的本子……
快得抓不住。
裴祠煦察觉到她的不适,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舒服就靠一会儿。”
她乖乖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车子没有驶向酒店,而是开往一处环境安静、安保严密的高档公寓。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地方,”裴祠煦轻声解释,“离公司近,也安静。”
推开门的那一刻,杜在熙愣住了。
客厅整面墙的书柜,一半放着设计书籍,一半放着琴谱。
角落里,静静摆放着一把保养得完美无瑕的小提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琴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更让她心跳失控的是——客厅的展示柜里,放着一条她无比眼熟的钻石项链。
小提琴形状,弦纹细腻,光芒温柔。
那是熙晴珠宝最火的「星弦」系列。
也是她看到第一眼,就莫名想哭的设计。
裴祠煦站在她身后,声音轻轻响起:
“这里没有过去的压力,只有你喜欢的一切。”
“你可以继续做山茶在,也可以慢慢做回杜在熙。”
“多久都没关系。”
杜在熙回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在这一刻,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我好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久到,整整七年。
窗外,京城的风轻轻吹过。
时隔七年,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他身边,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车子驶离市中心,慢慢进入一片依水而建的别墅区。
路两旁绿树成荫,溪水蜿蜒,空气里都是安静的草木香。
这里是荔枝湾,杜家老宅,也是杜在熙从小长大的地方。
只是这一切,她都不记得了。
车缓缓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杜在熙刚解开安全带,视线就被门口那两道身影牢牢抓住。
杜西庭穿着一身休闲的深色家居服,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人,此刻双手微微攥着,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齐若潼一身浅色系长裙,头发挽得温柔,眼眶微微泛红,一看到车里下来的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七年了。
他们在视频里看了她无数次,可真正再一次这样近距离站在她面前,依旧像一场失而复得的梦。
杜在熙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小包,心跳莫名加快。
脑海里没有清晰的画面,可血脉里的亲近感,却一点点涌上来。
是爸爸妈妈。
她虽然想不起从小到大的点滴,想不起撒娇、吵闹、依赖,可视频里无数次的问候、关心、担忧,早已悄悄在她空白的世界里,扎下了最安稳的根。
裴祠煦先下车,绕到另一侧,轻轻为她打开车门,伸手护在她头顶。
“别怕。”他低声说,“我陪你过去。”
杜在熙点点头,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依旧温暖、干燥、安稳。
两人一步步走向门口。
离得越近,齐若潼的眼泪就越忍不住,轻轻落了下来。
杜西庭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自己的喉结也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开口:“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爸,妈。”
杜在熙轻声喊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两个等待了七年的人,瞬间红了眼眶。
没有陌生的疏离,没有尴尬的沉默。
血脉相连的温柔,从来都不需要记忆来证明。
齐若潼上前,轻轻握住女儿的手,一遍一遍打量她:“瘦了点,不过气色很好,在F国是不是很乖?”
“嗯,干爸干妈很照顾我。”杜在熙乖乖点头。
一家人站在门口说话的画面,温暖得不像话。
裴祠煦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温柔的旁观者。
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亲近、所有的久别重逢,全都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杜西庭看向他,语气里满是感激:“祠煦,辛苦你了,特地把在熙带回来。”
“不辛苦。”裴祠煦微微颔首,眉眼温和,“这是我应该做的。”
齐若潼立刻开口挽留:“都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吃饭,我炖了你喜欢的汤。”
她先是拉着杜在熙,又转头看向裴祠煦:“祠煦,你也留下,一起吃顿饭。”
裴祠煦轻轻摇头,语气礼貌又克制:
“不了齐阿姨,你们一家人这么久没团聚,我在场不方便。”
“我把在熙送到这里,就放心了。”
他说得坦荡,眼神里没有半分逾距,只有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好心送她回家的合作伙伴。
齐若潼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她怎么会看不懂。
这个男人,等了她女儿七年,守了她女儿七年,以她的名字开了公司,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却在她家人团聚的时候,悄悄退到一边。
怕她不自在,怕她为难,怕她空白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一个“男朋友”会慌乱。
齐若潼松开杜在熙的手,对女儿温柔道:“你先进去,我和祠煦说两句话。”
杜在熙点点头,被杜西庭牵进屋里。
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荔枝湾的花香。
齐若潼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沉稳可靠的男人,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
“你明明……是她男朋友。”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深?”
裴祠煦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他抬眼,望向客厅里那个安静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也藏着一丝小心翼翼。
“阿姨,她失忆了。”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忘记了我,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那场车祸,忘记了所有的开心和难过。”
“我有时候会想……这或许不是惩罚。”
“是上天,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齐若潼一怔。
“如果她记得一切,她会毫不犹豫地走向我。”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不想用过去绑架她,不想用‘我们曾经在一起’,让她觉得必须接受我。”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杜在熙的方向,温柔得近乎卑微。
“我想等。”
“等她重新认识我,重新了解我,重新……愿意走向我。”
“哪怕这一次,她选的不是我,我也认。”
“只要她平安、快乐、安稳,就够了。”
齐若潼听完,眼泪再也忍不住,轻轻落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裴祠煦的肩膀:
“傻孩子……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对你,不一样。”
“她虽然不记得,可是心记得。”
裴祠煦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我知道。”
“所以我愿意等。”
“多久都愿意。”
他不再多说,微微躬身道别:
“阿姨,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望在熙,对接设计的事情。”
“今晚,让你们好好团聚。”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车。
没有回头,却走得格外坚定。
齐若潼站在门口,看着他孤单却挺拔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七年等待,不是结束。
而是他新一轮温柔的开始。
屋内。
杜在熙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窗外。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荔枝湾,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失落,悄悄涌了上来。
齐若潼走进来,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熙,你有没有觉得……裴总这个人,很特别?”
杜在熙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声音小小的:
“嗯。”
“看到他,我会很安心。”
“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齐若潼看着女儿干净的眼睛,没有点破,只是温柔一笑:
“那就好。”
“以后,你们还有很多时间。”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屋里。
一家人团聚,灯火温暖。
只是谁都没有说——那个默默送她回来、悄悄退场、把温柔藏进七年时光里的人。
是曾经拼了命想护住她,是现在愿意放她重新选择,是未来无论多久都愿意等她的——她的恋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杜在熙就醒了。
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简约西装套裙,不张扬,却干净利落,长发低低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镜子里的人安静、柔和,带着设计师独有的细腻气质,又多了几分职场人的清爽。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熙晴珠宝总部楼下。
这座矗立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通体玻璃幕墙,阳光下像一块静静发光的钻石——熙晴珠宝全球总部。
五年冲到世界前十的珠宝帝国,此刻,她将以首席特邀设计师的身份,走进这里。
刚走到大堂入口,一道干练得体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女生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专业又温和,看见杜在熙,立刻露出礼貌又亲切的笑容,微微躬身:
“杜小姐,早上好。我是裴总的首席特助,我叫Nemo。”
杜在熙轻轻点头,回以浅笑:“你好,Nemo姐。”
“裴总今天一早就去开跨国会议了,但出发前反复交代,务必让我全程陪同您熟悉公司,不能有一点怠慢。”
Nemo语气自然,却处处透着对她的重视,“裴总说,您不用赶时间,慢慢看,有任何需求,随时告诉我。”
杜在熙心里轻轻一暖。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细致,却从不多说一句邀功的话。
Nemo陪着她,从一楼大堂开始,一点点介绍:
“一楼是品牌展厅与高定珠宝体验区,所有熙晴在售的经典系列、高定作品、拍卖级珠宝都在这里展出。”
穿过璀璨如星河的展厅,Nemo继续讲解:
“二楼到五楼,是设计中心、工艺研发部、宝石鉴定室、材质实验室,您以后的专属设计工作室就在五楼最内侧,视野最好、最安静的那一间。”
杜在熙微微惊讶:“最内侧?”
“是的。”Nemo笑着点头,“裴总特意吩咐,要给您最安静、不受打扰的创作环境,那间是整栋楼采光、隔音、隐私最好的办公室。”
电梯一路向上。
六楼市场部、七楼运营部、八楼财务部……Nemo每一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到了九楼核心决策层,气氛明显沉稳了不少。
Nemo压低声音,温和又专业地提醒:
“杜小姐,这里几位高层,我给您重点介绍一下,以后您工作会经常接触。”
她先指向不远处正在和部门负责人说话、气质温润如玉、自带几分书卷气的男人:
“那位是梁星厝梁总,熙晴联合创始人之一,负责国内所有市场、渠道、品牌运营,也是裴总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梁星厝恰好抬眼,目光落在杜在熙身上,原本公事公办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主动停下脚步,朝她温和颔首:
“杜小姐,欢迎入职。”
“久闻山茶在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他没有提过去,只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打招呼,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欢迎与心疼。
杜在熙礼貌回应:“梁总您好,以后请多指教。”
Nemo继续介绍:
“那位是负责全球供应链的陆总,国内矿区、海外原石渠道都是他在管;
旁边是负责品牌公关与海外市场的苏总;
还有设计总监刘总监,以后您的设计项目会和她对接。”
每走到一个区域,员工们都悄悄侧目。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山茶在”设计师,待遇高得不像话——总裁特助亲自陪同、专属顶层安静工作室、全公司最高规格接待。
不用猜,一定是裴总极度重视的人。
Nemo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轻声补充:
“裴总说,您是熙晴最珍贵的设计师,整个公司都要全力配合您。”
杜在熙心口轻轻一颤。
走到十楼——总裁办公层。
Nemo脚步微微一顿,语气更轻了几分:
“这里是裴总的专属办公区,一般不对外开放。但裴总交代过,您是唯一可以随时进出这里的人。”
她推开旁边一间宽敞明亮、视野俯瞰整个城市的休息室:
“这是裴总为您准备的休息间,里面有休息室、茶水间、小衣帽间,您累了可以随时过来休息。”
杜在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繁华的京城。
这座由他一手打造的珠宝帝国,从名字到布局,从设计到细节,处处都藏着她看不懂、却能真切感受到的温柔。
Nemo看了看时间,轻声道:
“杜小姐,我带您去五楼您的专属设计工作室吧,裴总昨天特意亲自去布置过。”
推开那间号称“全公司最好”的工作室时,杜在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光线充足。
中央是一张超大实木设计桌,摆放着最新款的数位板、专业绘图工具、色卡、材质样本,一应俱全。
一侧是整面书架,摆满了全球顶级设计书籍、珠宝史、艺术画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
另一侧安静立着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空着,显然是留给她放作品。
最让她心跳失控的是——房间最角落,阳光最好的位置,放着一把保养得完美无瑕的小提琴。
旁边还放着一叠崭新的、空白的琴谱。
Nemo轻声解释:
“裴总说,您喜欢安静,音乐能给人灵感。
这些……都是为您准备的。”
杜在熙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她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小提琴,没有说过喜欢安静,没有说过喜欢阳光角落。
这些,都是七年前的杜在熙喜欢的东西。
他全都记得。
全都为她,一点点搬了回来。
手机轻轻一震。
是裴祠煦发来的消息,应该是会议间隙抽空发的:
【还好吗?有没有不习惯?】
【不用急着工作,先熟悉环境。】
【我开完会就回去看你。】
杜在熙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温柔的文字,又望向这间处处藏着心意的工作室。
心底那片空白了七年的地方,好像正被一点点填满。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叫裴祠煦的男人,爱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跨越了一整个曾经,又等来了一整个现在。
Nemo安静站在一旁,不打扰。
阳光洒在杜在熙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入职第一天。
她走进了他的世界。
也走进了他用整整七年,为她量身打造的——温柔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