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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时光失语,唯爱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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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浙大音乐社一行人就拖着行李在酒店门口集合。
大巴车的引擎已经启动,社长正在清点人数,阮清禾背着包四处张望:“在熙,快点呀,要发车了!”
杜在熙手里攥着一个浅杏色的风琴本,指尖微微发紧。
这是她熬夜一点点贴出来的——里面夹着她从高中到现在的照片、演出票根、小提琴谱纸,每一页都写了想对裴祠煦说的话,本来是要给他的惊喜,昨天约会太投入,竟一直忘了拿出来。
“清禾,我……我得去一趟京大。”杜在熙咬了咬唇,眼神里带着急切,“我给他做了东西,再不送,就真的要带走了。”
阮清禾一看她那模样就心软了:“那你快去快回,我跟学姐说你有点事,晚一点自己去高铁站汇合!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杜在熙抱着风琴本,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京大。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见到裴祠煦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
——裴祠煦,这个给你,我做了好久。
——你慢慢看,里面全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车子在京大校门对面的街边停下。
杜在熙付了钱,下车第一时间就抬眼望向校门口。
清晨的京大校门人不多,稀稀疏疏的学生来往。
一眼望去,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裴祠煦已经到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身形挺拔,站在晨光里,微微低着头看手机,应该是在等她消息。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站姿,却依旧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偷看。
杜在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她抱着风琴本,对着街对面挥了挥手,小声自语:“小祠煦,我来了。”
对面的裴祠煦像是有感应一般,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杜在熙笑着指了指红绿灯。
裴祠煦立刻懂了,微微点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晨起的温柔与不舍。
绿灯亮起。
杜在熙抱着风琴本,小心翼翼地走上斑马线。
脚步轻快,像一只奔向归处的小鸟。
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晨光落在她脸上,干净又温暖。
还有几步,就能走到他身边。
就能把这本藏了满心欢喜的风琴本,亲手交到他手上。
裴祠煦站在原地,微微倾身,目光温柔地望着她一步步靠近。
他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等她走近,就自然地牵住她。
可下一秒——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裂清晨的安静。
一辆黑色摩托车不知从哪个路口冲出来,速度快得吓人,像完全失控一般,直直朝着斑马线的方向狂飙而来。
司机像是歪歪扭扭完全控制不住车头,车灯刺眼,呼啸着逼近。
一切发生得太快。
杜在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想躲,可双腿像被钉住一样,根本来不及反应。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刺耳的鸣响,还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在熙——!”
裴祠煦的嘶吼声划破空气。
那声音里带着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惊恐与绝望。
杜在熙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剧烈的撞击猛地传来。
身体轻飘飘地飞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
怀里紧紧抱着的风琴本,被甩到一边,页面散开。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温热的血从额头、手肘、膝盖蔓延开来,染红了浅色的裙子,刺目得吓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裴祠煦整个人都蒙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理智、情绪,在那一瞬全部断裂。
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只剩下她倒在地上、血色刺眼的画面。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下一秒,巨大的恐惧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在熙——!!”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慌乱的声响。
从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裴祠煦,此刻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顺着脸颊疯狂滑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怕到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在熙……你别吓我……”
他冲到她身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完全感觉不到疼。
颤抖着手,不敢轻易碰她,只能声音嘶哑地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杜在熙……你看着我,看着我……”
杜在熙的意识已经模糊,视线一片昏黑。
耳边隐约传来他慌乱的声音,熟悉又让人心疼。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抬起手,把那本被摔开、却依旧被她护着的风琴本,轻轻递到他面前。
嘴唇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
“裴祠煦……给你的……”
“你……好好看……”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垂落。
眼睛轻轻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熙!!”
裴祠煦接住那本带着她温度、沾了一点点血迹的风琴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手,一把将她轻轻抱起来,动作小心到极致,生怕再弄疼她分毫。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冰凉,血还在不停地流。
“别睡……求你别睡……”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马上……”
他腾出一只发抖的手,疯狂地摸出手机,指尖因为失控而不停打滑,好不容易才解锁屏幕,颤抖着按下 12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彻底破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喂……救命……京大正门对面斑马线……有人被摩托车撞了……流了很多血……你们快点来!快点!!”
挂掉急救电话,裴祠煦的呼吸依旧急促不稳。
他抱着怀里毫无意识的杜在熙,眼泪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忽然想起她之前提过的家人。
杜在熙的妈妈——齐若潼。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通讯录里颤抖地找到那个备注“齐阿姨”的号码,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齐若潼沉稳温和的声音传来:“喂,祠煦?”
只这一声,裴祠煦紧绷的情绪彻底绷不住。
他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哭腔,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齐阿姨……您快来……”
“在熙她……在京大门口……被车撞了……”
“流了好多血……她晕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齐若潼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副院长特有的冷静,却也藏不住极致的慌乱:
“地址发我,我立刻安排急救通道!我马上到!”
裴祠煦挂了电话,又颤抖着拨通杜西庭的电话。
杜在熙的爸爸,那个向来稳重的男人,在听见女儿出事的那一刻,声音也瞬间沉到谷底。
裴祠煦抱着杜在熙,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紧将她护在怀里。
阳光依旧明亮,街道上车来人往,可他的世界,只剩下怀里渐渐冰凉的她。
他低头,看着那本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风琴本。
页面散开,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一行行,全是写给他的话。
眼泪一滴滴砸在纸页上,晕开墨迹。
他声音嘶哑,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低声重复:
“在熙,你别有事……”
“我还没看完你写的东西……”
“你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你回来……”
“求你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越来越近。
划破京城清晨的宁静,也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那本没来得及好好送出的风琴本,静静躺在他怀里。
而他最想珍惜的那个人,还躺在血泊里,毫无声息。
这一刻,裴祠煦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怕到极致,痛到窒息。
救护车尖啸着冲破清晨的车流,裴祠煦全程将杜在熙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死死按住她还在渗血的额头,一手攥着那本皱巴巴、沾了点点血迹的风琴本。
他的白袖子早已被染红大片,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在熙,别睡,别睡……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他一遍一遍贴着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哑得快认不出。
车子一停在京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早已待命的急救团队立刻推来病床。
齐若潼一身白大褂,脸色冷得吓人,一路小跑跟着病床冲进急诊抢救室,只在擦肩而过时,飞快看了裴祠煦一眼。
那一眼里,有慌,有痛,还有强撑的冷静。
“祠煦,你在外面等。”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狠狠砸在裴祠煦眼底。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是灰,是血,是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风琴本,纸页被他捏得发皱,这大抵就是“最痛的纪念品”吧。
时乐和阮清禾先后赶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没过多久,杜西庭大步冲来,西装都没来得及整理,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看见抢救室的红灯,又看见瘫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裴祠煦,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晃了晃。
裴祠煦猛地抬头,看见杜西庭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镇定彻底崩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是忏悔:
“叔叔……对不起……我没看好她……我就站在对面……我没拉住她……”
杜西庭闭了闭眼,伸手按住他的肩,指节发白,却只沉声道:
“不怪你,现在先救她。”
一分一秒,都像在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齐若潼摘口罩的时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藏着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沉重。
杜西庭立刻上前:“怎么样?”
齐若潼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所有人头上。
“命……保住了。”
裴祠煦刚松半口气,下一句便让他浑身僵住。
“但她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颞叶受损但算轻度的,但听觉中枢严重受损——她暂时的失去了所有记忆。”
“所有人,所有事,高中,大学,你们……她全都不记得了。”
空气瞬间死寂。
裴祠煦站在原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齐若潼闭上眼,再开口时,声音更沉:
“但是……她的右耳,永久性失聪。”
“神经坏死,不可逆。戴助听器也没用,听不见任何声音。”
永久性失聪。
记忆全无。
那一瞬间,裴祠煦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个会抱着小提琴、笑着拉《恋人》给他听的杜在熙。
那个会熬夜给他做风琴本、跨越整座城市奔向他的杜在熙。
那个听见他一句“想你”就会脸红的杜在熙。
她听不见了。
也……不记得他了。
杜在熙再次醒来,是在三天后。
阳光很柔,病房很静。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齐若潼立刻握住她的手:“宝贝?”
杜在熙茫然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却陌生。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弱:
“你是谁?”
齐若潼心口一紧,还是温柔回答:“我是妈妈。”
“那他呢?”杜在熙看向旁边的杜西庭。
“是爸爸。”
她点点头,似懂非懂,却依旧带着疏离。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门口那个站了很久的人身上。
裴祠煦。
他瘦了一大圈,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一身衣服还是那天出事时的,没换过。
他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蹲在病床边,声音轻得怕吓到她:
“在熙。”
杜在熙只是安静看着他,眼神清澈,却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害羞,没有欢喜,没有熟悉,也没有心跳。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是谁?”她轻声问。
裴祠煦喉咙一紧,所有的话全都堵在胸口,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是裴祠煦。
是你跨越城市也要见的人。
是你拉一整首《恋人》送给我的人。
是你说要一辈子只拉琴给我听的人。
可他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
“我是……你的朋友。”
杜在熙“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有些困惑:
“我这边……听不见声音。”
“不管多响,都听不见。”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裴祠煦却猛地别过头,眼泪瞬间砸在地板上。
她曾经最宝贝的耳朵。
曾经能精准分辨每一个小提琴音符的耳朵。
曾经能听见他心跳、他低语、他说“我想你”的耳朵。
现在,一片死寂。
他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右耳,指尖都在抖。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重复,像在赎罪。
杜在熙只是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好看男生,为什么要哭。
那天之后,裴祠煦几乎住在了医院。
他不敢说过去,不敢提回忆,不敢提浙大、不提京大、不提演出、不提《恋人》、不提那本风琴本。
他只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给她倒水,帮她削苹果,替她理一理碎发。
她看向他,他就笑。
她问他是谁,他就说:“我是照顾你的人。”
有一次,护士不小心把窗边的水杯碰倒,“哐当”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杜在熙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左耳微微动了动,右耳纹丝不动,脸上没什么反应。
她轻声说:
“我右边,什么都听不见。”
“好像……本来就应该是安静的。”
裴祠煦站在门口,心脏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捂住脸,终于压抑不住地哭出声。
他想起她在舞台上,聚光灯下,小提琴在肩,琴声温柔婉转。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全世界都亮了。
而现在。
她听不见琴声。
听不见他的声音。
也不记得,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他。
那本风琴本,他一直放在病床边的抽屉里。
他没敢拿给她看。
他怕她看见那些字迹,看见那些回忆,看见那些她写给“裴祠煦”的话,却只会茫然一句:
“这是谁写的?裴祠煦是谁?”
那比让他死,还疼。
夕阳落在病房里,洒在杜在熙安静的侧脸上。
她睡着了,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一个没有声音的梦。
裴祠煦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他低下头,在她右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在熙,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就算你听不见,我也会一直说。”
“就算你不记得,我也会重新让你认识我。”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换我奔向你。”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病房里很静。
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落在她永远听不见的那一侧。
时光失语,唯爱未停。
他的恋人,忘了他,听不见他。
可他还站在原地,不肯走。
杜在熙醒过来的那半个月,杜家彻底没了往日的安静。
从前总是冷静体面的杜西庭,和温和稳重的齐若潼,第一次吵得这么凶。
不是歇斯底里,是压在喉咙里、沉在心底的冷吵。
病房门外的走廊,成了他们唯一能争执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却句句戳心。
杜西庭眼底全是红血丝,西装皱着,语气强硬又疲惫:
“必须送她出国,F国那边医疗资源好,环境安静,没人认识她,她能安心养伤,不用面对这里的一切。”
齐若潼靠在墙上,白大褂没脱,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你明知道,她右耳是永久性损伤,怎么治都听不见。记忆能不能恢复也是未知数。你把她送出去,只是让她一个人在国外硬扛。”
“留在国内,她看见熟悉的东西,想起不该想的,只会更痛苦。”
“那出国就不苦吗?她什么都不记得,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才要让她离开!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齐若潼抬眼,声音发颤。
“你让她忘了所有,连自己是谁都要重新学,这叫重新开始?杜西庭,你这是在逃!”
杜西庭被戳中痛处,一拳轻轻砸在墙上,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爱女儿。
是太爱了,爱到不敢看她茫然的眼睛,不敢看她空荡荡的右耳,不敢面对——是自己没护住她。
吵到最后,两人都没力气了。
他们不约而同,找到了裴祠煦。
那天傍晚,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
裴祠煦站在窗边,身形单薄,却依旧挺直。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话少得吓人,整个人冷得像一座安静的冰雕。
杜西庭先开口,语气沉重:
“祠煦,你是除了我们以外,在熙最亲近的人。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齐若潼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爸要送她去F国,我不同意。你说,该怎么办。”
裴祠煦沉默了很久。
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想起杜在熙醒来后,总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眼神空空的,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鸟。
他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只是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看她自己吧。”
“她想留,我陪着。她想走,我不拦。”
这句话,点醒了争执不休的两人。
当天晚上,他们走进病房,蹲在杜在熙身边。
齐若潼声音放得极柔:
“宝贝,爸爸妈妈想问问你,你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去国外看看?”
杜在熙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歪着头想了很久。
她对这里没有回忆,没有牵挂,没有欢喜,也没有痛。
这里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安静、却总让她觉得胸口发闷的地方。
她轻轻开口,声音干净又茫然:
“我想出去看看。”
一句话,定了所有。
杜西庭当天就开始安排。
私人飞机、F国的别墅、最好的康复中心、全程陪同的医生……
出院第二周,所有事情全部办妥。
快得像一场来不及告别的梦。
因为杜西庭国内公司离不开,齐若潼身为副院长也走不开,两人最终把杜在熙,托付给了她从小就亲近的干爸干妈。
那对夫妻一直待她如亲女儿,温柔细心,答应会在F国好好照顾她,先定居一段时间,再看恢复情况。
离开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机场人不多。
杜在熙穿着简单的白色外套,安安静静地跟在干爸干妈身后,像个听话的孩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眼睛红红的。
她只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看见了裴祠煦。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外套,身形挺拔,却显得格外孤单。
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杜在熙歪了歪头,轻声问身边的齐若潼:
“妈妈,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齐若潼心口一紧,摸了摸她的头,没敢细说:
“是……很关心你的人。”
杜在熙似懂非懂地朝裴祠煦挥了挥手,很乖很礼貌。
像在对一个普通朋友说再见。
裴祠煦的指尖微微蜷起,心脏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记得他了。
连告别,都只是礼貌。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杜在熙被白邵文和邓琴晚牵着,一步步走向安检口。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没有要回头的理由。
裴祠煦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还站着。
杜西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沙哑:
“祠煦,委屈你了。”
裴祠煦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不委屈。”
“她平安,就好。”
杜在熙走后,京城好像一下子空了。
裴祠煦回到了京大,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上课,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
他还是那个成绩顶尖、长相出众、高冷话少的金融系校草。
身边依旧有偷偷看他、偷偷喜欢他的人。
可只有时乐知道,他变了太多太多。
从前的他,只是冷淡。
现在的他,是沉默。
话少得吓人。
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手机屏幕亮着,置顶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对话框却再也没有新消息。
他不再碰音乐相关的任何东西。
不听歌,不路过音乐社,不看任何演出。
偶尔路过学校大礼堂,脚步会下意识加快,眼神会暗下去。
那首《恋人》,成了他不敢听的旋律。
那本风琴本,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最深处。
每一页,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她写的每一句话,她贴的每一张小照片,她画的每一个小爱心……
他都记得。
时乐有时候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要不……别等了?”
裴祠煦只是安静地翻着书,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我等。”
“她去F国养伤,我在京大等她。”
“她记不起,我就记着。”
“她不回来,我就去找。”
窗外的风,吹向F国的方向。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她会不会重新爱上他。
不知道她那只永远寂静的右耳,会不会再听见他的声音。
他只知道。
杜在熙忘了全世界。
而他,会记得她一辈子。
从此,京城少了一个会为女孩心动的少年。
多了一个守着回忆、沉默等待的人。
风往F国吹。
而我,等风,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