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一人镇住三个 ...
-
天刚蒙蒙亮,雨势小了不少,变成细细密密的冷雾。
高三宿舍楼还没到正常起床时间,楼下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车子经过。
杜在熙醒得比闹钟还早,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她手里攥着一个温热的保温袋,里面是她凌晨悄悄让宿管阿姨帮忙热的豆浆、蒸饺,还有一管消炎消肿的药膏、几片备用创可贴、一包干净的纸巾——全是趁舍友还没醒,飞快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嘴上说着“不理你”,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刚走到宿舍楼大门口,冷风一吹,她下意识裹紧校服外套,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
楼门口那棵老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祠煦。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重新洗过、吹得松软,脸上的擦伤贴着轻薄的无菌敷料,下颌的青肿还没消,脸色也有些倦,显然一晚上没休息好。
可他站得笔直,手里没打伞,任由细雨落在肩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宿舍楼出口,从天亮等到现在。
看见杜在熙出现的那一刻,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疲惫都像被风吹散了大半。
杜在熙心口轻轻一撞,却立刻绷住小脸,垂下眼睫,假装没看见,迈步往外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裴祠煦没动,也没拦她,只是轻轻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格外温柔:“宝贝。”
她脚步顿了半秒,依旧不理,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忐忑。
“我不该一个人冲上去,不该让你担心,不该让你淋着雨跑出去……我错了。”
杜在熙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把保温袋攥得更紧,指尖都泛白。
她想硬起心肠继续走,想真的冷他一天半天,让他记住教训,别再这么冲动、这么不要命。
可她只要一想到昨晚巷子里,他浑身泥水、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一想到他在警局待了一整夜;一想到他脸上的伤、可能发作的风寒、一夜未眠的疲惫……所有硬气,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裴祠煦慢慢走近一步,不敢碰她,只保持着一点距离,低声继续哄
“我以后不会了。遇到事先保证自己安全,先告诉你,不让你再像昨晚那样慌……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细雨落在她的发顶,微凉。
杜在熙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抬头看他。
眼睛还是有点红,脸色依旧冷淡,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还在气头上的模样。
裴祠煦心口一紧,正准备继续道歉,下一秒——
杜在熙猛地抬起手,把怀里一直攥着的温热保温袋,狠狠塞进他手里,力道有点重,像是在发泄。
“拿着。”她开口,声音又冷又硬,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哑。
“豆浆趁热喝,蒸饺是你爱吃的,药膏一天涂三次,伤口别碰水,别再乱蹭。”
裴祠煦一愣,低头看着怀里还带着她体温的保温袋,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一早去准备的?”
“谁特意给你准备。”杜在熙立刻别过脸,嘴硬得不行,“宿管阿姨多买的,我不爱吃,扔了浪费。”
黄姻娐在宿舍楼上扒着窗台偷看,差点笑出声——这谎撒得也太没水平了。
裴祠煦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压都压不住,刚才的忐忑和不安,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看着她别扭又倔强的小脸,看着她强装冷漠、却满眼藏不住的担心,心都软成一滩水。
“还生气吗?”他轻声问。
杜在熙狠狠瞪他一眼,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又凶又软:“气。气你幼稚,气你冲动,气你不要命,气你一身伤还跟我说没事……气我自己,一听说你受伤,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说到最后,声音轻轻发颤。
裴祠煦再也忍不住,轻轻上前一步,在这清晨无人的楼下,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把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怕碰疼她,也怕她推开。
“对不起。”他低头,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认真。
“以后我保证,不为难自己,不让你恐慌,不让你再淋着雨跑出去找我。”
“我会一直平安,一直陪着你,直到高考,直到以后。”
杜在熙靠在他干净温暖的怀里,鼻尖一酸,所有强硬、所有冷战、所有口是心非,瞬间全线崩塌。
她没有推开,只是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角,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道:
“再说一次不算话,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有下次了。”裴祠煦抱紧她,轻声保证,“再也不会了。”
细雨绵绵,晨光微亮,宿舍楼还安安静静,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楼上窗台,黄姻娐和几个舍友偷偷探头,互相挤眉弄眼,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还说不理呢,这不是秒和好。”
“嘴硬心软本尊了。”
“算了算了,看在他这么乖的份上,原谅他吧。”
楼下,杜在熙慢慢松开他,仰起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敷料,动作极轻、极小心,生怕弄疼他:“疼不疼?”
“不疼。”裴祠煦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看到你就不疼了。”
“油嘴滑舌。”她小声嘟囔,却没抽回手,脸颊微微泛红,“快吃早餐,等会儿还要早自习,我……我先去教室了。”
她转身要走,又被裴祠煦轻轻拉住。
“宝贝。”
“干嘛?”
裴祠煦看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谢谢你担心我,
谢谢你,从来没有真的想放弃我。
杜在熙耳尖一热,飞快抽回手,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快点吃!迟到我不等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却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点轻快、一点藏不住的甜。
裴祠煦站在原地,抱着还带着她体温的早餐,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保温袋很暖,
手心很暖,
心,更暖。
细雨渐停,天光慢慢铺开。
高三的清晨,因为一场口是心非的冷战、一次笨拙又真诚的道歉、一份偷偷准备的温热早餐,变得格外温柔。
连日的阴雨终于散了,清晨的阳光铺满整个操场,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爽。
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升旗仪式,全校师生整齐列队,男生一列、女生一列,间距严格,气氛肃穆。
杜在熙和裴祠煦都是高三(1)班,队伍排得笔直,两人恰好挨着——男生列与女生列紧紧相邻,手臂几乎能碰到,却只能目视前方,规规矩矩站着,不敢有多余动作。
杜在熙眼角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裴祠煦脸上贴着轻薄的敷料,站得挺拔端正,校服干净整齐,除了淡淡的淤青,已经看不出昨晚那场混战的狼狈。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可一想起等会儿要面对全校师生,又有点头皮发麻。
国歌奏响,红旗缓缓上升。
全场安静,只有风声与旋律。
礼毕之后,教导主任走上台,简单讲了几句常规纪律,话锋忽然一转,沉声道:
“下面,由齐校董,对近期校内校外两起典型事件,进行通报与处理。”
杜在熙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齐书丞一身正装,走上升旗台,身姿端正,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清晰、沉稳、有分量。
他先是抬眼,看向高三(1)班的方向,目光在裴祠煦身上微微一顿。
“首先,表扬高三(1)班裴祠煦同学。”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目光齐刷刷射向裴祠煦。
裴祠煦身姿依旧笔直,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
齐书丞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公开肯定:
“前日晚自习前,裴祠煦同学在校外偶遇社会人员勒索、欺凌小学生,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制止恶行,与不法人员周旋并成功控制局面,协助警方抓获惯犯团体。行为正义、勇敢、有担当,践行了青年应有的责任感与正义感。全校通报表扬,记品德嘉奖一次。”
话音落下,操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偷偷往裴祠煦这边看,眼神里有佩服、有好奇、有起哄。
杜在熙站在旁边,心口微微发烫,又骄傲又酸涩。
他本来就该被这样光明正大地表扬。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秒,齐书丞的语气,骤然一转,变得严肃、锐利。
“与此同时,高三(1)班杜在熙同学。”
杜在熙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恨不得原地隐身。
全、校、公、开、点、名。
她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
齐书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留情面:
“当晚得知消息后,无视晚自习纪律、无视校门管理规定、不听安保人员劝阻,擅自冲出校园,行为冲动,严重违反校规校纪,造成不良影响。”
杜在熙脸颊发烫,脚趾在鞋里抠出三层教学楼,心里疯狂哀嚎:
亲舅舅啊……你至于吗……全校啊……
她低着头,耳朵通红,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钉在她身上,又尴尬又委屈,又有点气。
裴祠煦站在她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想碰她安慰她,却只能强忍住,依旧保持立正姿势。
就在杜在熙以为自己要被记过、写检讨、罚跑圈时,齐书丞的语气,忽然缓了一瞬,带着一丝只有亲近人才懂的、极淡的余地。
“但考虑到事发紧急、担心同学生命安全,情有可原,事出有因。此次不予纪律处分,不予通报批评,仅作口头警告,以观后效。”
“希望杜在熙同学引以为戒,今后遇事冷静,遵守校规,不可再擅自冲动行事。”
“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
通报结束,齐书丞微微颔首,下台离场。
升旗仪式解散的哨声响起,各班有序带回,人群瞬间松动,议论声一下子涌了上来。
高三(1)班的队伍刚一转身,杜在熙就侧过头,瞪着裴祠煦,气鼓鼓地小声嘟囔,声音又轻又快,满是委屈:
“这是亲舅吗……有这么当众坑外甥女的吗?”
“表扬你就表扬你,非要把我拎出来公开处刑……我不要面子的啊?”
“我要去找林老师,跟她告状,说你公报私仇、凶我、不给我留面子,让她好好管管你这个大魔头……”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委屈,脸颊鼓鼓的,像只气呼呼的小仓鼠,眼底却没有真的怒意,只有被当众点名后的窘迫和撒娇似的抱怨。
裴祠煦一直看着她,听她一句句碎碎念,看着她耳尖通红、嘴硬心软、又气又可爱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嘴角,再也忍不住,一点点弯起来。
阳光落在她发顶,她微微皱着眉,小声吐槽,模样生动又鲜活。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满满的笑意与纵容:
“别气了。”
“你刚才……特别可爱。”
杜在熙一愣,猛地抬头看他,脸颊“唰”地一下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微微发烫。
她又羞又窘,又有点心跳失控,下意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小声凶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我!”
“我都被公开点名了,你还说风凉话!”
“我真的要去林老师面前说这个臭的舅舅坏话,让他哄不好老婆!”
裴祠煦低笑出声,不再逗她,只是轻轻点头,顺着她的意:
“好,都听你的。想去说,我陪你去。”
“只要你不生气,怎么样都好。”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班级队伍走在四周,同学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
齐校董公开表扬男生、点名女生却轻轻放过,摆明了是护短;
而这两个人,是全校都默认、连校董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真情侣。
杜在熙被看得更不好意思,加快脚步往前走,却悄悄伸手,在身侧没人看见的地方,轻轻勾住了裴祠煦的指尖。
裴祠煦心头一软,反手,稳稳握住她的手。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高三的清晨明亮又温暖。
有人被公开表扬,有人被当众“警告”,有人在心里盘算着去小提琴老师面前告状,有人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连生气都可爱得要命。
杜在熙边走边小声嘀咕:“反正我不管,我一定要跟林老师告状……”
裴祠煦握着她的手,轻声应:“嗯,我陪你。”
她侧头瞪他一眼,却忍不住,悄悄弯起了嘴角。
这天中午阳光晒得人懒洋洋,裴祠煦一早就跟杜在熙说,下午有年级足球赛,中午要跟球队一起吃饭、热身,没法陪她。
杜在熙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很懂事,挥挥手让他好好比赛,转头就挽上了同桌柳佩莘的胳膊,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两人打完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边吃边聊高三的卷子、早上升旗被公开点名的糗事,杜在熙还在小声吐槽她舅舅“公报私仇”,柳佩莘听得直笑。
“吃完我想吃冰淇淋,”杜在熙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去小卖部,我请你。”
“走!”柳佩莘立刻答应。
两人吃完饭,慢悠悠晃进校园内侧的小卖部,杜在熙挑了支香草味的脆筒,柳佩莘拿了根冰棒,刚掀开门帘走出来,就瞥见不远处走道上,一个身影快步往后花园方向走。
是叶姝潼,胡憬山的正牌女友,脸色冷得吓人,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戾气,脚步又快又沉,一看就是憋着气。
杜在熙和柳佩莘对视一眼。
——中国女人,刻在骨子里的凑热闹基因,瞬间觉醒。
两人没说话,默契地对视一眼,叼着冰淇淋、轻手轻脚,莫名其妙就跟了上去。
后花园平时少有人来,树木茂密,角落有个半人高的花坛墙角,正好藏人。
杜在熙拉着柳佩莘,轻轻蹲下去,扒着墙角,只露出半双眼睛,偷偷往里面看。
这一看,她当场愣住。
花坛对面的石桌旁,站着好几个人。
说话的是翁奉起——她认得,是裴祠煦舍友郑舟旭的女朋友,平时看着挺文静,此刻声音却又尖又算计,带着一股撺掇的意味。
她对面,还站着崔芷灵——裴恃权的女朋友,也在这儿。
而翁奉起正对着说话的人,杜在熙看清脸的瞬间,冰淇淋差点掉地上——
是黄姻娐。
她同班同学、最好的朋友、睡她上铺的舍友。
杜在熙脑子“嗡”了一下,瞬间集中精神听。
只听翁奉起压低声音,语气又阴又笃定:
“我知道你喜欢胡憬山,别装。你长得比叶姝潼好看十万倍,性格也比她好,凭什么一直藏着?胡憬山现在跟叶姝潼在一起,不过是没看清谁更好。”
“何不如我们联手——我帮你把他们俩搞分手,你顺理成章上位。以后你跟胡憬山在一起,我们也算是互相成全。”
崔芷灵在一旁附和,小声帮腔:“是啊姻娐,我们就是看不过去叶姝潼那副样子,你条件这么好,凭什么委屈自己?”
杜在熙蹲在墙角,脑子里疯狂刷屏:
胡憬山这么有魅力吗??
正牌女友叶姝潼,好朋友黄姻娐喜欢他,现在又冒出来翁奉起、崔芷灵帮着撺掇??
这都什么修罗场……
她还没捋完人物关系,下一秒,心脏又提了起来——她清清楚楚看见,黄姻娐脸色一下子沉了,眼神又冷又坚定,半点没有被说动。
黄姻娐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不会这么做。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但我不会当小三,不会去拆散别人,更不会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找错人了。”
翁奉起脸色一变,还想再说。
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冷喝炸响。
叶姝潼再也忍不住,从树后冲了出来,眼睛通红,浑身都带着杀气,整张脸都气得发白。
她刚才在后面听了全程。
翁奉起、崔芷灵当场脸色惨白。
叶姝潼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抓住翁奉起和崔芷灵的头发,两只手各扯一边,又气又怒:“你们居然在背后算计我?还想搞分手?你们要不要脸!”
“你放开!”
“是你自己抓不住男朋友,怪谁!”
三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头发乱扯、衣服拉扯、互相推搡,场面瞬间失控,尖叫声、拉扯声混在一起。
黄姻娐吓了一跳,立刻冲上去劝架:“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她本来就站得近,混乱中不知道被谁一推,重心不稳,“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腕蹭到石子路,瞬间红了一片。
“姻娐!”
墙角的杜在熙和柳佩莘脸色骤变。
柳佩莘吓得立刻站起来,冲过去扶黄姻娐:“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疼?”
杜在熙也彻底火了。
她本来只想看热闹,结果好朋友被推倒受伤,这群人还越打越疯,完全不讲理。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进去,也不拉扯,也不骂人,直接抬起手,对着还在扭打的三个人头顶,一人狠狠一脑瓜崩,力道又脆又响。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响声,瞬间镇住全场。
正在疯打的三个人动作戛然而止,全都懵了,捂着脑袋,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杀出来的杜在熙。
杜在熙站在中间,脸色冷得吓人,眼神又厉又稳,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感:
“打够了没有?
这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想打架,去德育处打,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还伤到我朋友。”
全场瞬间安静。
翁奉起、崔芷灵、叶姝潼三个人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脸上又是气又是懵,一时居然不敢再动。
黄姻娐被柳佩莘扶起来,手腕通红,眼眶也有点湿,看着杜在熙,又委屈又安心。
闹剧是停了,可动静闹得太大,早有路过的同学跑去告诉了段长。
没过五分钟,段长沉着脸,带着两个老师匆匆赶来,一看这狼藉场面、几个人凌乱的样子,当场脸就黑了。
“全都跟我去办公室!”
六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杜在熙、柳佩莘、黄姻娐、叶姝潼、翁奉起、崔芷灵,并排站在段长办公室墙根,低着头,场面壮观又尴尬。
段长气得一拍桌子:
“说!谁先动手?为什么打架?后花园聚众斗殴,你们高三了是不是不想好了?”
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杜在熙站在最旁边,心里默默叹气。
本来只是想吃个冰淇淋、凑个热闹,结果莫名其妙卷入修罗场,出手劝架制止闹剧,最后喜提——段长办公室六人套餐。
她现在只希望,裴祠煦踢完球别来找她,不然看到她这幅“刚从打架现场捞出来”的样子,又要无奈又要担心,又要笑着说她可爱了。
段长办公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六个人并排站成一排,一个个头发乱、衣服皱,黄姻娐手腕还红着,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说!到底为什么打起来!”段长脸色铁青,敲着桌子,“高三了还在后花园聚众拉扯,像什么样子!”
六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谁都清楚——要是敢把“联手拆散胡憬山和叶姝潼、上位、暗恋、早恋”这些话说出来,那可不是简单打架,是早恋+恶意挑拨+严重违纪,轻则记过,重则家长一起拎来训话。
叶姝潼、翁奉起、崔芷灵三人脸色一白,瞬间达成默契:绝对不能说实话。
杜在熙也飞快在脑子里编词,她可不想刚被舅舅放过,又因为“打架围观+参与”被抓去二次审判。
段长的目光扫过来,第一个落在叶姝潼身上:“你说!”
叶姝潼咬了咬唇,脑子飞速一转,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我们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吵架,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就、就不小心推搡起来了。”
“什么小事?”
“就……就关于班级活动分工,意见不合。”她随口扯了个最安全、最正当、最不会牵扯到早恋的理由。
翁奉起立刻顺着往下接,声音还有点发虚:“对,就是讨论活动安排,意见不一样,吵急了,就动手了,没有别的原因。”
崔芷灵也连忙点头:“是、是一时冲动,我们错了,不该在学校里吵架。”
三人口径异常统一,摆明了是串好的。
段长半信半疑,又看向黄姻娐:“你呢?你在这干什么?”
黄姻娐吸了口气,稳稳地说:“我路过,看见她们在吵,就想过去劝架,结果被不小心推倒了。”
段长又看向杜在熙和柳佩莘。
杜在熙一脸正气,语气坦荡
“我们也是刚吃完饭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见她们打起来,怕出事,就上去拉开她们,怕闹出更大的事。”
柳佩莘立刻点头附和:“对,我们就是路过,看见同学打架,上去帮忙劝架、拉人。”
六个人,完美分工:
吵架理由→班级事务;
打架原因→情绪激动;
黄姻娐→劝架被推倒;
杜在熙柳佩莘→路过劝架。
没有早恋、没有暗恋、没有拆散、没有上位,
完美避开所有致命雷区,只剩下“口角争执、轻微肢体冲突、同学劝架”。
段长皱着眉,来回扫视几个人,明显觉得不对劲,却又抓不到把柄,只能沉着脸训话:
“高三关键时期,心思不用在学习上,整天为这些小事争执拉扯,像话吗?不管什么原因,动手就是不对,聚众更是严重违纪。”
“每人写两千字检讨,明天早上交上来。这次情节较轻,又有同学及时制止,没有扩大事态,暂时不记过,但再有下次,一并严惩,听见没有!”
“听见了……”六个人有气无力地齐声应下。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这关混过去了。
几人低着头,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牵扯早恋、不牵扯算计,两千字检讨,小意思。
就在段长还在继续训话、办公室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道沉稳干净的声音响起:
“报告。”
所有人同时抬头。
裴祠煦站在门口,一身球服还没换,额前带着薄汗,头发微湿,显然是刚结束足球训练,听说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他的目光先快速扫过人群,在杜在熙身上顿住,从上到下确认她没受伤、没被牵连,才微微松了口气,然后转向段长,礼数周全:
“段老师,我是高三一班裴祠煦。杜在熙和黄姻娐是我们班的同学,我听说这边有事,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段长一看是他——成绩好、品行端正、前几天刚被校董公开表扬见义勇为,印象分直接拉满,脸色缓和了不少
“正好,裴祠煦,你来得刚好。她们几个后花园争执打架,杜在熙和柳佩莘路过劝架,没什么大事,已经批评教育过了。”
裴祠煦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得体
“是,老师。在熙性子急,但人很正直,看到同学出事肯定会上去帮忙,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带她回去,让她好好反思,也督促她写检讨。”
他一句话,既给杜在熙贴了“正直、帮忙”的标签,又顺了段长的意,还不动声色把人护了下来。
杜在熙站在人群里,偷偷抬眼瞄他,心里瞬间安定下来——只要他来了,就好像什么事都能摆平。
段长挥挥手:“行了,都回去吧,记得检讨按时交。”
“是,谢谢老师。”
六个人鱼贯走出办公室,一出门,全都长长舒了一大口气。
叶姝潼、翁奉起、崔芷灵三人互看一眼,没说话,各自灰溜溜先走了——今天算是彻底栽了,幸好没把最致命的那点捅出去。
黄姻娐揉着发红的手腕,一脸后怕:“吓死我了,差点就全说了。”
柳佩莘拍着胸口:“还好我们反应快,不然现在已经被叫家长了。”
杜在熙也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裴祠煦站在不远处等她,阳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又温柔。
她立刻走过去,小声嘟囔:“你怎么来了?球赛不练了?”
“听说你进段长办公室,不放心。”裴祠煦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乱了的碎发,语气又无奈又宠溺。
“别人打架,你也敢往上冲,还敢一人一锤镇场,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那是救场!”杜在熙理直气壮,“不然她们要打出事了,我宝贝姻娐都摔倒了。”
“是是是,我们在熙最勇敢。”裴祠煦低笑,目光落在她脸上,满眼都是温柔,“没受伤就好。”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以后这种事,别一个人冲上去,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杜在熙耳尖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又暖又甜。
刚才在段长办公室的紧张、害怕、尴尬,在他这一句温柔的话里,全都烟消云散。
黄姻娐和柳佩莘站在旁边,对视一眼,非常识趣地悄悄后退:“我们先回教室,你们慢慢聊。”
转眼间,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温柔明亮,风吹过走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裴祠煦牵起她的手,指尖温暖干燥,稳稳握住:“饿不饿?球赛推迟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补回中午没一起吃的饭。”
杜在熙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所有的小情绪都变成了甜甜的笑意:
“好。”
“不过……我还有两千字检讨要写。”
“我陪你。”裴祠煦轻声说,“写完,我们再一起去看球赛。”
她笑着点头,紧紧回握他的手。
一场莫名其妙的修罗场、一次惊险万分的段长办公室套餐、一句统一口径的谎言、一个及时出现的少年。
高三的日子,虽然紧张、忙碌、偶尔闯祸,却因为身边有他,变得格外温暖、格外值得。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吹进来的晚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后排偶尔压低的翻书声。
杜在熙趴在桌上,对着空白的两千字检讨愁眉苦脸,笔在指尖转来转去,半天憋不出一行。
她中午惊险过关,可一想到要写“深刻认识自身错误、冷静克制、遵守纪律”这类话,就头皮发麻——她明明是去劝架的,结果还要跟着一起写检讨,越想越委屈。
裴祠煦把椅子搬到她旁边,侧着身坐,桌面摊开她的检讨纸,安安静静帮她列提纲。
他字迹干净利落,一行行写得清楚:事件经过、自身冲动之处、今后改进、保证遵守校规……条理清晰,语气诚恳,完全是老师最爱看的那种标准范文。
“先写这一段,我念你写。”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杜在熙蔫蔫地凑过去,肩膀几乎贴着他,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乖乖跟着写,写不了两句就偷懒,用笔尖戳他的胳膊:“我真的没错啊,我是救场……”
“我知道。”裴祠煦侧头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但检讨要写得深刻,段长才不会再找你麻烦。我帮你写得委婉一点,既认了态度,又不委屈自己。”
后座两个男生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假装刷题,嘴角却憋得老高。
全班都心照不宣——这两位现在是“校董认证、家长认可、公开表扬”的官方情侣,晚自习凑一起写检讨,比上课听讲还认真,甜得明目张胆。
杜在熙写了半页,手就酸了,直接把笔一丢,趴在胳膊上,侧着脸看他:“裴祠煦,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检讨都能写得这么好看。”
“因为某人只会闯祸,不会收尾。”他低声逗她,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快点写,写完我带你去走廊吹吹风,给你带了热牛奶。”
“你居然藏零食!”她眼睛一亮,瞬间精神了。
“小声点。”他无奈又纵容,“给你一个人准备的。”
两人头挨得很近,呼吸交错,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不像话。
前排的同学假装翻书,眼角余光不停往后瞟,心里疯狂磕糖:这哪是写检讨,这是公开谈恋爱吧!
杜在熙重新拿起笔,飞快赶工,有裴祠煦在旁边一句句引导,原本头疼的两千字,居然顺顺利利往下走。
她偶尔写错字,就小声“哎呀”一下,裴祠煦立刻递过修正带,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写到“今后遇事冷静,不冲动上前,及时报告老师”时,她停下笔,小声嘀咕:“可是下次姻娐再出事,我还是会冲上去的。”
裴祠煦笔尖一顿,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又认真:“可以冲,但要带上我。你保护朋友,我保护你。”
杜在熙心口一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头写字,掩饰自己乱掉的心跳。
终于,在第一节自习下课前,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写完啦!”她长长舒了口气,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累得瘫软。
裴祠煦拿过检查一遍,微微修正了几处语气,确保稳妥,才放回她桌面:“可以了,明天交上去不会有事。”
“你太棒了!”她小声欢呼,眼睛弯成月牙。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松动,说话声、走动声涌起来。
裴祠煦从桌肚里拿出一杯温热的牛奶,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奖励你的。”
杜在熙张口吸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到心里。
周围同学路过,都识趣地不打扰,只偷偷笑着看一眼。
黄姻娐从门口经过,朝杜在熙挤了挤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飞快溜了。
裴祠煦看着她小口喝牛奶,脸颊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忍不住低声笑:“中午在段长办公室那么勇,一人一锤镇住三个,现在怎么这么乖。”
“那不是有你在嘛。”她理直气壮,又有点小声撒娇,“你来了,我就不用硬撑了。”
他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我一直都在。”
铃声再次响起,第二节自习开始。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杜在熙把检讨叠好,放进书包,拿出数学题开始写。
裴祠煦坐在她旁边,安静陪着她,偶尔她卡壳,他就用指尖轻点题目,轻声提示思路。
灯光温柔,晚风微凉,身边是喜欢的人,眼前是看得见的安稳。
高三的晚自习很长、很累、很枯燥,可因为有彼此陪伴,连写检讨、刷卷子,都变得格外甜。
杜在熙低头写题,嘴角一直悄悄弯着。
她忽然觉得,就算再闯一次祸、再写一次检讨、再被段长叫去办公室,也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裴祠煦一定会来。
会陪着她,护着她,一直一直,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