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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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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在熙怀里紧紧抱着那袋失而复得的奶茶和零食,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把整条走廊染成暖金色。
一想到马上能见到裴祠煦,她刚才写检讨写到发酸的手腕、被舅舅吓得紧绷的神经,全都松了下来。
她没直接回教室,而是绕到他们常待的那处僻静楼梯口——果不其然,裴祠煦就靠在栏杆边等她,校服袖口随意挽着,侧脸在落日里显得格外安静。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眼望过来,原本微紧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写完了?”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袋子,指尖碰到冰凉的奶茶杯,“没再为难你?”
“本来要惨透了。”杜在熙立刻凑过去,小声又兴奋地把刚才的交易从头到尾讲给他听。
“我跟我舅做交易了!只要我帮他把林老师追回来,他就不告诉我爸我们谈恋爱的事!”
裴祠煦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你用你舅舅的追妻史,换你自己的安全?”
“这叫资源互换!”她理直气壮,又有点小得意,“我舅一碰到林老师就完全是恋爱脑,根本不用多想,当场就答应了。”
裴祠煦无奈摇头,却满眼纵容,打开袋子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先喝口,压压惊。”
杜在熙张口吸了一大口,甜而不腻的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我妈点的最好喝……对了,我妈也知道我舅和林老师的事,她一直挺可惜的。”
“林老师,就是教你小提琴那个?”裴祠煦记得。
“嗯。”她点点头,语气认真了点。
“他们从高三毕业就在一起,分分合合好多年,第一次五年,第二次三年,本来都要订婚了,还是因为小事吵散了。我舅到现在都没放下。”
裴祠煦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擦过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沫,动作自然又温柔:“那你打算怎么帮?”
“先从聊天开始。”杜在熙已经有了计划。
“我下次小提琴课,先探探林老师的口风,看她还怨不怨、还想不想。我舅就是拉不下面子,又怕再吵架,我在中间递话,最安全。”
裴祠煦看着她眼睛发亮、一本正经当军师的样子,喉间溢出轻笑:“需要我帮忙吗?比如制造偶遇、送东西、递消息,都可以。”
“要!”她立刻点头,又小声补充,“不过要偷偷的,不能被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我舅那个大魔头……现在他手里握着我的小辫子。”
“知道了。”裴祠煦揉了揉她的头,“都听你的。”
两人靠在楼梯口,分享着奶茶和小零食,你一口我一口,明明只是很平常的小事,却因为刚才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被罚、抓包、交易、保命,显得格外甜。
杜在熙把原本要给杜在桐的那杯递给他:“这杯给你,我姐那杯我等下回教室泡一杯香飘飘给她就行了。”
裴祠煦没拒绝,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却悄悄在身后牵住了彼此的手指。
安静的楼梯间,只有呼吸和偶尔的包装袋轻响,落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对了,”杜在熙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我舅虽然答应不告诉我爸,但他也警告我了,以后在学校不准太明显,不准再偷跑,不准再违规……”
“我知道。”裴祠煦低声应,“我会更小心,也会看住你,不让你再一个人闯祸。”
他语气很轻,却格外让人安心。
杜在熙心里一暖,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声音软软的:“裴祠煦。”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写检讨。”她小声说,“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写到哭,还写不完。”
裴祠煦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白天受的委屈、惊吓、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都软下来。
他轻轻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声音很低很稳:
“我说过,你不用一个人扛。”
“检讨我陪你写,麻烦我陪你解决,你舅舅我陪你一起应付。只要你不赶我,我就一直在。”
杜在熙鼻子一酸,却不是难过,是太安心了。
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校服味道,小声嘟囔:“那你要一直陪着我,还要帮我一起当我舅的追妻工具人。”
裴祠煦失笑,轻轻拍她的背:“好,都依你。”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教学楼清场的铃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整理好表情,恢复成普通同学的样子。
“我先把奶茶给我姐,然后等你一起放学。”杜在熙拿起袋子。
“嗯,我在老地方等你。”裴祠煦替她把袋子整理好,又顺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杜在熙点点头,转身往教室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他偷偷挥了挥手,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裴祠煦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轻轻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等杜在熙回到教室,杜在桐正趴在桌上等她,一见她进来就挑眉:“可以啊,被大魔头抓走那么久,还能抱着奶茶零食回来?没被当场退学?”
“我可是有保命绝招的。”杜在熙得意地把另一杯奶茶和一袋零食推给姐姐,小声把和舅舅的交易说了一遍。
杜在桐听完,沉默三秒,一脸佩服:“你牛,用舅舅的情路换自己的活路。”
“这叫双赢。”杜在熙小声强调,“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帮我保密,也帮我盯紧一点我舅和林老师。”
“知道了,保密小队长上线。”杜在桐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又忍不住提醒,“别玩太大,爸那边真的不能碰,舅舅也别惹毛了,不然你们两个一起完蛋。”
“我有分寸。”杜在熙保证。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涌出教室。杜在熙收拾好书包,和姐姐一起走出教室,远远就看见裴祠煦站在走廊尽头等她,身姿挺拔,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柔和下来。
杜在桐识趣地挑眉:“我先走,你们慢慢聊,别被巡逻的看见了。”
“知道啦。”杜在熙脸微微一红。
等姐姐离开,她快步走到裴祠煦身边,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没有牵手,没有过分靠近,却步调一致,默契十足。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微凉。
杜在熙手里握着还剩半杯的奶茶,身边是稳稳陪着她的人,心里藏着和舅舅的秘密约定,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小提琴课怎么开口。
被罚、写检讨、被抓包、告密、威胁、交易、追妻计划、偷偷恋爱……一天之内跌宕起伏,比她看的任何一本小说都刺激。
可只要身边这个人一直陪着她,她就一点都不怕。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裴祠煦的侧脸,轻轻弯起嘴角。
以后,再也不偷偷乱跑闯祸了。
因为她已经拥有,最安稳、最值得珍惜的一切。
周末的小提琴课比平时安静许多,林殊予的工作室在闹中取静的公寓楼里,一进门就是浅木色地板、整面墙的乐谱,阳光落在窗台上的小提琴上,连空气都带着温柔的调子。
杜在熙抱着琴盒进门时,林殊予正坐在琴凳上调弦,侧脸柔和,眉眼清淡,气质安静又干净。她一抬头看见杜在熙,就轻轻笑了笑:“来了?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林老师~”杜在熙把琴盒放下,像往常一样黏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我上周都有好好练琴哦。”
“是吗?那待会儿拉给我听。”林殊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自然又温柔。
杜在熙捧着水杯,心里开始打小算盘。
她今天的任务不是上课,是探口风、测心意、收集情报,为舅舅齐书丞的“追妻大计”开路。
上课前的闲聊时间,她故意从身边的事慢慢绕起:“林老师,你高中也是在青古湾国际高中读的对不对?跟我舅舅一届的。”
林殊予指尖顿了一瞬,随即淡淡点头,笑容浅了一点:“嗯,同班。”
“哇,那你们认识好久好久了哎!”杜在熙装作不经意,“我听我妈说,你们以前关系特别好,好多老师都记得你们。”
林殊予垂眸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先练琴吧,从上次的协奏曲开始。”
杜在熙心里有数——不否认、不回避,但也不深聊,说明没彻底放下,也没完全释怀。
她乖乖拿起小提琴,架在肩颈上,拉了一段。调子平稳,没出错,可林殊予听着听着,忽然轻轻抬手打断她。
“这里情绪可以再软一点,不用那么紧绷。”林殊予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腰,帮她调整了一下手腕姿势,“你最近心事很重?上课都有点走神。”
杜在熙脸颊微热,被一眼看穿。
她放下琴,犹豫了几秒,决定直接出击,用最软、最无害、最像学生撒娇的口吻:“林老师……我其实有点事想问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林殊予看着她,眼底柔和下来:“你问。”
杜在熙攥了攥琴弓,声音小小的:“你……现在还讨厌我舅舅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殊予站直身体,望向窗外,阳光落在她侧脸,看不清表情,只声音很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他到现在都很在意你。”杜在熙鼓起勇气,小声说。
“他平时特别严肃,特别凶,是我们学校的大魔头,可是一提到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妈说,你们以前在一起好多年,从高三毕业就在一起了,第一次五年,第二次三年,本来都要订婚了……”
她没敢说那些吵架、分手、遗憾的细节,只挑最软的部分讲:“我觉得,你们只是误会,只是都拉不下面子,不是真的不爱了。”
林殊予转过身,看着杜在熙,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轻颤。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爱不爱的。”她声音轻淡,却没有责备。
“我懂!”杜在熙立刻点头,一脸认真,“我有喜欢的人,我知道那种——就算吵架、就算分开、就算很久不见,心里还是有对方的感觉。”
她故意把自己和裴祠煦的心情套进去,让林殊予更容易共情:“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了,也吵过架,也闹过别扭,可是从来没有真的想分开过。”
“我舅舅也是,他这几年一直没谈恋爱,别人介绍他都不见,他就是……在等你。”
林殊予沉默了很久,走到窗边,轻轻望着楼下的街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年……是他选择工作,选择推迟,选择一次次让我等。订婚那次,我不是在意流程,是在意他总觉得我不懂事、不体谅、不支持他。”
“我怕再在一起,还是一样的结果。”
杜在熙立刻抓住重点:不是不爱,是怕重蹈覆辙,是怕再失望。
她快步走过去,小声说:“我舅舅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什么都稳定了,地位也有了,他就是缺一个想安定下来的人。他就是嘴硬,就是好面子,就是不会说话,不是不爱你。”
“林老师,你说实话——你心里,还有他对不对?”
林殊予回头看她,眼底微微泛红,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啊……真是被你妈教得什么都敢说。”
这句话,等于默认了。
杜在熙心里瞬间狂喜——有戏!超级有戏!
她趁热打铁,语气软软地撒娇:“那我……可不可以帮你们约个见面?就喝杯茶,聊聊天,不说复合,不说以前吵架的事,就当老同学见个面,好不好?”
林殊予看着她一脸认真、满眼期待的样子,终究没忍心拒绝,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又纵容:“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还着急。”
“因为我想让你们和好呀!”杜在熙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你这么好,我舅舅那么喜欢你,你们不在一起太可惜了。我保证,我会盯着他,不让他乱说话,不让他再让你生气。”
林殊予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下周末吧,我有空。”
杜在熙差点原地跳起来,激动得眼睛发亮:“好!我来安排!我来告诉舅舅!保证不让你失望!”
林殊予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轻轻笑了笑,眼底那层积压多年的冰,终于化开了一点点。
一节课很快过去,杜在熙抱着琴盒出门,整个人飘在云端,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给齐书丞发消息,连语气都带着得意:
【报告大魔头!任务重大进展!】
【林老师心里还有你!她没放下!】
【我约到她下周末见面了!你不准迟到!不准凶!不准提工作!不准吵架!不准好面子!】
【你要是敢搞砸,我就把我谈恋爱的事自己告诉我爸,同归于尽!】
齐书丞几乎是秒回,平时沉稳简洁的人,此刻打字都显得慌乱:
【知道了。】
【地点我来定,安静一点的地方。】
【穿什么合适?要不要带礼物?她喜欢什么?】
杜在熙看着屏幕,忍不住偷笑。
果然,一碰到林老师,再冷酷的校董,都会瞬间变成手足无措的恋爱脑。
她飞快回复:
【我帮你问!我帮你准备!你听话照做就行!】
收起手机,杜在熙蹦蹦跳跳地走出公寓楼,一眼就看见不远处车旁靠着的裴祠煦。
他今天刚好顺路,特意来接她。
夕阳落在他身上,干净又温柔。
杜在熙立刻跑过去,眼睛弯成月牙:“亲爱的阿煦!我成功了!我约到林老师了!我舅舅有救了!”
裴祠煦笑着接住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琴盒,低声问:“这么厉害?我们杜小军师一战成名。”
“那当然!”她得意洋洋,挽住他的胳膊,“接下来,我们要一起帮我舅舅策划约会,保证一次复合成功!”
裴祠煦低头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小脸,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听你的,军师大人。”
晚风轻轻吹过,街道暖黄,两人并肩走着,影子靠在一起。
一边是自己安稳甜美的三年恋爱,一边是帮舅舅挽回多年遗憾的追妻大戏,杜在熙忽然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任何一本小说都要圆满、都要安心。
她悄悄握紧裴祠煦的手,心里悄悄说: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我们安稳,
你们圆满。
约定见面的那天下午,天气格外晴朗,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杜在熙提前半小时就拉着裴祠煦,悄悄蹲守在约好的那家安静茶室附近——位置是齐书丞精心选的,隐蔽、安静、光线柔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杜在熙裹了件不起眼的外套,帽子压得低低的,躲在街角花坛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又兴奋地盯着茶室门口。
裴祠煦站在她身侧,半挡着她,手里还帮她拿着小背包,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这副“特工”模样。
“你慢点蹲,别摔了。”他低声提醒。
“嘘——别说话!我舅舅要来了!”杜在熙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我跟你说,他今天肯定特别紧张,平时那么酷,一见到林老师绝对破功。”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茶室门口。齐书丞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没穿平时的正装,头发也特意打理过,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杜在熙特意交代,林殊予喜欢清淡的香氛和小巧的花束,不准送太贵重、太有压迫感的东西。
“哇……”杜在熙小声惊叹,“他居然真的听我的!”
齐书丞站在门口,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指尖微微收紧,明显在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迈步走进茶室。
没过十分钟,另一道温柔的身影出现。
林殊予穿了一条浅色系的长裙,气质安静柔和,手里只拎了一个简单的手袋,脚步轻缓,走到茶室门口时,也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了来了!”杜在熙掐了裴祠煦一把,“快看!她也在意!”
裴祠煦吃痛低笑,却配合地望过去:“嗯,看出来了。”
林殊予推门进去,杜在熙整个人都快贴到裴祠煦身上,心脏怦怦跳,比自己约会还紧张:“不知道他们第一句话说什么……会不会尴尬……会不会吵架……”
“放心,你都铺垫那么多了,不会的。”裴祠煦稳住她,“我们就在远处看着,别靠近,免得被发现。”
两人悄悄挪到对面一家咖啡店的窗边,隔着一条街,刚好能看见茶室靠窗的位置——齐书丞和林殊予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清茶和小点。
一开始,两人都有些拘谨,说话时微微低头,动作都轻了不少。
齐书丞先开口,神情比平时柔和太多,甚至带着一点少见的笨拙;林殊予偶尔点头,嘴角轻轻弯着,没有疏离,也没有怨气。
慢慢地,气氛越来越自然。
齐书丞把礼物推过去,林殊予拆开看了一眼,轻轻笑了;
齐书丞说着什么,她认真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般配。
“有戏有戏!”杜在熙激动地小声拍手,“我就说!他们根本就没放下!”
裴祠煦看着她比当事人还开心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伸手帮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我们杜小军师功不可没。”
杜在熙得意地扬起下巴,刚想再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不远处。
一辆极其熟悉的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男一女并肩走下来。
男的身姿挺拔,气质冷冽,面容俊美却没什么表情,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女的温柔优雅,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挽住男人的胳膊。
杜在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她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心脏,骤停。
街对面,并肩走来、准备进隔壁西餐厅约会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杜西庭和齐若潼。
她那座平日里冷漠如冰山、在家不苟言笑、对早恋零容忍、对违规零姑息的爸爸。
和她那个温柔贴心、帮她打掩护、却绝对不想在这种场合撞见女儿的妈妈。
杜在熙整个人都傻了,血液直冲头顶,社死感瞬间淹没全身。
“怎、怎么回事……”她声音发颤,死死抓住裴祠煦的胳膊,“我妈不是说今天在家加班吗?我爸不是说今天有应酬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约会?!”
裴祠煦也看清了来人,脸色微变,立刻压低身子,把杜在熙往自己身后藏:“别抬头,别让他们看见。”
晚了。
齐若潼不经意间往这边扫了一眼,目光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杜西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那双素来冷沉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了咖啡店窗边,缩在一起的两道身影上。
四目相对。
杜在熙和杜西庭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时间,仿佛静止。
杜在熙浑身僵硬,头皮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被当场抓包了。
还是和裴祠煦一起,在外面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情况下。
齐若潼也看清了是自己小女儿和她藏了三年的男朋友,嘴角抽了抽,一脸“我尽量当作没看见但你们也快跑”的复杂表情。
杜西庭的脸色,冷得像寒冬腊月,眉峰紧蹙,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过来,明显已经认出了她。
杜在熙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监工、顾不上舅舅的约会、顾不上一切,一把抓住裴祠煦的手,声音发颤:“跑、跑快跑——!!”
裴祠煦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半护着她,压低身子,从咖啡店侧门飞快往外溜。
两人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像两只被惊到的小兔子,埋着头一路狂奔,拐过街角,穿过小巷,直到跑出好远好远,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杜在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心脏狂跳不止,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被我爸看见了……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我死定了……”
裴祠煦也微微喘息,却依旧把她护在怀里,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稳住她:“别怕,有我在。你妈也在,她会帮你说话。”
“可是我爸那个脾气……”杜在熙快哭了,“他最讨厌别人骗他,最讨厌我偷偷摸摸,还和你一起……他肯定要发飙了……”
就在这时,杜在熙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齐若潼发来的消息,语气又无奈又好笑:
【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和你爸就是出来吃个饭。你爸看见了,没生气,就是脸色不太好。今晚回家别顶嘴,我帮你圆过去,暂时不会怎么样。但你们下次,别在这种地方瞎晃悠了。】
杜在熙看完,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裴祠煦稳稳扶住。
“我妈……救我一命……”她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当场被捉回去审问。”
裴祠煦看着她惨白又后怕的小脸,无奈又心疼,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都怪我,没早点注意周围。”
“不怪你……”杜在熙埋在他怀里,小声嘟囔,“谁能想到我爸妈也偷偷出来约会,还偏偏选在同一个地方……太巧了……”
两人安静地靠在小巷里,缓了好久,才慢慢平复心跳。
杜在熙忽然想起还在茶室约会的舅舅和林老师,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有点后怕:“还好……还好他们没看见我们,也没看见我爸妈……不然我舅的约会直接完蛋,我也要死无全尸。”
裴祠煦低笑出声,握紧她的手:“现在安全了。”
“嗯……”杜在熙点点头,抬头看他,眼底还有未散的慌乱,却多了一丝依赖,“裴祠煦,今天真的好刺激……比写八千字检讨还刺激。”
“那以后,我们少点刺激,多点安稳。”他轻声说。
“好。”她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而此时,茶室里。
齐书丞和林殊予的约会正渐入佳境,气氛温柔融洽,完全不知道,外面刚刚上演了一场“女儿早恋撞见父母约会、当场狂奔逃单”的年度大戏。
阳光依旧温暖,茶香袅袅。
有人在修补多年遗憾,
有人在躲过一场家庭审判,
有人在悄悄握紧身边人的手,把心跳和欢喜,都藏进这个温柔的午后里。
傍晚的杜家别墅安静得有些过分,夕阳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却暖不回客厅里低低的气压。
杜在熙一进门就浑身紧绷,换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睛飞快扫了一圈——杜西庭坐在沙发正中央,指尖搭着膝盖,侧脸冷硬,没看报纸,没看手机,就安安静静坐着,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吓人。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齐若潼刚从外面回来,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看见小女儿魂不附体的样子,轻轻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
杜在桐从楼上下来,靠在栏杆上,一看妹妹这副模样,再一看客厅里的气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嘴角憋不住往上扬,又赶紧绷住,假装淡定地走下楼。
“爸,妈,我回来了。”杜在熙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低着头,不敢往沙发那边看。
杜西庭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冷不热,却字字压人:“今天下午,去哪了。”
来了。
灵魂拷问。
杜在熙心脏一缩,手心全是汗,脑子飞速运转,想找借口,却又知道——他都看见了,说什么都是狡辩。
齐若潼立刻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温柔却自然地接话:“在熙跟我提过,下午跟同学一起,有点事,刚好在附近碰到我们了。小孩子的社交,很正常。”
她一句话,把“偷偷约会”直接归为“正常同学社交”,给杜在熙铺好了台阶。
杜在桐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淡定:“嗯,我可以作证,她早上就说跟同学出去。”
杜西庭目光扫过妻子,又看了看大女儿,最后落回浑身僵硬的小女儿身上,没被轻易糊弄过去,语气依旧沉冷:“同学?哪个同学。”
杜在熙嘴唇发颤,不敢说名字。
齐若潼轻轻拍了拍她,笑着缓和气氛:“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圈,你别总这么严肃,吓着她。她又没闯祸,只是跟同学见个面。”
“没闯祸?”杜西庭淡淡重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前几天擅自离校,被你舅抓现行;今天又在外面躲躲藏藏,看见我就跑——这叫没闯祸?”
杜在熙头埋得更低,快把脸埋进胸口。
她知道,爸爸生气的不是她谈恋爱,是她撒谎、隐瞒、躲躲藏藏、不坦荡。
杜西庭盯着她看了很久,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杜在桐靠在旁边,偷偷捂住嘴,笑得肩膀轻轻发抖——妹妹从小到大闯祸无数,这么怂、这么紧张的样子,真是难得一见。
齐若潼轻轻叹了口气,放软声音,走到杜西庭身边,语气认真又温柔
“老杜,我跟你说实话吧。阿熙和那个孩子,在一起三年了,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胡闹。那孩子稳重、懂事、护着她,从来没带她做过出格的事。”
“我们都知道,只是没告诉你,怕你太严肃,把孩子逼得太紧。她们现在这个年纪,安稳干净的喜欢,不是坏事。只要不影响学习、不违规、不伤害自己,我们不必赶尽杀绝。”
杜在熙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妈妈——她没想到,妈妈会直接、坦荡地帮她承认。
杜西庭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依旧冷沉,却没有立刻发火。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显然在权衡。
他不是不讲理,只是太在意女儿的安全与品行。
“三年。”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不是故意瞒你。”齐若潼握住他的手,轻声解释。
“是怕你一上来就反对、就禁足、就切断联系,反而把孩子推得更远。在熙懂事,也有分寸,只是胆子小,不敢跟你坦白。”
杜在熙眼眶一热,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认真
“爸,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他对我很好,很护着我,我们也没有影响学习……我只是怕你生气,怕你不同意……”
“今天看见你,我不是故意要跑,我是太害怕了……”
杜西庭看着小女儿红着眼眶、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色渐渐缓和了几分,冷硬的线条,一点点软化。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妥协,也有身为父亲的担忧。
“我不反对你有在意的人。”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再冰冷,却依旧严肃,“但我只有三个要求。”
杜在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第一,不准隐瞒,不准撒谎,不准躲躲藏藏。想见面,光明正大,提前跟家里说。”
“第二,不准影响学习,不准违反校规,不准再像上次一样擅自外出、拿安全冒险。”
“第三,他如果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让你哭、让你担惊受怕,我不会放过他。”
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充满底线,却不再是反对。
杜在熙眼泪瞬间掉下来,却不是委屈,是释然、是感动、是被理解的欢喜。
“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她用力点头,哭得肩膀轻轻发抖。
齐若潼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着杜西庭温柔笑了笑——她就知道,他从来不是不近人情,只是太爱女儿。
杜在桐靠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别哭了,再哭妆都花了。以后不用偷偷摸摸,也不用我帮你打掩护了,解放。”
杜在熙瞪她一眼,却没力气反驳,心里满是暖意。
杜西庭看着小女儿破涕为笑的样子,终究没再冷脸,只是淡淡叮嘱:“晚上叫他一起过来吃饭。”
杜在熙一愣:“啊?”
“啊什么。”杜西庭眉峰微蹙,却没了戾气,“既然要光明正大,就带回来见一面。我要亲自看看,是什么人,把我女儿迷成这样。”
齐若潼立刻笑着附和:“对,明天晚上吧,我让厨房准备,正式见一面。”
杜在熙整个人都傻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用力点头:“好!我明天跟他说!”
压在她心头三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不再隐瞒,不再偷偷摸摸,不再害怕被发现,不再需要用舅舅的追妻史换安全。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个护了她三年的人,带回家。
当晚,杜在熙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给裴祠煦发消息,手指都在发抖:
【裴祠煦!!我爸不反对我们了!!】
【他让你明天来我家吃饭!!正式见家长!!】
【我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几乎是秒回。
裴祠煦的消息简单,却字字沉稳:
【好。我明天准时到。以后,不用再躲了。】
杜在熙抱着手机,趴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窗外月光温柔,房间安静温暖。
闯过的祸、写过的检讨、被抓包的慌张、躲躲藏藏的心跳、差点被拆散的恐惧、和舅舅的秘密交易、父母的心照不宣与妥协……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值得。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害怕,不用再撒谎,不用再落荒而逃。
因为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终于站在了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