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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舅舅的“追妻军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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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的课间阳光格外透亮,杜在熙还趴在桌上,为早上差点被舅舅抓包的事心有余悸,手机忽然在口袋里轻轻震了震。
她偷偷摸出来一看,是妈妈齐若潼发来的消息:
【给你点了你最爱的奶茶和小零食,让人送到校门口了,你找个稳妥的时间出去拿一下,别乱跑,就在保安室旁边。】
杜在熙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刚才的低落和紧张瞬间飞到九霄云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奶茶、零食、还是妈妈特意送来安慰她的——这简直是黑暗里的一道光。
她偷偷抬头,往斜前方的裴祠煦那边瞥了一眼,对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也恰好回头,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眉梢微挑,无声问:怎么了?
杜在熙攥着手机,嘴角偷偷往上扬,飞快回了一个小小的、雀跃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还有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校服,趁着老师不在、教室里乱糟糟的空档,起身溜出教室,一路小跑到校门口。
远远地,她就看见保安室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外卖袋,logo是她最常点的那家,奶茶杯身还冒着淡淡的凉气。
而保安室里,坐着的正是她又恨又有点气的值班保安——周叔。
一看到周叔,杜在熙昨天的火气就又冒了上来。
就是这个看着人畜无害、好说话、笑眯眯、被她撒娇两句就放出去的人,转头就把她卖得干干净净,一字不落地全告诉了舅舅齐书丞,害得她回家被爸爸冷脸、被舅舅念经、被吓得半死。
什么老实本分,什么心软好说话,全是假象。
背后捅刀最狠的,就是他。
杜在熙心里憋着一口气,走到保安室旁,先拿起外卖袋,确认奶茶和零食都完好无损,才抱着东西,故意走到周叔面前,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点小得意、小嘚瑟、小挑衅,语气轻快又有点欠:
“周叔叔~我又出来啦,还是我妈亲自给我送的,合法合规,正大光明。”
“你看,我撒撒娇、卖卖萌,家里人都疼我,就算昨天犯了错,这不也啥事没有吗?”
她故意顿了顿,盯着周叔,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还觉得您人好、心软、好说话,谁知道啊……看着老老实实,背后告状最积极。”
“表面放人,转头就把我卖去给我舅,您可真行啊。”
“以后我可算记住了,最不能惹的,就是您这种看着无害、背后‘杀人’的。”
杜在熙越说越起劲,心里那股被出卖的闷气终于发泄出来一点,抱着奶茶零食,小表情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完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更没留意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道沉稳身影。
周叔被她说得脸上一阵尴尬,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干咳两声,低下头假装登记,不敢看她。
杜在熙见他不说话,更得意了,正准备再补一句,好好出一出昨天的恶气——
身后,一道极其熟悉、极其平静、却又自带威压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直接浇到脚底:
“杜在熙。”
这声音……
杜在熙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凝固成了僵硬。
她缓缓、缓缓地转过身。
齐书丞一身笔挺正装,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大魔头——舅舅,又出现了。
而且,显然把她刚才嘚瑟、挑衅、抱怨告状、炫耀撒娇没事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正着。
杜在熙心脏骤停,手里的奶茶袋差点吓掉,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周叔也吓得立刻站起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齐董……”
齐书丞没看周叔,目光只落在杜在熙怀里那一大袋奶茶、零食、甜品上,眼神沉了几分:“谁让你在校门口聚众喧哗、顶撞保安、目无校规的?”
杜在熙嘴唇哆嗦,小声辩解:“我……我没有喧哗,我就是……我就是拿我妈送的东西……”
“拿东西,可以。”齐书丞语气平静,却字字不容反驳。
“但你刚才的态度,对保安出言不逊,炫耀违纪不受罚,公然轻视校规,还在校园门口逗留打闹,这叫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袋诱人的零食奶茶,语气更冷:
“最近学校严管外出、严管纪律、严管学生行为,你倒好,顶风作案,公然在门口炫耀零食饮品,还挑衅安保人员。”
杜在熙快哭了,眼眶瞬间泛红:“我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气他昨天告我状……”
“违纪属实,告状何错之有?”齐书丞直接打断,语气严肃。
“保安执行规定,上报情况,是职责所在。你自己犯错在先,不思悔改,反而心存怨恨、当众挑衅,这就是你在青古湾受的教育?”
“我……”杜在熙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抱着奶茶零食,站在原地,委屈又害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齐书丞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半分心软,伸手:“东西交出来。”
杜在熙下意识把零食往怀里紧了紧:“……这是我妈给我的……”
“交出来。”齐书丞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校规明确,上课期间非用餐时间,禁止校外饮品零食入校,你是校董外甥女,更要带头遵守。”
杜在熙眼眶通红,却不敢反抗,只能慢吞吞、极不情愿地把满满一大袋奶茶和零食,递到齐书丞手里。
那是她最爱的口味、最期待的安慰、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快乐。
一瞬间,全没了。
她心里又委屈、又后悔、又害怕,刚才嘚瑟有多爽,现在就有多惨。
齐书丞接过袋子,掂了掂,看了一眼里面的分量,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既然你不思悔改,公然违纪,态度不端,那就按校规处理。”
“今天放学之前,交一篇八千字检讨到我办公室。”
杜在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破音了:“八……八千字?!”
她写过最长的检讨,也不过一千字,八千字,简直是要她命。
“对,八千字。”齐书丞语气坚定,“内容包括:擅自外出的错误、对保安不敬的错误、轻视校规的错误、心存侥幸的错误、以及今后如何改正、如何以身作则。少一个字,不合格,重写。”
“检讨通过之前,这些奶茶零食,暂扣。”
杜在熙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委屈得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嘚瑟了,再也不顶撞周叔叔了,八千字太多了……”
“错了,就要受罚。”齐书丞不为所动,“我是校董,你是我外甥女,我对你,只会比别人更严,不会更松。今天这件事,我也会如实告诉你爸爸。”
一听到要告诉杜西庭那座大冰山,杜在熙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求情都不敢了。
齐书丞看了一眼时间,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现在,立刻回教室上课,不准再在校门口逗留。放学前,检讨交上来。”
说完,他拎着那一袋属于杜在熙的快乐,转身就走,背影沉稳又无情,留下杜在熙一个人站在原地,哭得肩膀轻轻发抖。
周叔站在保安室里,看着小姑娘委屈成这样,也有点于心不忍,小声劝了句:“杜小姐,你快回去吧,齐董也是为了你好……”
杜在熙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狠狠瞪了周叔一眼,却不敢再说话,只能转过身,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着,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
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叫你嘚瑟。
叫你嘴欠。
叫你挑衅告状侠。
这下好了,奶茶没了,零食没了,还要写八千字检讨,还要被爸爸二次审判,还要被舅舅盯着。
纯纯作死天花板。
她刚走到教学楼拐角,一只手忽然轻轻伸过来,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杜在熙抬头,泪眼朦胧地撞进裴祠煦无奈又心疼的眼眸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直站在拐角,把刚才校门口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哭什么?”裴祠煦声音放得极轻,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都看见了。”
杜在熙本来还能忍住,一看到他,委屈瞬间爆发,扑到他怀里,小声抽噎:“呜……奶茶没了……零食没了……还要写八千字检讨……我舅真的不是人……”
裴祠煦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无奈又纵容地低笑一声:“谁让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挑衅保安,还公然嘚瑟。”
“八千字就八千字,我陪你一起写。”
杜在熙埋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问:“真的?”
“真的。”裴祠煦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温柔又坚定。
“你的检讨,我帮你一起想。大不了,放学我陪你留在教室,写到天黑。”
“不过……”他顿了顿,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点笑意,“下次,别再在‘大魔头’面前蹦迪了,嗯?”
杜在熙委屈巴巴地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腰。
虽然奶茶没了,零食没了,还要面对八千字的噩梦。
但至少,他还在。
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午休过后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要么去操场,要么去图书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杜在熙趴在桌上,看着空白的稿纸,脑袋一片空白。
八千字检讨……她光是想到这个数字就想当场晕倒。
裴祠煦坐在她旁边,桌面摊开纸笔,安安静静陪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先帮她列了提纲:违规外出、安全意识淡薄、对保安态度不当、无视校规、辜负家人信任、今后改正承诺……一条条理清楚,想让她写起来没那么痛苦。
“先写开头,我念一句,你写一句。”他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路过的人听见。
杜在熙蔫蔫地拿起笔,鼻尖还微微泛红:“我真的不想写……我舅就是故意整我。”
“故意也得写。”裴祠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然他真能让你站在年级组办公室门口念。”
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打了个寒颤,只能乖乖低头动笔。
写了不到半页,她手就酸了,趴在胳膊上哼哼唧唧:“好累啊……我想喝奶茶,想吃零食,想摸鱼……”
裴祠煦无奈看她一眼,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小包她爱吃的软糖,悄悄推到她手边:“先吃一颗,别出声。”
杜在熙眼睛一亮,立刻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稍微抚平了一点委屈。
她偷偷侧头看他,笔尖在纸上乱画,小声嘀咕:“还是你对我最好……我舅舅就是大魔头,我妈都心疼我,就他往死里罚。”
裴祠煦低声笑:“小声点,被听见你就不是八千字了。”
“怕什么,现在又没人——”
她话音刚落,教室前门,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慢悠悠地停在了门口。
空气,瞬间死寂。
杜在熙的脊背,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僵得笔直。
裴祠煦握笔的手也顿住,缓缓抬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齐书丞。
他不知已经站了多久,把刚才那句“大魔头”、偷吃软糖、两人凑在一张桌子旁、男生陪女生写检讨、亲密得毫不避讳的画面,一字一句、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掉在地上的声音。
杜在熙保持着趴在桌上、嘴里还含着糖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格,连呼吸都忘了。
她缓慢、机械、一点点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原地申请退学。
齐书丞面色平静,没有怒喝,没有皱眉,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裴祠煦立刻站起身,姿态端正,礼貌又沉稳:“齐校董。”
杜在熙也慌慌张张地跟着站起来,嘴里的糖都不敢嚼,含着一嘴甜味,吓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受惊的小仓鼠,声音含糊又发颤:“舅、舅舅……”
齐书丞走进教室,目光先落在桌上摊开的检讨纸上——才写了不到三百字,旁边还有人帮忙列的提纲,一目了然。
他又看向杜在熙嘴角没擦干净的糖屑,再看两人紧紧相邻的桌椅、刚才明显是私下亲密相处的姿势,什么都明白了。
之前所有的“班长”“同学担心”“普通朋友”,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齐书丞没看裴祠煦,只盯着杜在熙,语气平静得可怕:
“八千字检讨,写到现在,三百字?”
杜在熙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我、我正在写……”
“一边吃零食,一边让人陪着,一边骂我大魔头?”
她猛地一颤,脸瞬间白透。
原来他全听见了。
一句都没落下。
齐书丞终于把目光转向裴祠煦,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记得你也是一班的?”
“高二(1)班,裴祠煦。”他答得沉稳,不躲不闪。
“我记得你,成绩靠前,品行端正,老师评价很好。”齐书丞淡淡开口,“所以,你就是她口中,那个‘只是班长’‘只是担心同学’的人?”
裴祠煦沉默了一瞬,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只是微微颔首:“是我。”
干脆、坦荡、一人担下。
杜在熙急了,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想把责任揽过来:“舅舅,不关他的事,是我——”
“你闭嘴。”齐书丞淡淡打断她,语气不重,却让她瞬间噤声,“我没问你。”
他重新看向裴祠煦,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管你们在一起多久。
我只问你一件事——
她违规外出,你跟着冒险;她被罚写检讨,你陪着逃课;她犯错不知悔改,你不劝阻,反而纵容、陪伴、投喂零食。
这就是你对她的好?”
裴祠煦垂眸,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我会监督她写完检讨,也会约束她今后不再违规。”
“你约束她?”齐书丞微微挑眉,“你连自己都约束不了,守不住分寸,在教室私下靠近,无人时相伴,你觉得合适?”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杜在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怕,是愧疚——所有的错都是她,是她嘴欠、嘚瑟、违规、偷懒,可现在裴祠煦却跟着她一起被舅舅训。
她咬着唇,小声哽咽:“都是我的错……舅舅,你别骂他,是我非要他陪我,是我偷懒,是我吃糖,是我骂你……你罚我就好。”
齐书丞看着她红着眼、却下意识护着男生的模样,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没有再为难裴祠煦,只是淡淡道:“你,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裴祠煦犹豫了一下,看向杜在熙,眼神里带着担忧与安抚。
她轻轻对他摇头,示意他先走,别再被牵连。
裴祠煦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我一会儿再来找你。”然后转身,安静地离开了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
教室里,只剩下杜在熙和齐书丞两个人。
她彻底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小声抽噎:“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嘚瑟,不该骂您,不该偷懒,不该吃糖,不该让他陪我……我现在就写,我好好写,我写一万字都行……”
齐书丞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凶她,只是把桌上的检讨纸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
“坐下,写。”
“我在这里看着你写。
八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写不完,不准放学,不准吃饭,不准和任何人见面。”
杜在熙吸着鼻子,抹掉眼泪,乖乖坐下,拿起笔,不敢再偷懒,不敢再抱怨,不敢再走神。
齐书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教室后排,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离开,就那样陪着她、盯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稿纸上,笔尖沙沙作响。
她一边写,一边偷偷抹眼泪,心里又悔又怕,却也清楚——
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不仅检讨跑不掉,连她藏了三年的恋爱,也彻底、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了舅舅眼前。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救场,没有人解围,没有人帮她打掩护。
她只能老老实实,一笔一划,把八千字,认认真真写完。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杜在熙埋着头奋笔疾书,眼眶还红红的,鼻尖偶尔轻轻抽噎一下。
齐书丞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训斥,可那股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责骂都让她心慌。
她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舅舅这态度,明显是打算把今天所有事,包括她早恋、被抓现行、偷懒吃糖、顶撞保安、写检讨不认真,一桩桩一件件,原封不动全部告诉杜西庭。
一想到爸爸那张冷若冰山、气压低沉的脸,杜在熙就浑身发毛,后背直冒冷汗。
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让杜西庭知道,她不仅违规违纪,还偷偷谈恋爱被舅舅当场抓包,那下场绝对比写八千字检讨惨一百倍,说不定直接禁足、收手机、严加看管,连见裴祠煦一面都难如登天。
必须想办法拦住。
杜在熙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一段被家里人私下念叨了无数次的往事——那是齐书丞最大的软肋,也是她唯一能用来“保命”的筹码。
林殊予。
她的小提琴老师,温柔又有气质,也是舅舅藏在心底很多年的人。
这件事,家里只有妈妈齐若潼和她知道,连杜西庭都不太清楚细节。
齐书丞平日里冷静沉稳、杀伐果断,是人人敬畏的校董,可一碰到林殊予,就彻底变成了旁人看不见的恋爱脑,所有理智和原则,都能抛到脑后。
杜在熙深吸一口气,悄悄停下笔,小心翼翼抬起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齐书丞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过来,眉峰微蹙:“怎么不写了?想偷懒?”
“不是……”杜在熙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试探,指尖紧张地抠着稿纸边缘,“舅舅,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有话直说,写完再说。”
“很重要!和你有关!”她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关于……林老师的。”
“林老师”三个字一出口,齐书丞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却无法掩饰的波动。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走到她桌旁,声音也放低:“你想说什么?”
见这招有用,杜在熙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立刻打起精神,小声把那段他最在意、也最遗憾的往事,轻轻点了出来:
“我知道,您和林老师,从高三毕业就在一起了,对不对?”
“第一次在一起五年,她想结婚,您想先拼工作,两个人一直吵,最后分手了。结果不到两个月,她就回头找您求和,你们又和好了。”
“复合之后又在一起三年,本来都要订婚了,就因为订婚细节、彩礼、流程这些小事,又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分手了……一直到现在,你们都没和好。”
她每说一句,齐书丞的脸色就沉一分,眼神复杂,有遗憾,有不甘,还有藏得极深的在意。
这些事,他从未对外人细说,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知道。
“你妈告诉你的?”他声音微哑。
“嗯,我都知道。”杜在熙点头,眼神无比认真。
“我也看得出来,您到现在都还喜欢林老师,一直没放下,对不对?您平时那么冷静,一碰到她的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齐书丞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杜在熙深吸一口气,抛出自己的保命条件,语气认真又郑重:
“舅舅,我跟您做个交易。”
“如果我帮您,想办法追回林老师,帮你们解开误会,让你们重新在一起——那您就答应我,不要把我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爸爸,好不好?”
“而且,我和裴祠煦的事,我妈早就知道了,我也跟她坦白过,不算完全瞒着家长。只是我爸脾气太硬,现在还不能说,等时机成熟,我自己会跟他坦白。”
“您只要帮我瞒这一次,我就帮您追妻。我是林老师的学生,我最了解她,我能帮上大忙,比您自己瞎琢磨有用多了。”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齐书丞,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齐书丞对林殊予的执念,赌他这个恋爱脑,会为了复合的机会,毫不犹豫放弃原则。
齐书丞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变幻。
一边是外甥女早恋、违规违纪,理应告知家长严加管教;
一边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遗憾了这么多年、始终放不下的人,一个近在眼前的复合机会。
仅仅犹豫了几秒,他心里的天平,就彻底倾斜了。
工作再重要、校规再严格、原则再坚定,在林殊予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这辈子,栽在这个人手里,整整十几年,早就栽得心甘情愿。
齐书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依旧绷着,却已经松了口,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确定,你能帮上忙?不是随口糊弄我?”
“我确定!”杜在熙立刻点头,眼睛发亮,保命成功的喜悦涌了上来。
“我保证认真帮您,不偷懒、不糊弄、不搞砸!我知道林老师的喜好,知道她的想法,我帮您制造机会,帮您传话,帮您解开当年的误会!”
齐书丞看着她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妥协得无比干脆——典型的恋爱脑上身,什么原则规矩,全都抛在脑后。
“好,我答应你。”
“我不告诉你爸爸,你谈恋爱这件事,我暂时压下来。但是——”
他语气重新严肃起来,“校规照样遵守,检讨照样写完,以后不准再违规外出、不准再顶撞保安、不准再在学校里明目张胆亲近,更不准再心存侥幸。”
“如果你帮我追林老师的事,敢敷衍、敢搞砸,或者你自己再违规违纪——”
他顿了顿,眼神一沉:“我不仅立刻告诉你爸爸,还会让你们两个,在学校里,处处受‘关照’。”
“我保证不搞砸!我一定好好表现!”杜在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立刻捂住嘴,压低声音,“谢谢舅舅!您太好了!”
刚才还被她在心里骂“大魔头”,现在瞬间变成了救命恩人。
齐书丞看着她瞬间明媚起来的小脸,无奈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只指了指稿纸。
“继续写,八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我继续看着你。”
“是!”
杜在熙立刻拿起笔,动力满满,下笔飞快。
刚才还觉得无比痛苦的检讨,此刻写起来无比顺畅,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又多了一个和舅舅之间的秘密约定,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盘算,要怎么帮舅舅约林老师见面,怎么解开当年的误会,怎么制造相处机会。
齐书丞坐在后排,看着她奋笔疾书的样子,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过复合,只是拉不下面子,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更怕再次被拒绝、再次吵架分开。
如今有杜在熙这个中间人,还是林殊予最喜欢的学生,或许,真的有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窗外斜斜移动,稿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多。
终于,在傍晚放学前,杜在熙写完了最后一个字,长长舒了一口气,把手都写酸了。
“写完了!八千字,一个字都不少!”
齐书丞走过来,大致翻了翻,确认字数足够、态度也算诚恳,没有敷衍,微微点头:“还算合格。”
杜在熙立刻眼睛发亮,期待地看着他:“那……我的奶茶和零食……”
齐书丞看着她一脸馋猫样,无奈轻笑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不少:“跟我来办公室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前往校董办公室。
一路上,不少老师和学生看见齐书丞带着杜在熙,都有些好奇,却不敢多问。
杜在熙跟在舅舅身后,心里美滋滋的——不仅保住了秘密,不用被爸爸审判,还拿回了零食奶茶,还和舅舅达成了秘密同盟。
到了办公室,齐书丞从柜子里拿出那一袋被没收的奶茶和零食,完好无损地递还给她。
奶茶还是微凉的,零食包装完好,全是她最爱吃的。
“谢谢舅舅!”杜在熙立刻接过来,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不行。
“记住我们的约定。”齐书丞看着她,语气认真,“追林老师的事,尽快开始安排。”
“放心放心!”杜在熙抱着零食奶茶,连连点头笑“我周末上小提琴课就去跟林老师聊天,打探消息,一有机会就跟您汇报!”
她抱着满满一袋快乐,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对着齐书丞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舅舅加油!我一定帮您把林老师追回来!还挺希望林老师做我的小舅妈的”
齐书丞看着她活泼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久违的温柔期待。
而杜在熙抱着奶茶零食,一路轻快地跑出办公楼,心里又甜又暖。
八千字检讨换来了秘密安全,换来了零食奶茶,还意外成了舅舅的“追妻军师”。
她抬头看向教室的方向,裴祠煦还在等她。
夕阳洒在身上,温暖又明亮。
今天虽然闯了祸、受了罚、被抓包、写到手酸,可到最后,好像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去。
她抱着属于自己的小快乐,脚步轻快地走向那个一直等着她、陪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