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安稳的小秘密 ...
-
周五的放学铃比往常更清脆,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校门一打开,成群的学生涌出来,欢声笑语混着晚风飘出去。
杜在熙一出门就一眼看见双胞胎姐姐杜在桐,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身形相近,只有眉眼间细微的神态能分出彼此——杜在熙更软一点,杜在桐更静一些。
“终于放学了,这周简直要累死。”杜在桐伸手自然挽住妹妹的胳膊,语气轻松,“晚上想吃什么?妈说今天可能回来得早,给我们做甜品。”
杜在熙立刻把前几天偷溜出去遇险的事暂时压下,兴致勃勃地和姐姐聊起来,从课堂上的趣事,到最近追的小说,再到班里同学的小八卦,叽叽喳喳,声音轻快又明亮。
她刻意没提校外遇到混混、裴祠煦救场的事,一来怕姐姐担心,二来更怕传到爸爸杜西庭耳朵里——那位在家里向来话少、气场冷得像冰山的男人,一旦生气,整个家的气压都能降到冰点。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家庭专车旁,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杜在熙先弯腰上车,抬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先僵了一瞬。
杜西庭坐在后座正中,一身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指尖搭在膝头,目光落在窗外,没看她们。
往常他就算话少,也会淡淡应一声,可今天,整张脸写满了低气压,眉峰微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连眼神都冷得刺骨,明显是憋着怒气。
“爸爸。”杜在桐轻声喊了一下。
杜西庭缓缓收回目光,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杜在熙时,停留了半秒,那一眼沉得让她心里莫名发慌,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妈妈呢?”杜在熙小声找话题。
“医院临时加班,晚一点回来。”杜西庭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没半点温度。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行驶声。杜在熙坐在爸爸身侧,浑身不自在,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心里突突直跳——她隐约有种预感,自己偷溜出校的事,好像瞒不住了。
一路上,杜西庭没再说话,全程闭目养神,可那股冷漠又压抑的气场,比直接开口骂人更让人害怕。
杜在熙和杜在桐对视一眼,姐姐也轻轻蹙了蹙眉,显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停在杜家别墅门前。雕花大门缓缓打开,庭院里的灯已经亮起,草坪修剪整齐,可杜在熙一点都没心情欣赏,心跳越来越快。
司机下车开门,杜西庭率先下车,步伐沉稳,气场依旧冷冽。
杜在熙和杜在桐跟在后面,刚走进玄关,杜在熙的目光下意识往客厅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直接沉到谷底。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她绝对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的人——
一身正装、气质沉稳却自带威严的齐书丞,她的亲舅舅,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校董。
齐书丞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可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意味。
杜在熙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出事了。
彻底露馅了。
一定是校门口那个看似好说话、人畜无害的保安周叔,把她偷溜出校的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舅舅齐书丞。
平日里看着温和、对学生总是笑眯眯、好说话的周叔,背地里竟然直接把她卖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情面都没留。
她还以为对方心软好哄,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看着无害,下手最是干脆利落。
杜西庭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目光冷沉地看向杜在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阿桐,你先回楼上房间。”
杜在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妹妹,眼里带着担忧,却不敢违抗爸爸的话,只能轻轻捏了捏杜在熙的手腕,小声说“我在楼上等你”。
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上楼梯,到了二楼楼梯口,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悄悄靠在栏杆边,往下偷看。
客厅里,只剩下杜西庭、齐书丞,以及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的杜在熙。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齐书丞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自家这个从小被宠到大、却总爱偷偷闯小祸的外甥女,语气先开了口,平静地把周叔上报的内容,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
“阿熙,周五上课期间,你借口急事,撒娇哄骗保安,私自离开校园,跑到校外书店购买课外小说,对不对?”
“学校近期多次强调,校外人员滋事,严禁学生无故外出,你明知规定,明知危险,仍然心存侥幸,擅自离校,是不是事实?”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她的痛处,没有一句冤枉。
杜在熙攥紧手指,指尖发白,低着头,小声承认:“……是。”
齐书丞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除此之外,保安还反映,你外出后不久,有一位同班的男同学,情绪非常着急,强行要求保安开门,冲出去找你,态度紧张,甚至可以说是……不顾一切。”
这句话一出,杜在熙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来了。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果然,齐书丞话音刚落,杜西庭缓缓转过身,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他是谁。”
不是疑问,是肯定。
杜在熙后背已经渗出薄汗,她太清楚杜西庭的脾气。
这位在外雷厉风行、在家沉默寡言的父亲,平时对她们姐妹宽容,可一旦触及底线。
安全、品行、以及未成年早恋这种事,绝对不会有半分姑息。
他生气时从不大吼大叫,可那种冷漠的质问、压着怒火的眼神,比任何打骂都让人害怕。
她不敢说实话,不敢把裴祠煦供出来,不敢说那个冲出去找她、护着她、和她在一起三年的男生,是她的男朋友。
只能硬着头皮,编造最稳妥、最不会被怀疑的借口。
“是……是我们班长。”杜在熙声音发紧,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我下课的时候平时可爱讲话了,他总是嫌我烦,可能是那节下课觉得很格外的安静,就发现我不在,他担心我违反纪律,也怕我出事,所以才着急出去找我……就是同学之间的担心,没别的。”
她低着头,不敢看爸爸和舅舅的眼睛,生怕自己眼神慌乱,被一眼拆穿。
杜西庭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谎言,看得杜在熙浑身发毛,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没立刻拆穿,只是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却暂时没有戳破:“班长?担心同学,着急到不顾校规,强行冲出校门?”
齐书丞也轻轻挑眉,显然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却没有当场逼问,只是顺着杜西庭的话,开始了漫长的“教育”。
于是,杜家客厅里,出现了让杜在熙终生难忘的一幕——
家里最会讲道理、最能念叨的两个人,杜西庭和齐书丞,一左一右,并肩对她展开“双重说教”,堪比唐僧念经,一字一句,连绵不绝。
杜西庭侧重安全与规矩:
“学校三令五申,你当成耳旁风?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混混滋事,治安混乱,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外出,一旦出事,谁负责?你把自己的安全当儿戏,是不是觉得永远有人给你兜底?”
“规矩不是用来束缚你,是用来保护你。心存侥幸,一次没事,不代表次次都没事。今天可以为了小说偷跑,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别的事,更出格?”
齐书丞则从校规、品行、身份影响切入:
“你是学生,首要任务是遵守校纪,安心学习。我是校董,你是我外甥女,更要以身作则,而不是利用身份便利,破坏规定,让其他学生怎么看?让学校管理层怎么处理?”
“明知危险还擅自行动,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也让家人、老师、同学为你担心。那个男生着急出去,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能因此陷入危险?你这是自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逻辑清晰,语气严肃,没有脏话,没有怒吼,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杜在熙心上,绕得她头晕脑胀,根本插不上嘴,只能低着头乖乖站着听,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她心里又怕又悔,悔不该偷溜出去,悔不该瞒着所有人,更悔被周叔直接告密,闹到爸爸和舅舅都知道的地步。
而二楼楼梯口,杜在桐靠在栏杆上,捂着嘴,拼命忍住笑,肩膀微微发抖。
看着妹妹在楼下被两大“念经高手”轮番教育,低着头、一副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哭的乖巧模样,她既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
从小到大,杜在熙闯祸挨训的场面她见多了,可一次被爸爸和舅舅联手念叨,还是头一回,堪称“顶级折磨”。
她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死死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心里默默给妹妹点了根蜡。
就在杜在熙觉得自己快要被念得原地晕倒、耳朵都要起茧子的时候,玄关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我回来了。”
杜在熙猛地抬头,几乎是热泪盈眶——
是妈妈齐若潼。
她穿着浅色系的风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优雅,刚下班提前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站在中间、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儿。
齐若潼一眼就看懂了局面,快步走过来,先伸手轻轻拉住杜在熙,把她护到自己身边,然后看向杜西庭和齐书丞,无奈又温柔地开口劝解:
“好了,都别说了。我们阿熙知道错了,你们这么围着她念叨,孩子都要被你们念怕了。”
“她年纪还小,一时贪玩糊涂,确实不对,但也知道害怕、知道后悔了,安全没出事,就是最好的结果。批评教育过就够了,别一直说个不停,别吓着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杜在熙的后背,安抚着受惊的小女儿。
杜西庭看着妻子,脸色依旧冷硬,却终究没再继续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她屡教不改,心存侥幸,这次不严肃点,下次还会犯。”
齐书丞也叹了口气,看着姐姐,无奈摇头:“姐,不是我要念叨,她这次实在太冒险,万一真遇到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我知道。”齐若潼温柔地打断,“回头我单独和阿熙聊,好好教育她,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你们两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念叨半天,像什么样子。”
在齐若潼温柔却坚定的劝解下,杜西庭和齐书丞终于停下了如同念经一般的说教,各自沉默下来,虽然依旧脸色严肃,却不再继续指责。
杜在熙靠在妈妈身边,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心里满是委屈和后怕,却也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解脱了。
客厅里的低气压慢慢散开,杜西庭脸色依旧沉冷,只丢下一句“好好反省”,便转身进了书房。
齐书丞也被齐若潼温和劝住,又严肃叮嘱杜在熙几句“绝不能再擅自外出、有事必须和家人说”,才起身告辞。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杜在熙整个人都松了劲,肩膀耷拉着,眼眶泛红,鼻尖酸酸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齐若潼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柔得能化开:“上楼吧,我和你姐姐陪你说会儿话。”
杜在桐立刻上前,轻轻挽住妹妹发颤的胳膊,小声道:“别怕,我们回你房间说。”
三人一起走进杜在熙的卧室,暖黄的灯光洒在满是小说与玩偶的房间里,却压不住她眼底的委屈与慌乱。
齐若潼坐在床边,杜在桐挨着妹妹坐下,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稳稳地贴着她,给她撑着底气。
没有训斥,没有逼问,更没有重复刚才的大道理。
齐若潼先开口,语气里只有心疼:“阿熙,妈妈和姐姐都知道,你不是故意要闯祸,也不是不懂规矩,就是一时被喜欢的东西勾住了心,对不对?”
杜在熙抿着唇,睫毛湿湿地颤动,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就是太想看《清清》了……我以为就出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不会出事的,我真的不知道会遇上那些人……”
“我们信你。”杜在桐轻声接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可你也要明白,爸爸不是要凶你,舅舅也不是要拿校规压你,他们是怕。你是女孩子,最近外面又那么乱,一旦出事,我们整个家都受不了。”
齐若潼轻轻叹气,目光温柔又通透,直直望进她心里
“你偷偷溜出去,我们生气;可更让我们揪心的,是那个不顾一切冲出去找你的男孩子——你舅舅说,他急得近乎失控,非要保安开门,满眼都是你的安危。”
杜在熙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攥紧手指,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忘了,妈妈和姐姐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齐若潼没有逼她躲闪,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笃定:“你不用瞒,也不用慌。你和裴祠煦的事,我和你姐姐知道。”
杜在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却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她早就在无数次细节里,隐约察觉家人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从没有人点破,也没有人逼她当众坦白。
“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齐若潼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
“你这个年纪,有真心待你的人,有安稳干净的喜欢,是很珍贵的事。我们一直不戳破,是想让你自己慢慢长大,学会拿捏分寸,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珍惜别人的心意。”
杜在桐在一旁点头,语气认真又温柔:“我们知道,他对你很好,三年都把你护得好好的,也从来没有带你做过出格的事。这次他冲出去找你,我们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怕失去你。”
杜在熙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被理解、被包容的委屈与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不再掩饰,小声开口:“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家里,我只是怕爸爸生气,也怕你们之后又反悔,不愿意接受他……”
“傻孩子。”齐若潼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
“我们不反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你们。妈妈和姐姐只有一个要求——你们的喜欢,要光明正大,要安稳安全,不能拿命赌运气,更不能为了见面、为了小事,把自己置于危险里。”
“祠煦是个稳重的孩子,可他再稳重,在你出事的时候也会乱。你今天一声不吭偷溜出去,不仅让我们疯找,也让他慌了神,对不对?”
杜在熙埋在妈妈怀里,用力点头,哽咽着道歉:“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再也不心存侥幸,再也不让你们担心,也不让他跟着我冒险……”
“真正的喜欢,不是偷偷摸摸、不是冲动冒险,而是互相约束、互相变好。”齐若潼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你要记得,你平安、安稳、快乐,才是对他、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交代。他护着你,我们也护着你,但你自己,也要学会爱惜自己。”
杜在桐也凑过来,轻轻抱住她,小声补充:“以后想出去买小说、想和他一起走一段路,都可以跟我和妈妈说,我们帮你打掩护,帮你跟爸爸报备,不用再一个人闯。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只是答应我们,再也不要像这次一样,一声不吭就消失,让所有人都为你提心吊胆,好不好?”
杜在熙用力点头,哭得肩膀轻轻发抖,却一遍遍地应声:“好……我答应你们,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闯祸了……”
母女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抱在一起,房间里没有指责,没有压力,只有满满的包容与暖意。
刚才在客厅被说教的委屈、被质问的慌乱、遇到混混的后怕,在妈妈和姐姐的温柔里,一点点被抚平。
过了好一会儿,杜在熙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眶依旧红红的,却不再慌乱害怕。
齐若潼帮她擦干净眼泪,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温柔叮嘱:“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明天一切照旧,只是记住今晚的教训,好不好?”
“嗯。”杜在熙乖乖点头。
杜在桐起身,临走前悄悄对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裴祠煦那边,你好好跟他说一声,别让他一晚上都睡不着。有什么事,后面我们再帮你想办法。”
说完,她跟着齐若潼一起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房门,把安静与安心留给她。
房间里只剩下杜在熙一个人,暖灯温柔,空气安稳。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第一条消息就是裴祠煦发来的,字字沉稳,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心:
—到家了吗?家里有没有为难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杜在熙看着那两行字,心里一暖,所有的慌乱都落了地。
她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慢慢敲下回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我没事啦,妈妈和姐姐都在,她们都知道我们的事,没有怪我,也没有怪你。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周一,我在校门口等你。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把那本闯了祸的《清清》轻轻放在书架上,不再急着翻阅。
比起小说里跌宕的剧情,她此刻拥有的。
三年不离不弃的喜欢、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家人、被包容被理解的爱意、被稳稳护住的安全感。
才是最真实、最珍贵的故事。
窗外月光洒进窗台,温柔又安静。
这一晚,她不再害怕,不再慌乱,只带着满心安稳,期待着明天清晨,那个会在校门口等她、护着她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杜家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杜在熙一晚上睡得不算沉,却胜在心里踏实,起床时眼睛还有点微肿,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乖乖扎好。
杜在桐看她一眼,偷偷挤了挤眼:“这么早就收拾好,是赶着去见谁啊?”
杜在熙耳尖一红,轻轻拍了姐姐一下:“我才没有。”
齐若潼在一旁看着,只温柔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块温热的早餐:“路上吃,别饿肚子。在学校安分一点,知道吗?”
“知道啦。”杜在熙乖乖点头。
车子驶到青古湾国际高中门口,车流与人潮挤在一起。
杜在熙一下车,目光就下意识往那棵老梧桐下扫——果然,裴祠煦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他依旧是干净的白衬衫黑校服,身姿挺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看到她出现,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杜在熙心跳轻轻一快,和杜在桐说了声“我先过去了”,就快步朝他走去。
“你很早就来了?”她小声问。
“嗯,怕你又乱跑。”裴祠煦声音压得低,目光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确认她没受影响,才松了点紧绷的线条,“昨晚……家里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妈和我姐都在,没骂我,就是跟我讲道理。”杜在熙抬头看他,眼底有点软,“对不起啊,昨天让你那么着急。”
“我不着急你,难道着急别人?”裴祠煦垂眸看她,语气很轻,却带着惯有的强势,“以后再敢一声不吭消失,我就直接去你家找你。”
杜在熙连忙拉住他袖子:“别别别,我爸会杀了我的。”
裴祠煦看着她紧张的小模样,喉间轻轻溢出一点低笑,不再吓她。
周围都是进校的学生,人来人往,视线杂乱。裴祠煦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挡住一部分视线,然后在两人之间、被书包和身体遮住的地方,悄悄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很稳,轻轻一握,就把她的手完全包在自己手里。
杜在熙指尖微微一颤,脸颊悄悄发烫,却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三年了,他们早就习惯这种隐秘的亲近——在人群里偷偷牵手,在课桌下悄悄勾手指,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拥有彼此。
“走了,进校了。”裴祠煦低声说,依旧没松开她。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手在身侧紧紧牵着,表面装作只是普通同学,脚步却靠得极近,连呼吸节奏都慢慢同步。
杜在熙心跳得轻轻快快,一边紧张地看四周,一边又舍不得放开他的手。
就在快要走到校门、即将松开手的瞬间——
杜在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校门正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正装,神情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校学生——
是齐书丞。
她亲舅舅,学校校董,一大早亲自在校门口查岗。
杜在熙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像冻住一样,心脏差点跳出来。
裴祠煦也几乎在同一秒察觉到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齐书丞,脸色微变。
两人几乎是同步反应,飞快地、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彼此掌心一瞬的余温。
“别慌,正常走。”裴祠煦用气声极轻地提醒她,语气镇定,“抬头,别躲,越躲越显眼。”
杜在熙用力点头,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自然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一起进校。
可她手心全是冷汗,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牵手,千万千万没被舅舅看见。
齐书丞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恰好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杜在熙呼吸一屏,下意识往裴祠煦身后微躲了半分,却又立刻强迫自己站好,装作认真走路的样子。
裴祠煦不动声色地挡在她稍前一点,身姿笔直,神情平静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像一个安分守纪的好学生。
齐书丞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
他看了看裴祠煦——成绩好、稳重、少言,老师眼里的放心学生。
又看了看杜在熙——自己的外甥女,有点小调皮,但总体还算乖巧。
两人站得不算近,姿势正常,看起来就是普通同学顺路一起进校。
齐书丞眉头微松,没看出任何异样,只是淡淡朝他们点了下头,算是示意,目光便转向了别处,继续查其他学生。
直到两人走过校门,彻底走出齐书丞的视线范围,拐进教学楼的走廊拐角,杜在熙才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扶着墙,心脏狂跳不止。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小声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被我舅抓到。”
裴祠煦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又气又心疼,伸手,在走廊拐角无人的阴影里,又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更稳。
“怕就安分一点。”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后怕,“下次再在门口这么黏糊,真被齐校董抓现行,你爸那边我可不保你。”
杜在熙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我知道错了嘛……还不是因为你牵我,我就不想放开。”
裴祠煦心口一软,所有责备都说不出口,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无奈又纵容:“就会撒娇。”
两人在拐角又偷偷牵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整理好表情,一前一后、装作互不搭理的样子,走进了热闹的教室。
一坐下,杜在熙就把课本摊开,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偷偷侧头,看向斜前方的裴祠煦。
他正坐得笔直,假装整理书本,却在课桌下,悄悄伸过手,在她腿边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杜在熙脸颊一烫,飞快地回勾了一下,立刻收回手,低头装作看书,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弯。
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书声琅琅。
刚才在校门口,那一秒惊心动魄的躲闪、那只悄悄松开又悄悄牵起的手、那份藏在规矩与目光下的喜欢——
都成了他们三年里,最心动、最隐秘、也最安稳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