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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安稳的小秘密   周 ...


  •   周五的放学铃比往常更清脆,叮铃铃的声响穿透教学楼,裹着傍晚的晚风,漫过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每一条走廊。

      校门一打开,成群的学生蜂拥而出,欢声笑语、打闹嬉闹混着微凉的晚风飘向街头,褪去了一周课业的疲惫,满是少年人独有的轻快。

      杜在熙一踏出校门,目光就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双胞胎姐姐杜在桐。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蓝白色校服,身形纤细相近,不细看很难分辨,唯有眉眼间细微的神态,能轻易划出彼此的界限

      杜在熙眉眼柔和,自带一股软糯娇憨,一举一动都透着娇憨;杜在桐则眉眼沉静,气质温婉内敛,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稳。

      “终于放学了,这周简直要累死,连堂数学课听得我头都大了。”

      杜在桐自然地伸手挽住妹妹的胳膊,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抱怨。

      “晚上想吃什么?妈下午发消息说,今天手术提前结束,可能回来得早,要给我们做你爱吃的芒果甜品。”

      杜在熙瞬间把前几天偷溜出去遇险、被混混围困的事暂时压下,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和姐姐聊起来。

      从课堂上老师闹的小笑话,到最近追的《清清》小说最新剧情,再到班里同学之间的小八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轻快又明亮,像林间蹦跳的小鸟,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慌乱。

      她刻意避开了校外遇到混混、裴祠煦不顾一切冲出来救场的事,一字不提。

      一来是怕姐姐听了担心,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二来更是怕这件事传到爸爸杜西庭耳朵里。

      那位在家里向来话少、气场冷得像冰山的男人,平日里对她们姐妹宽容,可一旦生气,整个家的气压都能降到冰点,周身的低气压能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并肩走到家庭专车旁,穿着制服的司机立刻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杜在熙先弯腰上车,抬头的瞬间,脸上灿烂的笑容先僵了一瞬,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脚步也顿在了车门边。

      杜西庭坐在后座正中,一身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挺拔,即便坐在车里,也依旧身姿端正。

      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有看她们,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早已充斥了整个车厢。

      往常他就算话少,看到两个女儿放学上车,也会淡淡应一声,眼神会温和几分。

      可今天,他整张脸都写满了压抑的怒气,眉峰微蹙,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川字,嘴角绷成一条笔直的直线,连眼神都冷得刺骨,明显是憋着怒火,处于爆发的边缘。

      “爸爸。”

      杜在桐轻声喊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拉了拉还愣在原地的妹妹,示意她赶紧上车。

      杜西庭缓缓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一丝温度。

      视线扫过杜在熙时,刻意多停留了半秒,那一眼沉得像寒潭,看得她心里莫名发慌,下意识低下头,攥紧了书包带,不敢和他对视。

      “妈妈呢?怎么没看到妈妈?”

      杜在熙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小声找话题,试图打破车厢里压抑的氛围。

      “医院临时加班,有紧急手术,晚一点回来。”

      杜西庭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透着疏离,说完便重新闭上眼,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辆行驶时轻微的胎噪声,静谧得让人窒息。

      杜在熙坐在爸爸身侧,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心跳越来越快,突突直跳——她隐约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偷溜出校遇险的事,好像彻底瞒不住了,终究还是被爸爸知道了。

      一路上,杜西庭没再说话,全程闭目养神,可那股冷漠又压抑的气场,比直接开口骂人更让人害怕,更让人煎熬。

      杜在熙和杜在桐对视一眼,姐姐也轻轻蹙了蹙眉,眼里满是担忧,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穿过雕花的铁艺大门,缓缓停在杜家别墅门前。

      庭院里的景观灯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景致雅致,可杜在熙一点都没心情欣赏,心跳越来越快,后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司机下车开门,杜西庭率先下车,步伐沉稳,气场依旧冷冽,没有丝毫缓和。

      杜在熙和杜在桐跟在后面,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玄关。

      刚踏入客厅,杜在熙的目光下意识往客厅中央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客厅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她绝对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的人——

      一身笔挺正装,气质沉稳却自带威严,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校董独有的威严,正是她的亲舅舅,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校董,齐书丞。

      他正端着白瓷茶杯,指尖轻抵杯壁,姿态闲适,可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了然,仿佛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了”,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几分无奈与严肃。

      杜在熙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瞬间明白过来。

      出事了。

      彻底露馅了。

      一定是校门口那个看似好说话、人畜无害的保安周叔,把她偷溜出校的事,原原本本、甚至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舅舅齐书丞。

      平日里看着温和、对学生总是笑眯眯、偶尔还会给学生递零食的周叔,她还以为对方心软好哄,愿意给自己通融。

      现在才明白,在学校规矩面前,有些人看着无害,下手最是干脆利落,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杜西庭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佣人,动作从容,却自带压迫感,目光冷沉地看向杜在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阿桐,你先回楼上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来。”

      杜在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妹妹,眼里满是浓浓的担忧,指尖轻轻捏了捏杜在熙的手腕,无声地安抚她。

      却不敢违抗爸爸的话,杜西庭的话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她只能轻轻点头,小声对杜在熙说“我在楼上等你,别怕”,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上楼梯。

      到了二楼楼梯口,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悄悄靠在栏杆边,压低身子,往下偷看,心里既担心妹妹,又忍不住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杜西庭、齐书丞,以及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发抖的杜在熙。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书丞放下茶杯,杯底轻轻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自家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看似乖巧却总爱偷偷闯小祸的外甥女,语气平静无波,却一字不差,把保安周叔上报的内容清晰复述了一遍。

      “阿熙,周五上课期间,你借口有急事,撒娇哄骗保安,私自离开校园,跑到校外书店购买课外小说,耽误课堂时间,对不对?”

      “学校近期多次召开班会、下发通知,强调校外人员滋事,治安混乱,严禁学生无故外出,你明知校规,明知外面危险,仍然心存侥幸,擅自离校,置自己的安全于不顾,是不是事实?”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她的痛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没有一句冤枉,没有一丝夸大。

      杜在熙攥紧手指,指尖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低着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睛,声音细小,带着愧疚,小声承认:“……是,都是我做的。”

      齐书丞顿了顿,看着她愧疚又害怕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深意。

      “除此之外,保安还反映,你外出后不久,有一位同班的男同学,情绪非常着急,脸色发白,强行要求保安开门,甚至差点与保安发生争执,不顾一切冲出去找你,态度紧张,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失控。”

      这句话一出,杜在熙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血色尽褪。

      来了。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偷溜出校被训斥,而是裴祠煦不顾一切找她的事被揭穿,怕家人发现他们早恋的秘密。

      果然,齐书丞话音刚落,杜西庭缓缓转过身,那双素来冷淡、鲜有情绪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目光冰冷,直直盯着她,没有一丝闪躲,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谁。”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质问,语气笃定,显然已经认定,这个男生和她关系不一般。

      杜在熙后背已经渗出薄汗,浸湿了贴身的衣物,浑身冰凉。

      她太清楚杜西庭的脾气,这位在外雷厉风行、在家沉默寡言的父亲,平时对她们姐妹宽容温和,可一旦触及底线。

      自身安全、品行规矩、以及未成年早恋这种事,绝对不会有半分姑息,不会有一丝纵容。

      他生气时从不大吼大叫,不会打骂,可那种冷漠的质问、压着怒火的眼神、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任何打骂都让人害怕,都让人崩溃。

      她不敢说实话,不敢把裴祠煦供出来,不敢说那个冲出去找她、拼尽全力护着她、和她偷偷在一起三年的男生,是她的男朋友。

      只能硬着头皮,编造最稳妥、最不会被怀疑的借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不露出一丝破绽。

      “是……是我们班长。”杜在熙声音发紧,喉咙干涩,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

      “我平时下课的时候总爱讲话,吵吵闹闹的,他总是嫌我烦,管着我。

      可能是那节下课格外安静,没听到我说话,就发现我不在教室。他担心我违反校规校纪,也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出事,所以才着急出去找我……就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担心,真的没别的。”

      她低着头,额头渗出细汗,眼神慌乱,不敢看爸爸和舅舅的眼睛,生怕自己眼神躲闪,被一眼拆穿谎言。

      杜西庭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那目光锐利如鹰,像是要穿透她的谎言,直直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看得杜在熙浑身发毛,呼吸都不敢太重,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没立刻拆穿,只是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带着几分审视,却暂时没有戳破,给她留了几分颜面。

      “班长?担心同学,着急到不顾校规,强行冲出校门,近乎失控?”

      齐书丞也轻轻挑眉,显然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一个班长,即便担心同学,也不至于如此不顾一切,其中必有隐情。

      却没有当场逼问,没有穷追猛打,只是顺着杜西庭的话,开始了漫长又严谨的“教育”。

      于是,杜家客厅里,出现了让杜在熙终生难忘的一幕——

      家里最会讲道理、最能念叨、逻辑最清晰的两个人,杜西庭和齐书丞,一左一右,并肩站在她面前,对她展开“双重说教”,堪比唐僧念经,一字一句,连绵不绝,没有丝毫停顿。

      杜西庭侧重安全与规矩,语气冷厉,字字诛心。

      “学校三令五申,反复强调校外危险,严禁私自外出,你全都当成耳旁风?

      外面是什么情况,混混四处滋事,治安混乱,你一个女孩子,毫无防备,独自外出,一旦出事,谁负责?

      你把自己的安全当儿戏,是不是觉得永远有人给你兜底,永远能化险为夷?”

      “规矩不是用来束缚你,是用来保护你。心存侥幸,一次没事,不代表次次都没事。

      今天可以为了一本小说偷跑,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别的事,做出更出格的举动?长此以往,谁还能管得住你?”

      齐书丞则从校规、品行、身份影响切入,语气严肃,条理清晰:

      “你是青古湾的学生,首要任务是遵守校纪,安心学习。我是学校校董,你是我外甥女,更要以身作则,给其他同学做好榜样,而不是利用身份便利,哄骗保安,破坏校规,你让其他学生怎么看?让学校管理层怎么公平处理其他违纪学生?”

      “明知危险还擅自行动,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也让家人、老师、同学为你担心。那个男生着急出去找你,深陷危险,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能因此陷入危险,受到伤害?你这是自私,只顾及自己的喜好,全然不顾及他人安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逻辑清晰,语气严肃,没有脏话,没有怒吼,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杜在熙心上。

      绕得她头晕脑胀,根本插不上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乖乖站着听,眼眶越来越红,满心都是愧疚与后悔。

      她心里又怕又悔,悔不该一时冲动偷溜出去,悔不该瞒着所有人,更悔被周叔直接告密,闹到爸爸和舅舅都知道的地步,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而二楼楼梯口,杜在桐靠在栏杆上,捂着嘴,拼命忍住笑,肩膀微微发抖,差点笑出声。

      看着妹妹在楼下被两大“念经高手”轮番教育,低着头、一副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哭的乖巧模样,她既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

      从小到大,杜在熙闯祸挨训的场面她见多了,可一次被爸爸和舅舅联手念叨,还是头一回,堪称“顶级折磨”,是杜家最严厉的教育方式。

      她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死死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心里默默给妹妹点了根蜡,祈祷她能早点熬过这场“说教”。

      就在杜在熙觉得自己快要被念得原地晕倒、耳朵都要起茧子、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玄关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温柔的、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像一道光,照亮了压抑的客厅。

      “我回来了,今天手术提前结束,怎么家里这么安静?”

      杜在熙猛地抬头,几乎是热泪盈眶,眼里瞬间燃起希望,朝着玄关看去——

      是妈妈齐若潼。

      她穿着浅色系的风衣,长发挽起,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温柔优雅,气质温婉。

      刚下班提前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站在中间、低着头、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儿。

      齐若潼一眼就看懂了局面,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快步走过来,先伸手轻轻拉住杜在熙,把她护到自己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隔绝开杜西庭和齐书丞的视线。

      然后看向杜西庭和齐书丞,无奈又温柔地开口劝解,语气带着几分坚定。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我们阿熙知道错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念叨半天,像什么样子。孩子都要被你们念怕了,别再吓着她。”

      “她年纪还小,一时贪玩糊涂,被喜欢的东西冲昏了头脑,确实不对,但现在也知道害怕、知道后悔了,最重要的是,她安全回来了,没出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批评教育过就够了,点到为止,别一直说个不停。”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杜在熙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着受惊的小女儿,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杜西庭看着妻子,脸色依旧冷硬,周身的气压却缓和了几分,终究没再继续开口,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坚持。

      “她屡教不改,心存侥幸,这次不严肃点,不给她留下教训,下次还会犯,还会做出更危险的事。”

      齐书丞也叹了口气,看着姐姐,无奈摇头,带着几分担忧。

      “姐,不是我要念叨,不是故意为难阿熙,她这次实在太冒险,万一真遇到那些混混,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阿熙好。”

      齐若潼温柔地打断,语气坚定。

      “回头我单独和阿熙聊,好好教育她,跟她讲清楚利弊,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绝对不会再拿自己的安全冒险。你们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在齐若潼温柔却坚定的劝解下,杜西庭和齐书丞终于停下了如同念经一般的说教,各自沉默下来,虽然依旧脸色严肃,眼神带着几分担忧,却不再继续指责,不再施加压力。

      杜在熙靠在妈妈身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心里满是委屈和后怕,却也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解脱了。

      客厅里的低气压慢慢散开,氛围渐渐缓和。杜西庭脸色依旧沉冷,没再看她,只丢下一句“好好反省,写一份检讨交给我”,便转身进了书房,关上房门,隔绝了所有声响。

      齐书丞也被齐若潼温和劝住,又严肃叮嘱杜在熙几句“绝不能再擅自外出、有事必须第一时间和家人说、不准再心存侥幸”,才起身告辞,转身离开杜家。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杜在熙整个人都松了劲,肩膀耷拉着,眼眶泛红,鼻尖酸酸的,双腿发软,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齐若潼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温柔,声音柔得能化开。

      “上楼吧,回你房间,我和你姐姐陪你说会儿话,别再胡思乱想了。”

      杜在桐立刻上前,快步从二楼走下来,轻轻挽住妹妹发颤的胳膊,掌心稳稳地贴着她的手,给她撑着底气,小声道:“别怕,我们回你房间,没人再念叨你了。”

      三人一起走进杜在熙的卧室,暖黄的灯光洒在满是小说与玩偶的房间里,温馨又柔软,却压不住她眼底的委屈与慌乱。

      书桌上摆着没看完的杂志,床头堆满了可爱的玩偶,可她此刻毫无心思顾及,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安。

      齐若潼坐在床边,杜在桐挨着妹妹坐下,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她,给她传递力量。

      没有训斥,没有逼问,更没有重复刚才的大道理,房间里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包容。

      齐若潼先开口,语气里只有心疼,没有一丝责备,直直望进她的心底。

      “阿熙,妈妈和姐姐都知道,你不是故意要闯祸,也不是不懂规矩的坏孩子,就是一时被喜欢的东西勾住了心,一时糊涂,对不对?”

      杜在熙抿着唇,睫毛湿湿地颤动,泪水沾在睫毛上,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

      “我就是太想看《清清》了,盼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等到上市,校内书店又没货……我以为就出去一小会儿,速去速回,很快就回来,不会出事的,我真的不知道会遇上那些混混,真的不知道会这么危险……”

      “我们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杜在桐轻声接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温柔。

      “可你也要明白,爸爸不是要凶你,舅舅也不是要拿校规压你,故意为难你,他们是怕,是担心。你是女孩子,最近外面又那么乱,一旦出事,我们整个家都受不了,都会崩溃的。”

      齐若潼轻轻叹气,目光温柔又通透,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字字笃定,直直望进她心里。

      “你偷偷溜出去,我们生气,担心你的安全;可更让我们揪心的,是那个不顾一切冲出去找你的男孩子——你舅舅说,他急得近乎失控,非要保安开门,满眼都是你的安危,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全。”

      杜在熙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攥紧手指,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脸颊瞬间泛红。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这段三年的恋情无人知晓,却忘了,妈妈和姐姐心思细腻,早就从无数细节里,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从没有人点破,也没有人逼她当众坦白。

      齐若潼没有逼她躲闪,没有穷追猛打,声音放得更轻,温柔又坚定。

      “你不用瞒,也不用慌,更不用觉得愧疚。你和裴祠煦的事,我和你姐姐,早就知道了。”

      杜在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瞳孔微缩,却没有被拆穿的惊慌,没有害怕——她早就在无数次细节里,隐约察觉家人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从没有人点破,也没有人反对。

      “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更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想法。”

      齐若潼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温柔。

      “你这个年纪,心思纯粹,有真心待你的人,有安稳干净的喜欢,是很珍贵、很美好的事。我们一直不戳破,是想让你自己慢慢长大,学会拿捏分寸,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珍惜别人的心意。”

      杜在桐在一旁点头,语气认真又温柔,带着几分欣慰。

      “我们知道,他对你很好,三年都把你护得好好的,事事以你为先,也从来没有带你做过出格的事,一直陪着你好好学习。这次他不顾一切冲出去找你,我们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你,真的怕失去你。”

      杜在熙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被理解、被包容的暖意与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不再掩饰,不再隐瞒,小声开口,带着哭腔,坦诚一切。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了,从初二就在一起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家里,我只是怕爸爸生气,怕他反对,也怕你们之后又反悔,不愿意接受他,怕我们不能在一起……”

      “傻孩子,怎么会呢。”

      齐若潼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

      “我们不反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你们。妈妈和姐姐只有一个要求,也是唯一的底线——你们的喜欢,要光明正大,要安稳安全,不能拿命赌运气,更不能为了见面、为了小事,把自己置于危险里,让彼此担心。”

      “祠煦是个稳重的孩子,平时冷静沉稳,可他再稳重,在你出事的时候也会乱,也会失控。你今天一声不吭偷溜出去,不仅让我们疯找,也让他慌了神,让他跟着你陷入危险,对不对?”

      杜在熙埋在妈妈怀里,用力点头,哽咽着道歉,满心都是愧疚。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再也不心存侥幸,再也不让你们担心,也不让他跟着我冒险……我一定好好听话。”

      “真正的喜欢,不是偷偷摸摸、不是冲动冒险,而是互相约束、互相变好,一起成为更好的人。”

      齐若潼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字字入心。

      “你要记得,你平安、安稳、快乐,才是对他、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交代。他护着你,我们也护着你,但你自己,也要学会爱惜自己,学会对自己负责。”

      杜在桐也凑过来,轻轻抱住她,小声补充,给她十足的底气。

      “以后想出去买小说、想和他一起走一段路,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和妈妈说,我们帮你打掩护,帮你跟爸爸报备,不用再一个人闯,不用再偷偷摸摸。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站在你这边,永远支持你。”

      “只是答应我们,再也不要像这次一样,一声不吭就消失,让所有人都为你提心吊胆,好不好?”

      杜在熙用力点头,哭得肩膀轻轻发抖,却一遍遍地应声,语气坚定。

      “好……我答应你们,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闯祸了,再也不让大家担心……”

      母女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抱在一起,房间里没有指责,没有压力,没有规矩,只有满满的包容与暖意,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委屈、被质问的慌乱、遇到混混的后怕。

      过了好一会儿,杜在熙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眶依旧红红的,却不再慌乱害怕,心底的不安尽数散去,只剩下安稳与温暖。

      齐若潼帮她擦干净眼泪,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温柔叮嘱。

      “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明天一切照旧,只是记住今晚的教训,好好爱惜自己,好不好?”

      “嗯。”杜在熙乖乖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杜在桐起身,临走前悄悄对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

      “裴祠煦那边,你好好跟他说一声,别让他一晚上都睡不着,担心你。有什么事,后面我们再帮你想办法,不用怕。”

      说完,她跟着齐若潼一起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房门,把安静与安心留给她。

      房间里只剩下杜在熙一个人,暖灯温柔,空气安稳,满是安心的气息。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第一条消息就是裴祠煦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字字沉稳,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心与牵挂:

      —到家了吗?家里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被骂?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杜在熙看着那两行字,心里一暖,所有的慌乱都落了地,眼眶再次泛红,却是感动的泪水。

      她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慢慢敲下回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带着几分愧疚,几分安心:

      —我没事啦,妈妈和姐姐都在,她们都知道我们的事,没有怪我,也没有怪你,都很理解我们。

      —我错了,昨天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让你那么着急,不该让你跟着我冒险,以后再也不会了。

      —周一,我在校门口老地方等你,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把那本闯了祸的《清清》轻轻放在书架上,不再急着翻阅,不再心心念念。

      比起小说里跌宕的剧情,比起虚构的故事,她此刻拥有的——

      三年不离不弃的喜欢、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家人、被包容被理解的爱意、被稳稳护住的安全感。

      才是最真实、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故事。

      窗外月光洒进窗台,温柔又安静,清辉铺满地面,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杜家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杜在熙一晚上睡得不算沉,却胜在心里踏实,没有一丝不安。

      起床时眼睛还有点微肿,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乖乖扎成高马尾,清爽又乖巧。

      杜在桐看她一眼,偷偷挤了挤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么早就收拾好,饭都没吃几口,是赶着去见谁啊?这么着急。”

      杜在熙耳尖一红,瞬间发烫,轻轻拍了姐姐一下,小声反驳:“我才没有,我只是不想迟到而已。”

      齐若潼在一旁看着,只温柔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块温热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

      “路上吃,别饿肚子,好好听课。在学校安分一点,别再闯祸,知道吗?”

      “知道啦,我保证听话。”杜在熙乖乖点头,心里满是安稳。

      车子驶到青古湾国际高中门口,车流与人潮挤在一起,热闹非凡。

      杜在熙一下车,目光就下意识往那棵老梧桐下扫——果然,裴祠煦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身姿挺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依旧是干净的白衬衫搭配黑校服,袖口整齐地挽起,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气质。

      看到她出现,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温柔。

      杜在熙心跳轻轻一快,和杜在桐说了声“我先过去了”,就快步朝他走去,脚步轻快,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你很早就来了吗?等很久了?”她小声问,抬头看着他,眼底软软的,满是愧疚。

      “嗯,怕你又乱跑,怕你心情不好,早点来等你。”

      裴祠煦声音压得低,目光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仔细确认她没受委屈,没被为难,才松了点紧绷的线条,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昨晚……家里没为难你吧?有没有被骂?”

      “没有,我妈和我姐都在,帮我解围了,没骂我,就是跟我讲道理,都理解我。”

      杜在熙抬头看他,眼底有点软,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啊,昨天让你那么着急,让你跟着我陷入危险,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不着急你,难道着急别人?”

      裴祠煦垂眸看她,语气很轻,却带着惯有的强势与宠溺,指尖忍不住想碰她的头发,又碍于周围人多,悄悄收回手。

      “以后再敢一声不吭消失,再敢偷偷跑出去,我就直接去你家找你,不管你爸同不同意。”

      杜在熙连忙拉住他袖子,小脸一白,赶紧摇头:“别别别,我爸会杀了我的,会生气的,我再也不敢了。”

      裴祠煦看着她紧张的小模样,喉间轻轻溢出一点低笑,不再吓她,眼底满是无奈与纵容。

      周围都是进校的学生,人来人往,视线杂乱,时不时有同学路过。

      裴祠煦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部分视线,然后在两人之间、被书包和身体遮住的地方,悄悄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很稳,轻轻一握,就把她的手完全包在自己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满是安抚。

      杜在熙指尖微微一颤,脸颊悄悄发烫,染上一抹红晕,却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紧紧攥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

      三年了,他们早就习惯这种隐秘的亲近——在人群里偷偷牵手,在课桌下悄悄勾手指,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拥有彼此,藏着独属于他们的甜蜜。

      “走了,进校了,快上课了。”裴祠煦低声说,依旧没松开她的手,脚步放慢,配合着她的步伐。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手在身侧紧紧牵着,表面装作只是普通同学,神情淡然,脚步却靠得极近,连呼吸节奏都慢慢同步,默契十足。

      杜在熙心跳得轻轻快快,一边紧张地看四周,生怕被同学、老师看到,一边又舍不得放开他的手,贪恋这份温暖。

      就在快要走到校门、即将松开手的瞬间——

      杜在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校门正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浑身僵住。

      一身笔挺正装,神情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校的每一位学生,身姿挺拔,气场威严——

      是齐书丞。

      她亲舅舅,学校校董,竟然一大早亲自在校门口查岗,严查违纪学生!

      杜在熙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像冻住一样,心脏差点跳出来,耳边嗡嗡作响,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裴祠煦也几乎在同一秒察觉到她的僵硬,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齐书丞,脸色微变,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两人几乎是同步反应,飞快地、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彼此掌心一瞬的余温,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别慌,正常走,抬头挺胸。”裴祠煦用气声极轻地提醒她,语气镇定,冷静安抚。

      “抬头,别躲,别眼神躲闪,越躲越显眼,越容易被发现。”

      杜在熙用力点头,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自然的表情,放松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顺路一起进校,没有一丝异样。

      可她手心全是冷汗,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牵手,千万千万没被舅舅看见,千万不能被发现!

      齐书丞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神情严肃,一丝不苟,恰好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杜在熙呼吸一屏,下意识往裴祠煦身后微躲了半分,却又立刻强迫自己站好,目视前方,装作认真走路的样子,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裴祠煦不动声色地挡在她稍前一点,身姿笔直,神情平静自然,眼神淡然,看不出半点异样,像一个安分守纪的好学生,冷静又沉稳。

      齐书丞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

      他先看了看裴祠煦——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稳重、少言寡语,做事靠谱,是所有老师眼里最放心的学生。

      又看了看杜在熙——自己的外甥女,平日里有点小调皮,小迷糊,但总体还算乖巧,没有犯过大错。

      两人站得不算近,姿势正常,神情淡然,看起来就是普通同学顺路一起进校,没有丝毫亲密的举动,没有一丝破绽。

      齐书丞眉头微松,没看出任何异样,放下心来,只是淡淡朝他们点了下头,算是示意,目光便转向了别处,继续严查其他学生。

      直到两人走过校门,彻底走出齐书丞的视线范围,拐进教学楼的走廊拐角,确认无人之后,杜在熙才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扶着墙,心脏狂跳不止,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小声拍着胸口,小脸发白,语气带着后怕。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被我舅抓到,要是被发现,就全完了。”

      裴祠煦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又气又心疼,伸手,在走廊拐角无人的阴影里,又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更稳,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怕就安分一点,别总想着偷偷牵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后怕,语气无奈。

      “下次再在门口这么黏糊,真被齐校董抓现行,你爸那边我可不保你,谁都救不了你。”

      杜在熙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带着几分撒娇。

      “我知道错了嘛……还不是因为你牵我,我就不想放开,舍不得松开你的手。”

      裴祠煦心口一软,所有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无奈又纵容,眼底满是宠溺:“就会撒娇,拿你没办法。”

      两人在拐角又偷偷牵了几秒,享受着这片刻的隐秘甜蜜,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整理好表情,收敛心神,一前一后、装作互不搭理的样子,走进了热闹的教室。

      一坐下,杜在熙就把课本摊开,心脏还在怦怦跳,脸颊依旧泛红。

      她偷偷侧头,看向旁边的裴祠煦,目光温柔。

      他正坐得笔直,假装认真整理书本,神情淡然,却在课桌下,悄悄伸过手,在她腿边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动作隐秘又温柔。

      杜在熙脸颊一烫,飞快地回勾了一下,立刻收回手,低头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弯,漾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温暖明亮,教室里书声琅琅,满是青春的气息。

      刚才在校门口,那一秒惊心动魄的躲闪、那只悄悄松开又悄悄牵起的手、那份藏在规矩与目光下的纯粹欢喜、那段被家人包容的干净爱恋——都成了他们三年青春里,最心动、最隐秘、也最安稳的小秘密,是独属于他们的,最珍贵的青春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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