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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笨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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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古湾国际高中的午后课堂,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落在杜在熙摊开的数学课本上,粉笔灰在光束里轻轻浮动,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遥远。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条通往校外商业街的小路,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刚上市的《清清》。
那本她追了大半年的小说,最新一册昨天刚铺货,她刷遍了校内书店都没货,只有校门口那家开了五年的小书店才有,可偏偏这几天,青古湾附近乱得人心惶惶。
最近学校里的议论就没停过,食堂、走廊、甚至课间的厕所里,全是关于校外那些黄毛混混的话题。
说是一群从闽城窜过来的地痞,在当地闹得太凶,踩了当地大人物的底线,直接被连根拔起赶了出去,没地方落脚,竟辗转来了京城,盯上了青古湾国际高中这片学生多、安保相对松懈的地段。
短短几天,已经有好几起放学路上被堵、索要零花钱的事传开,甚至有走读生被推搡、书包被翻乱,学校紧急加派了保安,校门管控比期末查作弊还严,走读证、校牌、人脸三重核对,少一样都别想踏出校门一步。
杜在熙心脏轻轻发紧,手指攥紧了笔。她不是不怕,那些混混的传闻听得人头皮发麻,什么染着花里胡哨的头发,叼着烟,说话流里流气,堵在巷口不走,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可心底对《清清》的渴望,像小爪子一样不停挠着,新书的封面、未读的剧情、主角接下来的走向,每一样都勾得她坐立难安,上课的知识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出去买、出去买”。
她在心里做了无数次拉锯战。
一边是理智:外面太乱了,保安都严防死守,肯定危险,裴祠煦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板着脸狠狠骂她一顿,说不定还会直接扣住她不让出门,甚至连着好几天都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裴祠煦那人,看着清冷寡言,对她却是极致的护短,三年的相处,她太清楚他的底线——绝对不允许她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
另一边是侥幸:她运气一直很好啊,从小到大,不管是闯小祸还是偷偷做点小事,从来没被抓过,也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
那些混混未必就正好在她出去的时间段晃悠,她就去校门口那家书店,买完立刻回来,速去速回,前后不过十分钟,怎么可能那么倒霉撞上?
而且保安查得严,不代表完全出不去,她还有别人没有的“底气”——全校几乎心照不宣的秘密,校董齐书丞,是她亲舅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裴祠煦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干净利落,指尖握着笔,正低头认真记着笔记,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紧绷,连听课的模样都透着一股认真。
他向来心思细,观察力又强,只要她稍微有点不对劲,他立刻就能察觉。
要是现在跟他说想偷溜出去买小说,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否决,甚至下课就把她看住,连靠近校门的机会都不给。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杜在熙飞快收回目光,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有点小小的叛逆。
三年了,他们从初二懵懂牵手,到现在默契十足,裴祠煦总是把她护得周全,管着她的作息、她的安全、她的小脾气,可偶尔,她也想偷偷做一件自己想做的小事,不被他念叨,不被他阻止。
就这一次,就出去十分钟,买完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杜在熙立刻抓起桌肚里的小挎包,动作轻得像猫,趁着周围同学打闹、裴祠煦还没回头的间隙。
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往校门方向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对上裴祠煦疑惑的目光。
校门口的保安室旁,两个保安正守着伸缩门,挨个检查走读生的证件,神情严肃,连本校老师出门都要核对信息。
杜在熙一眼就看到了值班的老周——保安队里最心软、最好说话的一个,平时学生撒个娇、说点好话,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他清楚得很,眼前这个小姑娘是齐校董的亲外甥女。
她放缓脚步,脸上堆起甜甜的笑,走到老周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乖巧
“周叔叔~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下,马上就回来,就十分钟,真的特别急。”
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严肃松了几分,无奈又纵容
“杜小姐啊,不是叔叔不放你,最近外面不太平,那些混混还在附近晃,校长特意吩咐了,非必要不准外出,你一个小姑娘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知道,”杜在熙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继续软磨硬泡。
“就校门口那家书店,我去买本书,真的就门口,不往远走,买完立刻冲回来,比跑操还快!周叔叔你最好了,我舅舅那边我肯定不说,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仗着自己年纪小、长相乖巧,又有校董外甥女这层身份,哄人的话一套接一套,语气甜得能腻死人。
老周被她缠得没办法,再加上心里清楚这姑娘的背景,真拦狠了也不好交代,犹豫了几秒,最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就十分钟啊,多一分钟都不行!千万别往巷子里面走,就在校门口的店,买完立刻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啦听到啦!谢谢周叔叔!”
杜在熙喜出望外,立刻点头如捣蒜,脚步轻快地钻过打开的一小段伸缩门,连声道谢,转身就往校外跑,风拂起她的发梢,心里满是即将买到新书的雀跃,暂时把那些关于混混的担忧,抛到了脑后。
而与此同时,教室内。
裴祠煦在老师离开后,习惯性地回头看向杜在熙的位置,却发现身旁座位空空荡荡,桌面上的课本还摊开着,笔滚落在一旁,人却不见了踪影。他眉峰瞬间蹙起,指尖的笔顿在纸上,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刚才上课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她不对劲——眼神飘忽,注意力不集中,手指不停抠着本子,明显是心不在焉,心里藏着事。
他原本打算下课问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或是有什么心事,可不过眨眼的功夫,人竟然不见了。
裴祠煦站起身,无视周围同学的打闹,径直走到她的座位旁,目光扫过桌面,一眼就看到了桌肚里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那是平时放她常看的小说的位置,现在空了,再联想到她最近天天念叨的《清清》,还有这几天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校外混混事件,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个笨蛋,该不会是偷偷溜出去买小说了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杜在熙的聊天框,输入的文字删了又改,最终只发了一句:“你在哪?”
发送成功,却迟迟没有回复。
裴祠煦攥紧手机,下颌线绷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又气又急的情绪。
三年了,他太了解她了,看似胆小怕事,心里却藏着一股莫名的侥幸,总觉得坏事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又容易被喜欢的东西勾走理智,偏偏还喜欢瞒着他偷偷做危险的事。
外面那么乱,保安都严防死守,她竟然敢一个人偷溜出去?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朝着教室外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避让。
他清楚她的小心思,知道她一定会去校门口那家固定的书店,更清楚她哄人的本事,也知道她校董外甥女的身份会让保安放松警惕。
可那些混混,不会因为她是校董的外甥女,就对她手下留情。
裴祠煦越想越心慌,原本的生气,渐渐被铺天盖地的担忧取代。他只恨自己刚才没看住她,恨她不听劝,瞒着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事。
他快步冲向校门,沿途抓住一个路过的同学问:“看到杜在熙了吗?”
“好像……往校门那边走了。”
得到答案,裴祠煦脚步更快,几乎是跑了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她遇到任何危险之前,把她抓回来。
而此刻的杜在熙,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校门口的书店门口,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她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摆放整齐的《清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害怕和不安,在看到新书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伸手拿起一本,指尖抚过封面,满心欢喜。
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口,几个染着黄毛、穿着花里胡哨的青年,正斜靠在墙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街上的行人,最终,落在了独自站在书店门口、身形单薄的她身上。
风突然凉了几分,原本晴朗的午后,似乎也暗了一点。
杜在熙抱着新书,转身准备往学校走,嘴角还扬着开心的笑,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悄盯上了独自落单的她。
而学校门口,裴祠煦已经冲到了伸缩门前,脸色冷沉地对着保安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开门,杜在熙出去了,我要去找她。”
老周看着他冰冷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是真的闯祸了,不敢耽搁,立刻打开了门。
裴祠煦一步跨出校门,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精准地锁定了书店门口那个抱着书、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以及巷口那几个不怀好意的黄毛,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去。
杜在熙抱着崭新的《清清》,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滑封面,连脚步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她在书店里多磨蹭了一会儿——翻了翻番外、确认了无删减版、又和老板娘随口聊了两句剧情,完全没掐算时间,只想着速去速回,却不知不觉比和保安约定的十分钟多出了许久。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去几分,街道旁的梧桐影拉得狭长,往学校方向走的小路僻静不少,少有人烟,正是混混最爱蹲守的角落。
她没察觉空气里紧绷的气息,只顾低头轻轻蹭着书脊,心里还在窃喜这次偷溜成功,没被裴祠煦发现,回去躲在课桌里偷偷看,绝对没人知晓。
不远处的巷口拐角,几个黄毛正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烟味混着戾气弥漫开来。
为首的黄毛吐掉烟蒂,一脚碾灭,语气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声音粗哑地骂骂咧咧
“要不是陆庭白那混小子攀上黄家,踩着老子往上爬,我们也不至于被连根赶出闽城!京城大又怎么样?到了这儿,就是我们的地盘,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着!”
旁边几个跟班跟着附和,骂声不堪入耳,目光像饿狼一样在街上游移,专挑落单、看起来软懦好欺负的学生盯。
他们早注意到了书店门口进进出出的杜在熙,见她衣着精致、气质乖巧,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本就把她当成了首要目标,只是等了许久不见她出来,耐心被磨得精光。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从学校后墙翻了下来。
是同校的崔芷灵和翁奉淇,也是趁着课间偷溜出来,想校外买零食,没走大路,专挑这条近路,想着没人发现。
她们俩穿着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校服,身形纤细,又是两个人落单,立刻被黄毛们锁定成了新目标。
“哟,送上门的小绵羊。”为首黄毛嗤笑一声,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围了上去,堵死了前后路口,把崔芷灵和翁奉淇死死逼到冰冷的墙角,退无可退。
“把身上的钱、手机都交出来!别逼哥几个动手!”
“识相点乖乖拿出来,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崔芷灵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翁奉淇的胳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翁奉淇胆子稍大一点,却也吓得双腿发软,强装镇定地摇头
“我们……我们没多少钱,就是学生,你们放我们走吧……”
“少废话!学生才好拿捏!”黄毛伸手就要去抢她们肩上的书包,拉链被扯得刺啦作响,两个女生吓得快要哭出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们。
而这一幕发生的角落,正是杜在熙回学校的必经之路,避无可避。
杜在熙抱着书,慢悠悠转过拐角,视线刚要落在巷口,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吃痛,下意识“唔”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撞进裴祠煦沉得像寒潭的眼眸里,心脏瞬间骤停,所有的窃喜全都变成了慌乱。
裴祠煦不知何时追了出来,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微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眉峰紧蹙,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线,看向她的眼神又气又急,压着极低的怒火,声音冷得掉冰碴:“杜在熙,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明知道外面乱成这样,还敢偷溜出来,还瞒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压低声音骂她,语气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担忧,“保安放你出来,你就真敢一个人在外面晃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杜在熙被他骂得眼眶一热,又怕又愧疚,手里的书紧紧抱在胸口,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嗫嚅:“我……我就买本书,很快就回去了,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裴祠煦气极反笑,却没再多骂,只是攥着她的手腕更紧,只想立刻把她带回安全的学校,“现在跟我回去,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不想让她在这种危险地方多待一秒,拽着她就想绕开巷口,快步往校门走,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身上,一时没留意墙角的动静。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翁奉淇余光瞥见了他们,尤其是看清了被裴祠煦护在身侧的杜在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拼尽全力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同学!救我们——!”
这一声凄厉的求救,瞬间刺破了小巷的安静。
杜在熙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巷口墙角,几个黄毛围着同校的崔芷灵和翁奉淇,女生们吓得脸色惨白,书包被扔在地上,场面混乱又吓人。
她瞬间吓得魂都飞了,下意识往裴祠煦身后缩了缩,抱着书的手不停发抖,刚才那点侥幸和窃喜,此刻全变成了刺骨的恐惧。
原来学校里传的不是谣言,原来那些混混真的就在这里,离她这么近。
裴祠煦也瞬间顿住脚步,循声望去,脸色沉得更加可怕。
四下环顾,这条小巷偏僻无人,除了他们几个学生,连一个路过的大人都没有,更别提保安或路人帮忙。
报警根本来不及,黄毛们已经被惊动,眼神凶狠地扫过来,显然不会轻易放人。
他第一反应是把杜在熙往自己身后更紧地护了护,用身体牢牢挡住她,低声快速叮嘱:“待在我身后,别出声,别乱动,一步都不准离开我。”
语气强势又不容置疑,是三年来他护着她时最认真的模样。
杜在熙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既害怕眼前的混混,又愧疚自己偷溜出来才撞上这一切,更是后怕。
如果不是裴祠煦及时找到她,如果她一个人走过来,此刻被堵在墙角的,恐怕就是她自己。
黄毛们见有人过来,还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先是一愣,随即更加嚣张,为首的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裴祠煦
“小子,别多管闲事,识相的就带着你女朋友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裴祠煦抬眼,眼神冷冽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紧紧护着身后的杜在熙,目光扫过缩在墙角吓得发抖的崔芷灵和翁奉淇,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下硬拼绝对不理智。
对方人多,手里还可能藏着东西,他自己无所谓,但杜在熙在身边,还有两个女生,他不能拿任何人的安全冒险。
这里是京城,闹大了惊动警方,混混们绝对讨不到好,但眼前,必须先把人安全救出来。
他没理会黄毛的威胁,只是冷静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她们是我同学,放了她们,钱我给你们。”
说完,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口袋,掏出钱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了出来——不算特别多,但也足够打发这群只想捞钱的混混。
他动作从容,没有丝毫畏惧,全程眼神都警惕地盯着黄毛们,确保他们不会突然发难,同时指尖始终没松开杜在熙的手腕,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黄毛们看到那一沓现金,眼神立刻亮了,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嚣张气焰消了大半,只想拿钱走人。
为首的犹豫了几秒,伸手一把夺过裴祠煦手里的钱,快速数了数,啐了一口,对着跟班挥了挥手:“算你们运气好,走!”
他们也不想在青古湾国际高中门口闹得太难看,拿到钱,立刻骂骂咧咧地转身,快步消失在小巷尽头。
直到黄毛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紧绷的空气才缓缓松懈下来。
崔芷灵和翁奉淇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扶着墙面慢慢站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对着裴祠煦和杜在熙连连道谢:“谢谢……太谢谢你们了,刚才吓死我们了……”
杜在熙还在发抖,脸色苍白,紧紧抱着裴祠煦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不敢去看空荡荡的巷口,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后怕得不行。
裴祠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先转头安抚了两句两个惊魂未定的女生,确认她们没受伤、只是受了惊吓,又叮嘱她们立刻回学校,千万别再单独出来,这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怀里吓得眼眶通红、一声不吭的小家伙。
他脸上的冷意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心疼,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放得极软,却依旧带着一丝后怕的责备
“现在知道怕了?杜在熙,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晚来一步,你一个人走过来,会发生什么?”
杜在熙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攥着他的衣角,哽咽着小声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偷溜出来了,再也不瞒着你了……”
她怀里的《清清》还紧紧抱着,可此刻,比起这本心心念念的书,她才明白,裴祠煦的担心、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裴祠煦叹了口气,终究舍不得再骂她,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轻轻抱住,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坚定
“知道错就好,以后不管去哪,都不准瞒我,更不准一个人乱跑。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准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三年了,杜在熙,我护了你三年,不是让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小巷里,温暖落在两人身上。
杜在熙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紧紧回抱住他,心里满是愧疚与后怕,也更加清楚,这个从高一就陪在她身边、护了她整整三年的男生,是她最安稳的依靠。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青古湾国际高中,保安老周看到杜在熙脸色惨白、眼眶通红,裴祠煦周身气压极低,心里咯噔一下,半句不敢多问,赶紧开门把人放进去,只在背后偷偷叹了口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课间打闹的学生,杜在熙一直低着头,把那本《清清》紧紧抱在胸口,像抱着一个让她闯祸的罪证。
裴祠煦始终牵着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一路把她带回教室。
教室里还很吵,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闲聊,有人在传着校外混混的传闻。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瞬间吸引了周围几道目光。
谁都看得出来,杜在熙哭过,裴祠煦脸色冷得吓人。
同班同学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三年,感情稳定,裴祠煦平时对杜在熙宠得不行,极少这么生气。顿时,周围的说话声都小了不少,没人敢上前搭话。
裴祠煦把她带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旁,低声对她说:“坐下。”
杜在熙乖乖坐下,小脑袋垂得更低,手指抠着书脊,连看都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带着无奈、后怕,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没立刻骂她,只是转身去自己的座位拿了瓶温水,拧开盖子,再递到她面前:“先喝口水。”
声音已经比在小巷里柔和太多,但依旧带着一丝没完全散掉的沉。
杜在熙小口抿了两口,把瓶子递回去,声音细若蚊吟:“……对不起。”
裴祠煦把水瓶放在桌角,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身体微微侧对着她,终于开口,语气轻了很多,却句句认真:“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她点点头,睫毛湿湿地颤动:“不该偷溜出去,不该瞒着你,不该不听学校的话,外面那么危险还心存侥幸……”
“还有呢?”他看着她。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明知道我最在意你的安全,还故意一个人跑掉。杜在熙,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对你好,就可以随便拿自己冒险?”
他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在外面骂她更让她难受。
杜在熙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赶紧抬手抹了抹,小声抽噎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想看《清清》了,我以为我运气好,很快就回来,不会出事的……我没想到真的会遇到那些人,我更没想到,如果不是你过来,我可能就……”
说到后面,她声音发颤,一想到刚才巷口的场景,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裴祠煦看着她这副又怕又悔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心疼。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把她揽到自己怀里,动作很轻,很稳。
“别怕了,”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已经没事了,我在。”
“我不是真的想骂你,”他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只有她才听得懂的疲惫与在意。
“我是怕。我一回头你不在教室,第一反应就是你跑出去了,那几分钟我跑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最坏的结果。”
“我们在一起三年,从初二到现在,我一直看着你、护着你,不是要管着你,是怕你出事。你胆子小,又容易心软,还总觉得自己运气好,可这种事,运气不能赌。”
杜在熙埋在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无声地打湿他的校服前襟,小声哭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不管去哪都跟你说,再也不偷偷跑出去,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真的记住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记住了,永远记住。”她闷声点头。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预备铃响起,裴祠煦才慢慢松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很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那本崭新的《清清》,没责备,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想看可以跟我说,我放学帮你去买,或者让书店送到学校。下次不准再为了一本书,把自己置于危险里。”
杜在熙赶紧把书放在桌肚里,像在保证一样:“我不着急看了,什么时候安全,什么时候再看。”
裴祠煦看着她乖乖的样子,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冷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惯有的温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听话。”
前桌的同学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嘴角憋着笑——谁都看得出来,裴祠煦哪里是生气,分明是怕极了失去她。
正式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
杜在熙坐直身体,这一次,注意力终于不在校外,不在小说上,而是安安稳稳地放在课堂上。偶尔,她会悄悄侧头,看一眼认真听课的裴祠煦。
阳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又温柔。
她悄悄伸出手,在课桌下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裴祠煦指尖微顿,没有看她,却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掌心温暖而安稳,像三年来每一次她害怕、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给她的依靠一样。
杜在熙嘴角微微弯起,心里悄悄下定决心:
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为自己这么担心了。
这本差点让她闯祸的《清清》,以后再看的时候,想起的不会是侥幸与冒险,只会是这一天,他不顾一切冲过来护住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