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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有的人再也不见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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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的暖光淌过宴会厅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细碎又奢华的光,衣香鬓影间的轻声谈笑,在平晟集团掌舵人薄峰身影出现在入口的那一刻,悄然掀起一阵低低的寒暄浪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投向那边,这位在沪城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每一次现身都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身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括,衬得身姿愈发沉稳,左手边紧紧跟着身形挺拔的独子薄靳。
少年穿着同色系西装马甲,白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音符胸针,与他钢琴少年的身份格外契合。
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稚嫩,下颌线却已渐渐分明,站在父亲身边,虽不发一言,却已隐隐有了父辈那般沉稳内敛的气场,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局促。
薄峰带着薄靳,从容穿过熙攘人群,避开无关宾客的寒暄,径直走向正与几位商界老友交谈的杜西庭。
杜家与薄家素来是世交,生意上多有往来,两家关系一向亲厚。
“西庭兄,好久不见,近来一切都好?”
薄峰率先伸出手,两人掌心相握,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熟稔。
薄峰侧身,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藏不住为人父的自豪与欣慰。
“这是犬子薄靳,刚从国外参加完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回来,拿了银奖,也算没白费功夫。”
薄靳微微颔首,身姿端正,语气谦和有礼,对着杜西庭轻声唤道:“杜叔叔好。”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尽显良好教养。
杜西庭上下打量着薄靳,眼中满是赞许,笑着开口。
“薄靳啊,我自然知道你。前阵子市青少年钢琴大赛的金奖得主,全场都被你弹的《钟》惊艳到了,手法娴熟,天赋出众,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他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和郑柚倩低头低声说笑的杜在熙,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我家阿熙是拉小提琴的,从小练到大,也算小有功底。
你们俩一个精于钢琴,一个擅长小提琴,都是极有音乐天赋的孩子,要是往后有机会能同台合作,琴瑟和鸣,肯定能擦出不一样的艺术火花。”
薄靳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杜西庭的视线,飘向了那个身着白色丝绒长裙的少女。
杜在熙正侧着头听郑柚倩说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领口的碎钻胸针在灯光下闪着柔亮的光,整个人温婉又耀眼。
少年的耳尖毫无征兆地悄悄泛红,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悸动,才轻声应道。
“能和在熙小姐合作,是我的荣幸之至。”
这话轻飘飘落进杜在桐耳朵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狠狠扎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细细密密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她站在杜在熙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鲜榨橙汁,玻璃杯壁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滑,冰凉的触感却抵不过心底的酸涩。
她怔怔看着薄靳清俊的侧脸,记忆突然翻涌回初中三年的教室时光——那时他们三人是同班同学,薄靳是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的天之骄子,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是全校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
而她是永远徘徊在年级百名开外的“小透明”,成绩平平,样貌普通,扔在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唯有杜在熙,是那个既能拉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小提琴,又能轻松保持年级前十成绩的耀眼存在,永远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关注。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薄靳,是在学校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上。
他安安静静坐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或激昂或婉转,让整个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吸引。
那一刻,少年专注弹琴的模样,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杜在桐心底,从此生根发芽。
从那天起,她便把“追上薄靳”当成了自己整个初中的目标。
每天熬夜刷题到深夜,台灯亮到凌晨是常态;课间十分钟从不乱跑,总是追在老师身后问不懂的难题,直到弄明白才肯罢休;
就连吃饭的时候,手里都攥着单词本,一边扒饭一边背单词,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初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她硬生生从年级一百名,一跃成了年级第二,仅次于薄靳。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她看着纸上的排名,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觉得所有的熬夜与辛苦都值了。
她以为自己拼尽全力的努力,终于能被他看见;以为他会注意到这个为了追上他,拼了命变好的女孩。
她曾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和他走同一段路,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打招呼的话语,却每次都紧张到不敢开口,只敢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走完全程;
曾把自己熬了好几个深夜整理的错题本,偷偷放在他的桌洞里,错题旁标注了详细的解题思路,那是她能想到的,靠近他的唯一方式;
曾在他生日时,跑遍了沪城大大小小的书店,好不容易买到一本绝版的钢琴乐谱,小心翼翼包装好,匿名放在他课桌里。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东西,却也从未有过半分回应——没有说过一句谢谢,没有主动和她搭过一句话,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和看其他普通同学没有任何两样,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不拒绝也不回应的态度,就是最明确、最温柔的拒绝,比直接拒绝更让她心酸。
而更让她难过到窒息的是,她早就发现,薄靳看杜在熙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藏不住的温柔与欣赏,会在杜在熙拉小提琴时,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移不开半分;
会在杜在熙遇到难题皱起眉头时,主动放下手里的事,上前耐心帮忙讲解;会在杜在熙笑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弯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暖意。
此刻,薄靳的目光再次落在杜在熙身上,那眼神里的温柔与在意,毫不掩饰,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杜在桐的心上,让她瞬间喘不过气。
胸口发闷得厉害,鼻头一阵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掉下来。
她不想在这么多宾客面前失态,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想让薄靳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于是悄悄放下手里的橙汁杯,指尖攥得发白,转身低着头,奋力挤出喧闹的人群,快步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推开厚重大门的瞬间,微凉的晚风吹散了厅内的暖气,也瞬间吹红了她的眼眶。
她快步走到门外的廊柱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阿桐。”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杜在桐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忙用手背飞快擦干脸上的眼泪,深呼吸几口,强行平复情绪,转过身强装镇定。
杜在熙快步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是她刚才落在座位上的,轻轻披在姐姐肩上,细心地拢了拢领口,柔声说道。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面风大,着凉了就不好了。”
杜在桐摇了摇头,别过脸不敢看妹妹,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哽咽:“没事,就是里面人太多,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就好。”
杜在熙没有多问,只是挨着她轻轻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沉默了片刻,晚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车流的声音。
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你,对薄靳,释怀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杜在桐心里尘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所有的委屈、不甘、心酸,全都涌了上来。
她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以为上了高中,不常见面,就能慢慢忘了他。
可是刚才看到他,听到爸爸说让他和你同台合作,我才发现,我好像还停在初中那年,停在他第一次弹琴给我心动的那一刻,从来都没有走出来。”
杜在熙愣住了。
在她印象里,杜在桐永远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会在她被人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跟别人据理力争;会在她考试失利难过时,拍着她的肩膀,大大咧咧说“没事,下次再来,姐姐帮你补习”;
会在她拉小提琴遇到瓶颈,烦躁得不想练琴时,笨拙地讲笑话给她加油打气,想尽办法哄她开心。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看似没心没肺、永远开朗的姐姐,心里藏着这么深的心事,会为了一个男生,如此伤感,如此卑微。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杜在桐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满是愧疚与心疼。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薄靳对自己的心意,也一直知道姐姐喜欢薄靳,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刻意和薄靳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从不单独和他说话。
从不接受他的任何好意,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在不经意间,伤害到了自己最亲近的姐姐。
廊下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庭院里的栀子花簌簌作响,香气淡了几分。
杜在桐压抑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她轻轻靠在杜在熙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我只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从一个小透明拼命变成年级第二,熬了无数个夜晚,还是没能走进他的心里,没能让他多看我一眼。”
杜在熙抿了抿唇,心里酸涩得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能紧紧抱着姐姐,任由晚风吹乱两人的头发,也任由那份复杂的愧疚与心疼,在心底慢慢蔓延。
晚风卷着庭院里栀子花香的余韵,轻轻漫过廊下的台阶,带着淡淡的忧伤。
杜在桐将脸颊从杜在熙的肩窝慢慢移开,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努力扯出了一抹带着释然的笑,那笑容里有遗憾,有不舍,更多的是对自己青春的释怀。
“你还记得初二那次期中考试吗?
我刚冲到年级第二,心里激动得不行,放学路上特意堵着薄靳,想跟他说‘你看,我追上你了’,结果紧张到浑身发抖,把刚买的热奶茶全泼在了他的西装裤上,当场就羞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杜在熙的记忆被瞬间唤醒,想起当年的事,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却藏着浓浓的心疼。
“当然记得。你那天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久,跟我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在他面前抬起头了,丢人丢到家了。
后来还是我帮你把攒了两周的零花钱拿出来,给你买了条新的深色领带,让你拿去给他赔罪,你还紧张了好几天,怕他不肯收。”
“是啊,那时候的我,真的又傻又胆小。”杜在桐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风。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成绩再好一点,变得再优秀一点,就能让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就能让他注意到我的存在。
可我忘了,你天生就会发光——你拉小提琴的时候,连音乐老师都忍不住站在教室门口,听完整首曲子;
你随手画的板报,能被学校贴在公告栏里整整一个月,引来全校同学的夸赞;就连我熬夜背了好几天才记住的物理公式,你看一遍就能举一反三,轻松解出难题。”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杜在熙的眼睛,没有丝毫嫉妒,只有满满的真诚。
“我从来没怪过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他喜欢你,是因为你值得,你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优秀,谁都会喜欢你的。
我只是遗憾,遗憾自己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会,没有能让他记住的闪光点,只能默默看着他喜欢你。”
杜在熙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伸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两人的指尖相触,传递着温暖的力量,让杜在桐微微一怔。
“姐,你怎么会什么都不会?你在我心里,比谁都优秀。”
杜在熙的声音带着急切,生怕姐姐否定自己。
“你会在我拉琴累到趴在桌上睡着时,悄悄给我盖上毯子,怕我着凉;
你会在我被别人说‘只会靠天赋,不努力’时,第一个站出来反驳,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你从年级一百名冲到年级第二的那份毅力,那份不服输的劲,是我永远都学不来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姐姐,是最厉害的人。”
杜在桐的眼眶又一次红了,她连忙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霓虹灯,却再也忍不住,任由眼泪再次滑落。
她轻轻拍了拍杜在熙的手背,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温柔。
“傻丫头,就你会哄我开心。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这个不够优秀的姐姐。”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头靠着头,聊着初中时那些尘封已久的趣事——聊薄靳每次考试都能提前半小时交卷,却总被老师叫回来检查有没有漏题,他总是一脸无奈,却还是乖乖照做;
聊杜在熙初一那年文艺汇演,拉小提琴时不小心拉错了音符,紧张得脸都红了,薄靳在后台悄悄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没有说话,却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聊三人一起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写作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响,那是她们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晚风的吹拂下,渐渐变得清晰而温暖,年少的欢喜与酸涩,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杜西庭和妻子齐若潼并肩走了出来。
杜西庭的脸上带着几分浅淡的酒意,却依旧保持着商界大佬的沉稳姿态,身姿挺拔;
齐若潼则在一旁轻声叮嘱着他少喝酒,目光在庭院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廊下相依而坐的姐妹俩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阿熙,阿桐。”杜西庭轻声喊了一声,声音温和,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
姐妹俩连忙起身,杜在熙顺手帮杜在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杜在桐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自然平静的笑容,不想让父母看出自己的难过。
两人快步走到父母身后,像两只乖巧的小尾巴,紧紧挨着彼此。
不远处,薄峰正带着薄靳和几位商界大佬一一告别,礼数周全。
薄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廊下的杜在桐,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多做停留。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杜在熙身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温柔与期许。
杜西庭带着家人走上前,与各位大佬一一握手道别,礼数周全。
“王总,今天多谢赏光,改日我做东,咱们再聚。”
“李董,之前说的合作项目,我们改天再细谈,随时联系。”
“张总,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
杜西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齐若潼则在一旁微笑着点头致意,温婉大方。
杜在熙和杜在桐乖乖跟在父母身后,也跟着微微鞠躬问好,声音清脆而礼貌。
“王叔叔好。”
“李伯伯再见。”
“张叔叔慢走。”
两人得体的模样,引来各位大佬的连连夸赞,都说杜家教女有方,两个女儿都优秀懂事。
“杜总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这么出色,一个懂音乐,一个成绩好,太让人羡慕了。”一位大佬笑着说道,语气满是真诚。
“是啊,在熙拉小提琴是天才,小小年纪就这么有造诣;在桐学习又好,踏实努力,将来都是栋梁之材。”另一位大佬也跟着附和,赞不绝口。
杜西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难得流露出为人父的骄傲,他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语气温和。
“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肯上进,我和她妈妈没操太多心。”
薄峰带着薄靳走了过来,他看着杜在熙和杜在桐,笑着对杜西庭说。
“西庭,你这两个女儿,真是羡煞旁人啊。薄靳,还不快跟杜叔叔和两位妹妹告别。”
薄靳微微颔首,先是对着杜西庭,语气恭敬:“杜叔叔再见。”
然后又转向杜在熙和杜在桐,当他的目光落在杜在熙身上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暖意。
“在熙,再见。”
接着,他又看向杜在桐,语气恢复了礼貌的疏离,没有丝毫波澜:“在桐,再见。”
杜在熙点了点头,轻声回应:“薄靳再见,薄叔叔再见。”
杜在桐则强装镇定,微微鞠躬,声音平静无波:“薄叔叔再见,薄靳再见。”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薄靳的眼睛,生怕自己再次失态,露出难过的神情。
各位大佬渐渐散去,庭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褪去,只剩下杜家和薄家两家人。
薄峰与杜西庭又闲聊了几句,叮嘱日后多走动,便带着薄靳转身离开。
看着薄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杜在桐的心再次沉沉坠了下去,没有了波澜,只剩满满的释然与遗憾。
她知道,这段贯穿了她整个初中时光,无疾而终的暗恋,或许真的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往后,她要放下这份执念,好好为自己而活。
杜西庭回头看了看两个女儿,敏锐地察觉到杜在桐的情绪有些低落,便关切地问。
“在桐,怎么了?是不是晚宴待太久,累了?”
杜在桐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没事,爸爸。就是有点晚了,想回家休息了。”
“那我们就回去吧。”杜西庭点了点头,转身对妻子说,“你去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咱们回家。”
齐若潼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向停车场,目光落在姐妹俩身上,满是心疼,她隐约察觉到大女儿情绪不对,却也没有多问,打算回家再慢慢关心。
杜在熙握住杜在桐的手,十指紧扣,轻声说。
“阿桐,我们回家,有我陪着你呢。”
杜在桐点了点头,任由妹妹拉着自己的手,跟在父亲身后。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廊下最后一丝伤感的气息。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对方,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们都会一直陪着彼此,不离不弃。
梧桐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慢悠悠落满窗台,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筛下细碎的光斑,将杜家秘密花园里的旧地毯染成了暖暖的金色。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味香薰,温馨又静谧。
杜在熙和杜在桐窝在柔软的地毯上,腿上盖着同一条格子毛毯,面前的旧电视正播放着老版的动画电影,画面温馨治愈。
杜在桐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时不时往嘴里塞两颗,碎屑掉在毛毯上也毫不在意,难得放松;
杜在熙则靠在毛绒抱枕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脖子上的小提琴弦形状项链,那是齐若潼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精致又有意义。
一切都平静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岁月静好,安稳温暖,直到手机突兀的铃声,瞬间划破了这份安宁。
杜在熙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妈咪”二字时,还笑着对杜在桐说。
“肯定是妈咪,估计是中午有会议,不回来吃饭了,让我们自己点外卖。”
可当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齐若潼平日里温柔的叮嘱声,而是带着明显哭腔的哽咽,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被风刮碎的纸片,满是绝望与慌乱。
“宝贝……阿熙……你快……你快通知柳佩莘,让她立刻来沪城人民第一医院……来见世恒最后一面……快,来不及了……”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杜在熙的心上,瞬间将她的心脏砸得生疼。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电视里的动画声音还在继续,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杜在桐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停下了往嘴里送爆米花的手,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阿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杜在熙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
电话那头齐若潼的哭声还在持续,夹杂着医院里特有的仪器滴答声、匆忙的脚步声。
她这才猛然想起,齐若潼不只是她的妈妈,还是沪城人民第一医院的副院长,一向冷静自持、遇事从容,能让她失态到如此地步。
哭着说出“最后一面”,沈世恒的情况,恐怕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绝境。
她颤抖着手指,艰难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朕的莘莘宝贝”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不敢想象,当柳佩莘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崩溃。柳佩莘和沈世恒从高一相识相恋,是班里公认的最甜情侣,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沈世恒被查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时,柳佩莘哭红了眼睛,却依旧坚定地守在他身边,说要等他好起来,等他一起去顾村公园看樱花,等他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去看遍全国的风景。
可现在,连最后一面的机会都如此仓促,如此残忍。
“我来。”杜在桐一把夺过她手里抖得握不住的手机,她的手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却比慌乱的杜在熙多了几分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被接通,柳佩莘轻快又开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满满的活力。
“喂?在熙宝贝?你和阿桐明天早点来学校啊,我刚解出一道超难的数学题,等明天教你们,超有成就感!”
那轻快的声音,与此刻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听得杜在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话音里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佩莘,我是在桐。你现在什么都别做,立刻放下笔,马上打车去沪城人民第一医院,越快越好。
沈世恒他……病情突然恶化,快不行了,我妈妈在医院,让你赶紧来见他最后一面。”
l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传来笔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然后是柳佩莘带着哭腔的尖叫,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在桐,你别骗我!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世恒他上周复查还跟我说,他化疗很顺利,精神也好了很多,马上就能出院了!你别吓我,这不是真的!”
杜在桐闭了闭眼,眼泪滑落,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悲痛。
“是真的,佩莘,我没有骗你。我妈亲自打的电话,她现在就在抢救室外面,情况真的很不好。你快过来,别耽误了,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挂了电话,杜在熙立刻回过神,颤抖着手拨通了家里司机郑叔的电话,语速飞快,带着哭腔。
“郑叔,你现在立刻来家楼下,越快越好,送我们去沪城人民第一医院,有急事!”
挂了电话,杜在熙猛地想起裴祠煦,沈世恒不只是柳佩莘的恋人,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兄弟。
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一起在网吧包夜打游戏,一起在教室里讨论难题,一起分享过无数秘密,他绝对不能缺席,不能留下遗憾。
她颤抖着点开和裴祠煦的聊天框,指尖抖得连字都打不利索,输入了一行字:【阿煦,沪城人民第一医院,沈世恒快不行了,你立刻过来,越快越好!】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不停往下掉,心里满是绝望与无力。
没过多久,郑叔的车就稳稳停在了荔枝湾门口,鸣笛示意。
杜在熙和杜在桐来不及收拾,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泪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步伐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刚到门口,就看见柳佩莘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她头发凌乱不堪,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衣角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显然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
司机郑叔连忙打开后座车门,柳佩莘跌跌撞撞地坐进来,浑身都在发抖,一上车就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带着满满的祈求。
“一定没事的,世恒一定会没事的,他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去看樱花的,他从来不会骗我,一定不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缝里还沾着刚才写字留下的笔芯墨渍,狼狈又让人心疼。
杜在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佩莘的后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此刻所有的“别难过”“会没事的”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陪着她,默默陪着她一起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结局,陪她去见沈世恒最后一面。
车窗外的梧桐叶快速向后倒退,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即将逝去的年轻生命默哀。
杜在熙看着柳佩莘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她拿出手机,看到裴祠煦秒回的【马上到,我已经在路上了】,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等会儿到了医院,他们所有人都需要彼此的支撑,才能度过这个难熬又黑暗的时刻。
梧桐叶的碎片被秋风卷着,贴在医院急诊楼的玻璃门上,又被来往的风狠狠刮落,满地萧瑟。
杜在熙和杜在桐刚冲下车,就看见柳佩莘正跌跌撞撞地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她的白色帆布鞋沾了泥点,校服裙的裙摆被风吹得翻卷。
书包带子歪在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没来得及放下的黑色水笔,那是沈世恒之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走到哪里都带着。
杜在熙心一紧,立刻甩开杜在桐的手冲过去,一把揽住柳佩莘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扶住她。“佩莘,别害怕,我在呢,我和阿桐都陪着你,我们一起上去。”
她的声音发颤,却刻意放得轻柔,生怕再刺激到已经濒临崩溃的好友。
柳佩莘的身体烫得吓人,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整张脸苍白没有血色。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杜在熙,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
“在熙,我怕……我好怕……”话音未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砸在杜在熙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抽,疼得厉害。
杜在桐也快步跟上来,三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急诊楼里冲。
电梯前挤满了人,电梯门缓缓关上,根本来不及等。
杜在熙咬咬牙,拉着柳佩莘往安全通道跑,声音急促:“走楼梯!快!不能耽误时间!”
三人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跑,脚步声急促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五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碘伏的混合气味,刺鼻又压抑,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得刺眼,狠狠刺着每个人的眼睛,让人喘不过气。
齐若潼正站在抢救室门口,穿着白大褂,口罩拉到下巴处,眼底满是疲惫、不忍与悲痛,平日里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身边的沈父沈母,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褶皱,显然是接到电话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忙从家里赶来的。
沈母的眼睛已经哭肿成了核桃,靠在沈父的肩上,身体止不住地剧烈发抖,哭声压抑又绝望;
沈父紧紧抱着妻子,肩膀也在不停颤抖,强忍着悲痛,却还是红了眼眶,满脸憔悴与无助。
看到柳佩莘三人冲过来,齐若潼立刻迎上去,她轻轻按住柳佩莘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满是不忍。
“佩莘,世恒他……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突然恶化,引发了严重的颅内出血,出血量很大,我们已经全力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但是……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这六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柳佩莘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猛地推开齐若潼的手,疯了似的想要往抢救室里冲,声音撕心裂肺。
“不可能!我不相信!世恒上周还跟我说,他能吃下半碗粥了,能慢慢走路了,他还说等他好了,要带我去看顾村公园的樱花,要跟我一起考大学!你们骗人,你们都在骗人!”
杜在熙和杜在桐立刻死死拉住她,两人的手臂都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她。
杜在桐红着眼睛,哭着劝道。
“佩莘,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啊!妈妈是医院副院长,她不会骗我们的,世恒他真的很不好,你这样冲进去,会影响医生抢救的!”
柳佩莘拼命挣扎着,哭声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引来了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侧目,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什么体面,什么旁人的眼光,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冲进那扇门,看看她的少年是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还在等着她。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漫长得让人绝望。
杜在熙扶着柳佩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柳佩莘的身体还在不停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世恒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杜在熙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知道,现在她是佩莘的依靠,她不能垮,不能哭,要陪着佩莘撑下去。
杜在桐站在一旁,看着抢救室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想起每次见到沈世恒,他都会笑着喊她“在桐姐”,会把柳佩莘带的零食偷偷分给她一半,会在篮球场上和裴祠煦并肩作战,挥洒汗水,阳光又开朗。
这么鲜活、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魏舒晴和梁星厝也匆匆赶到医院,一路跑到五楼,看到眼前的场景,魏舒晴瞬间哭出声,扑到杜在桐身边,拉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梁星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悲痛,默默陪着众人,心里满是惋惜。
漫长的半个小时终于过去,抢救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对着沈父沈母和柳佩莘等人,声音沉重地说。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沈世恒同学,于下午五点二十分十三秒,因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恶化引发颅内出血,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轰”的一声,柳佩莘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所有的希望与期盼,瞬间化为灰烬。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往地上倒去,浑身发软。
杜在熙眼疾手快,想要拉住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柳佩莘“咚”的一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医生,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祈求,双手撑着地面,磕磕绊绊地往前爬了两步,紧紧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医生,求求你,再救救他吧!他才十七岁啊!他还没成年,他还没看过樱花,他还没跟我一起考大学,他还有好多事没做,求求你,再救救他好不好……”话没说完,她就泣不成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喘不过气。
杜在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决堤,泪流满面。
她冲过去,和杜在桐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瘫软的柳佩莘从地板上拉起来。
柳佩莘还在挣扎着想要往抢救室里冲,嘴里不停喊着沈世恒的名字,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杜在熙紧紧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哭着说。
“佩莘,我在呢,我陪着你,阿桐也陪着你,我们都在,你别这样,别吓我们……”
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发酸发麻,可她不敢松开,她怕一松开,柳佩莘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怕她撑不下去。
沈母听到医生的话,眼前一黑,腿脚一软就往地板上倒去,再也撑不住。
沈父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安慰道。
“老婆,别哭,别哭啊……世恒他走得没有痛苦,他在那边会好好的,他也不想要你太伤心,太难过……”
可他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砸在沈母的头发上,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廊里回荡着柳佩莘和沈母绝望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着每个人的心脏,让所有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杜在熙看着柳佩莘苍白如纸的脸,看着沈父沈母绝望无助的神情,看着抢救室门口那盏熄灭的红灯,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不通,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忍,要夺走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的生命,要让这么多爱他的人,陷入无尽的悲痛与思念之中。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抱着柳佩莘,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希望能给她一丝力量,让她能撑过这个最黑暗、最难过的时刻。
走廊里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止,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中,混进了秋风卷来的凉意,萧瑟又悲凉。
裴祠煦的身影狠狠撞开急诊楼的玻璃门,白色跑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又沉重的声响,打破了走廊的悲痛寂静。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衣角翻飞,书包带子歪在肩头,显然是收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过来的,连自行车都顾不上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目光在走廊里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抢救室门口那辆被白布覆盖的推车上——那熟悉的身形轮廓。
哪怕被遮得严严实实,也让他瞬间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浑身冰冷。
“世恒……”他低喃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不敢置信。
下一秒,他像疯了似的冲过去,脚步踉跄,眼里只有那辆推车。
推车上的白布随着推车的移动轻轻晃动,沈世恒露在外面的手腕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冰冷僵硬,那只曾经和他一起打篮球、一起解数学题、一起打游戏的手,再也不会抬起来,再也不会笑着拍他的肩膀了。
周围的哭声瞬间放大,柳佩莘的嘶吼声尤其刺耳。
她猛地挣脱开杜在熙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推车前,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掀开了盖在沈世恒脸上的白布。
沈世恒苍白如纸的脸庞露了出来,双眼紧闭,眉头舒展,像是在沉睡,可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冰冷的皮肤,都在宣告着,这个少年永远离开了。
“世恒!”柳佩莘的声音像被撕裂的绸缎,凄厉又绝望。
她看着沈世恒的脸,看着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再也不会扬起的笑容,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跪坐在推车旁的地板上,一只手紧紧抓着沈世恒的衣角,不肯松开,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哭声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无尽的思念与不舍。
“沈世恒,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佩莘啊!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樱花的,你说过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的,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手掌轻轻拍在沈世恒冰冷的脸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个永远会包容她、宠着她的少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杜在熙和杜在桐冲过去想拉她,却被她疯狂又绝望的样子吓住,迟迟不敢上前,只能站在一旁,泪流满面。
柳佩莘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眼泪不停砸在沈世恒的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那个少年,依旧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醒来。
裴祠煦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又疼又堵,疼得他说不出话,喘不过气。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却被他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崩溃的时候。沈父沈母已经悲痛到了极点,濒临崩溃,他必须撑起来。
他看到沈父正勉强扶着沈母,沈母已经哭得几乎晕厥,身体软软地靠在沈父身上,而沈父的肩膀也在剧烈地颤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加深了许多,苍老了好几岁。
裴祠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悲痛,快步上前,伸出手紧紧扶住了沈父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叔叔,阿姨,你们撑住,一定要撑住。世恒看到你们这样,在那边也会心疼的,会不安的。”
沈父抬起头,看着裴祠煦,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少年,此刻眼中的悲痛丝毫不亚于他们。
他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拍了拍裴祠煦的手背,满是感激与无助。
沈母则靠在裴祠煦的另一只胳膊上,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声音嘶哑。
“我的世恒啊……他才十七岁啊……他还这么小,怎么就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怎么就舍得离开我们……”
裴祠煦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沈母的泪水彻底打湿,冰冷又沉重。
他咬着牙,强忍着内心的滔天悲痛,轻轻拍着沈母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哽咽着说:“阿姨,您别哭了,别哭坏了身体,世恒会担心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推车上,落在沈世恒苍白安静的脸上,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清晰的画面。
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他传球给沈世恒,沈世恒精准投篮;
一起在教室里讨论难题,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一起在网吧里包夜打游戏,偷偷分享零食;一起商量着,等沈世恒病好了,要带着柳佩莘去旅游,要考同一所城市的大学。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可现在,那个阳光开朗、爱笑爱闹的少年,却永远地离开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杜在熙看着裴祠煦,看着他强忍着悲痛,安慰沈父沈母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她知道,裴祠煦和沈世恒是最好的兄弟,沈世恒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同样巨大,甚至比任何人都痛。
她想走过去安慰他,想抱抱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站在一旁,泪流满面,陪着他一起承受这份悲痛。
魏舒晴哭倒在梁星厝怀里,梁星厝紧紧抱着她,红着眼眶,看着推车上的沈世恒,心里满是惋惜与难过。
他想起平时和沈世恒一起打球、一起聊天的场景,那个乐观坚强的少年,终究没能战胜病魔,永远停在了十七岁这年。
推车上的白布,再次被轻轻盖上,遮住了沈世恒的脸庞,也彻底隔绝了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裴祠煦扶着悲痛欲绝的沈父沈母,一步一步地跟在推车后面,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青春里,永远少了一个叫沈世恒的少年;少了一个一起打球、一起打闹、一起追梦的伙伴。
而那个少年,会永远活在他们的记忆里,活在那些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里,活在柳佩莘无尽的思念里,岁岁年年,永不磨灭。
晚风穿过医院的走廊,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悲痛,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打碎了少年少女们的青春美梦,也让他们在一夜之间,懂得了生命的脆弱与珍贵,懂得了珍惜眼前人。
而那些藏在青春里的欢喜、遗憾与悲痛,都将化作岁月里的印记,伴随他们走过往后的每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