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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坐镇东宫 “好一个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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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七年五月初三,太子谢孤鸿离京第五日。
乾元殿的药味一日浓过一日,皇帝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说几句含糊呓语便又陷入昏睡。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只能以参汤吊命。
朝堂之上,气氛愈发诡异。太子监国时定下的几桩政务,接连遭到以兵部侍郎王敏之为首的二皇子党羽质疑。今日早朝,王敏之更是在议及北境粮草调度时,公然发难。
“太子妃,”王敏之手捧玉笏,目光扫过垂帘后隐约的身影,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北境战事已开五日,然粮草调度至今未全。臣听闻,户部拨往北境的第二批粮草,在滁州官道遭匪徒劫掠,损失三成。此等紧要军需,沿途护卫竟如此松懈,实乃失职!臣恳请彻查相关官员,以正军纪!”
垂帘后,江淮序轻轻咳嗽两声,声音透过帘幕传来,平静无波:“王侍郎所言,本宫已知晓。滁州匪患多年,此次劫掠确有蹊跷。然当务之急是补足粮草,确保前线供给。本宫已命户部紧急调拨备用粮,由京营派兵押送,三日内必达北境。”
“太子妃明鉴。”王敏之却不依不饶,“然臣以为,此事暴露的是军需调度体系之弊。太子殿下离京前,将京畿防务交由京营统领赵将军,然赵将军既要负责京城守备,又要兼顾粮草押运,难免力有不逮。臣以为,当另择得力之人,专司军需转运之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意在分走京营部分兵权——若专设“军需转运使”,必然要从京营或巡防营调兵,而这个人选,二皇子党岂会放过?
帘后沉默片刻。
江淮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王侍郎思虑周全。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太子殿下离京前,曾留太子印信于东宫,授权本宫在紧急时调动京畿兵马。本宫已下令,滁州沿线各州府驻军,即刻起协助押运军需,沿途设卡严查。至于京营赵将军——”
他顿了顿,清晰道:“赵将军忠勇可嘉,本宫信得过。此事不必再议。”
王敏之脸色微变,还想再言,却见荣亲王谢衍出列,沉声道:“老臣以为太子妃处置妥当。军国大事,贵在决断。如今陛下病重,太子远征,朝中正该上下齐心,岂能因细枝末节争执不休?”
几位中立派大臣纷纷附和。
王敏之见势不妙,只得悻悻退下。
早朝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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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江淮序刚踏入书房,便觉心口一阵熟悉的寒意上涌。他扶住门框,以帕掩唇,强压下喉间的痒意。
“世子!”云苓连忙扶住他。
凌贰闻讯赶来,诊脉后眉头紧锁:“您这两日劳神过度,心脉寒气比前日又重了三分。需得静养,不能再这般操劳。”
江淮序接过他递来的药丸和水,缓缓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才道:“静养?如今这局势,如何静养?”
凌壹从暗处现身,低声道:“刚收到的消息,二皇子府昨夜密会了三位京营副将,都是王贲的亲信。此外,李崇今日告病,但暗哨发现,有一辆马车从李府后门出,去了……永宁长公主府。”
永宁长公主!江淮序眼神一凝。这位长公主自从上次朝会被荣亲王压下去后,便称病不出,如今李崇的人又去拜访……
“还有,”凌壹继续道,“长春宫那边,柳皇后昨日以‘为陛下诵经祈福’为由,出了寝殿,在佛堂待了两个时辰。期间,有一个尚寝局的嬷嬷进去送过香烛。”
尚寝局!江淮序立刻想起秦医女提到的那个线索——当年柳皇后心腹嬷嬷的徒弟,就在尚寝局!
“那嬷嬷什么身份?”他追问。
“姓孙,四十许,是尚寝局的老人,专门负责各宫香烛熏香供应。”凌壹道,“属下已派人暗中盯着她。”
香烛熏香……江淮序忽然想起,凌贰曾说过,“百日醉”可混入熏香中,长期接触便中毒。而皇帝乾元殿的熏香,正是尚寝局统一调配!
“凌贰,”江淮序转头看向医者,“陛下所中之毒,有无可能通过熏香传递?”
凌贰一怔,随即恍然:“极有可能!‘百日醉’性温,遇热挥发,混入熏香中几乎无味,却可随呼吸入体。且每日用量微小,积少成多,不易察觉!”
这就对了!柳皇后被软禁,无法直接接触皇帝饮食,但通过尚寝局的心腹,在供给乾元殿的熏香中做手脚,却轻而易举!
“凌壹,立刻让秦医女想办法,查清尚寝局供应乾元殿熏香的记录,尤其是近三个月来,有无异常更换或添加。”江淮序果断下令,“另外,找机会取一些乾元殿正在使用的熏香样品,让凌贰查验。”
“是!”凌壹领命而去。
江淮序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拿到证据——不仅是为皇帝解毒,更是为了在柳皇后和二皇子发动最后一击前,掌握主动权。
“世子,”云苓忧心忡忡地递上参茶,“您脸色很不好,歇一会儿吧。”
江淮序摇摇头,正要说什么,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子翊匆匆而入,面色凝重:“太子妃,长春宫来人传话,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想请太子妃过去说说话。”
来了。江淮序心中冷笑。柳皇后被软禁多日,此刻突然要见他,绝无好意。
“只请我一人?”他问。
“是,说皇后娘娘想与太子妃说些体己话,不便外人在场。”子翊道,“传话的嬷嬷还在外头等着。”
云苓急道:“世子,不能去!皇后定然不怀好意!”
凌贰也道:“太子妃,您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
“我知道。”江淮序打断他们,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腕间金铃随着动作轻响,“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去。”
他看向凌贰,忽然问:“凌贰,你手中可有那种……服下后一个时辰内会出现类似心疾发作症状,但不会真正伤及心脉的药物?”
凌贰一愣:“有是有,属下曾制过一种‘假脉散’,服下后半个时辰起效,会出现心悸、气短、面色苍白、甚至咳血之症,但药效过后便无大碍,只是会虚弱几日。太子妃您问这个做什么?”
江淮序微微一笑:“给我一颗。”
“太子妃!”云苓和凌贰同时惊呼。
“皇后召见,无非两种手段:一是言语羞辱打压,二是暗中下毒陷害。”江淮序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冷光,“若是前者,我自有应对。若是后者……我便让她,自食恶果。”
他伸手,腕间金铃叮咚作响:“我倒要看看,若太子妃在长春宫‘突发急症,性命垂危’,皇后娘娘要如何向朝野交代。”
凌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妃,这太冒险了!‘假脉散’虽不致命,但对您如今的心脉负担仍然很大,万一诱发‘朱颜碎’……”
“我心里有数。”江淮序语气坚定,“如今局势,我越是‘病弱’,某些人便越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况且——”
他轻轻抚过腕间金铃,声音低了几分:“殿下将东宫托付给我,我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有些险,值得冒。”
凌贰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得从药箱最深处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郑重递过去:“服下后约莫三刻钟起效,症状会持续一个时辰左右。太子妃切记,此药不可与任何活血之物同服,否则假症变真,伤及心脉!”
“我记住了。”江淮序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和水服下。
“云苓,为我更衣。”他起身,声音已恢复平静,“去长春宫,会一会那位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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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佛堂。
柳皇后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跪在佛像前,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比起数月前的雍容华贵,如今的她消瘦了许多,眼角细纹明显,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江淮序被引进来时,她正好念完一段经文,缓缓起身。
“臣参见皇后娘娘。”江淮序依礼福身,动作标准,却因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
柳皇后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太子妃不必多礼。来人,看座。”
宫人搬来绣墩,江淮序谢过后坐下。他能感觉到,药效正在缓慢生效——心口开始隐隐发闷,呼吸也有些不畅。
“本宫听说,太子妃近日代太子理政,颇为辛劳。”柳皇后在对面坐下,语气温和,仿佛真是关心晚辈,“只是太子妃身子弱,还是要多保重才是。若是累坏了,等太子回来,本宫可没法交代。”
“多谢娘娘关心。”江淮序垂眸,“为君分忧,是臣本分。”
“好一个本分。”柳皇后笑容微冷,“太子妃倒是比本宫想的,更有能耐。不仅能在朝堂上压住那些大臣,连禁军调度也敢插手。看来太子对你,真是信任有加啊。”
江淮序抬眸,直视她:“娘娘说笑了。臣不过是依太子殿下离京前的嘱托,暂理东宫事务。至于禁军调度,乃是奉陛下口谕,持太子印信行事,不敢称‘插手’。”
柳皇后眼神一厉:“陛下口谕?陛下如今昏迷不醒,何时下的口谕?”
“陛下前几日苏醒时,亲口所下,乾元殿内侍皆可为证。”江淮序不卑不亢,“娘娘若不信,可召高公公一问。”
柳皇后被噎了一下,脸色阴沉了几分。她当然知道那道口谕是真的,正因如此,才更觉棘手。
“太子妃好口才。”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不过,治国理政,终究不是后宫之人该掺和的事。太子年轻,一时被你迷惑,将权柄交托,但朝野上下,难免议论。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劝你一句,安分守己,好好养病,才是正道。”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淮序忽然轻咳两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他捂住心口,呼吸微促:“娘娘教训的是。只是……殿下离京前曾言,东宫诸事托付于臣,臣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好个不敢有负!”柳皇后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放,“江淮序,你别以为有太子撑腰,就能在这宫中为所欲为!本宫告诉你,这后宫,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话音未落,佛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嬷嬷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娘娘!不好了!乾元殿……乾元殿出事了!”
柳皇后脸色一变:“何事慌张?”
“陛下……陛下刚才突然吐血,昏迷不醒!太医说,说陛下脉象凶险,恐……恐有性命之忧!”
江淮序心中一震,猛地站起,却因动作太急,一阵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
柳皇后却眼睛一亮,随即换上哀戚之色:“陛下!”她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忽然回头,看向江淮序,眼中闪过一抹恶毒,“太子妃,陛下病重,你身为儿媳,也该随本宫一同前去侍疾吧?”
江淮序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皇帝突然病重,若他此刻过去,柳皇后很可能在途中或乾元殿中,对他下手。届时皇帝若真的驾崩,他这位“侍疾”的太子妃,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心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明显,药效已经开始发作。江淮序强撑着站稳,正要开口,却见柳皇后身边的另一个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汤药。
“太子妃脸色不好,想是近日操劳过度。”柳皇后语气忽然又变得关切,“这是太医院开的安神补气汤,太子妃先喝一碗,我们再一同去乾元殿。”
那碗汤药,热气腾腾,气味浓郁。
江淮序几乎可以肯定,这碗药里,绝对加了别的东西。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喝,便是中计;不喝,便是不敬皇后,不孝君父。
就在这时,江淮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云苓慌忙上前搀扶,却见他指缝间,竟有鲜血渗出!
“世子!”云苓惊叫。
柳皇后也愣住了,她还没下手,这人怎么就……
江淮序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他摊开手,掌心一片刺目的猩红。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挂着血丝,却忽然对柳皇后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娘娘……这汤药,臣怕是……无福消受了。”
说完,他身体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太子妃!”云苓和子翊同时惊呼,抢上前扶住他。
江淮序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唇边鲜血触目惊心。
佛堂内瞬间乱作一团。柳皇后脸色大变,她万万没想到,江淮序会突然病重至此!而且是在她的长春宫里!
“传太医!快传太医!”她厉声喝道,心中却慌乱起来——若太子妃真在她宫里出了事,她百口莫辩!
凌贰早已候在长春宫外,闻讯立刻冲进来。他诊脉片刻,脸色铁青,抬头看向柳皇后,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皇后娘娘!太子妃心脉受损,气血逆行,乃是中毒之兆!且此毒阴寒,与太子妃体内旧毒相互冲撞,才会突然呕血昏迷!敢问娘娘,太子妃在长春宫,用过何物?!”
“中毒?!”柳皇后倒退一步,脸色煞白,“胡说什么!太子妃只是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岂会呕血至此?!”凌贰怒道,“此脉象分明是中了‘寒食散’一类阴寒之毒!太子妃本就体弱,此毒于他,无异于催命符!”
他猛地看向桌上那碗汤药,端起一闻,脸色更沉:“这药中确有寒食散的气味!皇后娘娘,您作何解释?!”
柳皇后脑中一片空白。她确实在那碗药里加了东西,但那只是让人虚弱的普通药物,绝非什么“寒食散”!这分明是栽赃!
可此刻,江淮序昏迷不醒,呕血在地,凌贰言之凿凿,她如何辩白?
“本宫……本宫不知……”她声音发颤。
“娘娘不知?”凌贰冷笑,“那这药是谁端来的?是谁逼太子妃喝的?满宫之人都可作证,是娘娘您强留太子妃,又逼他服药!若太子妃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您担待得起吗?!”
柳皇后浑身发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江淮序是故意的!他早就计划好,要在她宫里“出事”,反将她一军!
可如今,众目睽睽,她百口莫辩!
“快!送太子妃回东宫!全力救治!”柳皇后嘶声道,几乎站立不稳。
凌贰不再多言,与云苓、子翊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江淮序抬上软轿,匆匆离去。
佛堂内,只剩柳皇后和几个心腹嬷嬷。她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又看看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忽然狠狠将药碗扫落在地!
瓷片碎裂,药汁四溅。
“好一个江淮序……”她咬牙切齿,眼中迸出怨毒的光,“本宫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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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雪梅阁。
江淮序被抬回床上时,药效已到顶峰。他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唇边血迹未干,看上去确实像命悬一线。
凌贰屏退左右,只留云苓在旁,迅速施针。金针入穴,江淮序身体微微颤抖,片刻后,忽然呕出一口暗黑色的淤血。
“好了。”凌贰松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毒血已出,‘假脉散’药效也开始退了。再过半个时辰,太子妃便会醒来。”
云苓红着眼眶,用湿毛巾轻轻擦拭江淮序唇边的血渍:“凌贰大人,世子这样……真的不会伤到根本吗?”
“会有些损伤,但好在太子妃事先服了解毒丸,护住了心脉。”凌贰神色凝重,“只是此次之后,太子妃的身体会更虚弱,‘朱颜碎’的寒气恐怕会加速发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线索。”
正说着,床上的江淮序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子!”云苓喜极而泣。
江淮序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他感到浑身无力,心口依旧闷痛,但比起刚才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已经好了太多。
“凌贰……”他声音嘶哑。
“太子妃,”凌贰连忙上前,“您感觉如何?”
“无碍。”江淮序轻轻摇头,看向凌贰,“长春宫那边……”
“皇后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凌贰眼中闪过敬佩,“您这一出‘中毒昏迷’,坐实了她谋害太子妃的罪名。方才回来的路上,已有不少宫人目睹您呕血昏迷的模样,此刻消息怕是已传遍后宫。皇后再想动您,就得掂量掂量了。”
江淮序闭了闭眼:“只是权宜之计。她不会就此罢休。”
“但至少,她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对您下手。”凌贰道,“而且,经此一事,朝野舆论会倒向您这边——太子远征,太子妃在宫中‘被皇后迫害至呕血昏迷’,于情于理,皇后都占不到便宜。”
正说着,凌壹悄然现身,低声道:“太子妃,秦医女那边有进展了。”
江淮序精神一振:“说。”
“秦医女通过尚寝局的旧关系,查到乾元殿近三个月的熏香供应记录,发现其中一味‘龙涎香’被替换成了外观相似的‘伪品’。而那伪品中,混有微量‘百日醉’。”凌壹快速道,“供应记录上有孙嬷嬷的签字。此外,秦医女还在孙嬷嬷住处,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半包未用完的‘百日醉’粉末,以及……几封与宫外往来的密信,落款是‘柳府’。”
柳府!柳皇后的母家!
江淮序眼中寒光一闪:“证据可拿到了?”
“秦医女已暗中将密信誊抄了一份,原件未动,以免打草惊蛇。”凌壹道,“那半包‘百日醉’她也取了一点样本,已交给属下。”
凌贰接过样本,仔细查验后,肯定道:“确是‘百日醉’,与陛下所中之毒同源。”
江淮序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了这些证据,加上孙嬷嬷这个人证,足以指证柳皇后毒害皇帝!
但还不够。柳皇后背后还有李崇,还有二皇子。他要的,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凌壹,继续盯着孙嬷嬷,暂时不要动她。”江淮序冷静下令,“秦医女那边,让她务必小心,保护好自己。这些证据,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能拿出来。”
“是。”
“另外,”江淮序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北境那边……可有消息?”
凌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刚收到飞鸽传书,殿下已抵达北境,与沈将军汇合。但北戎此次集结了八万大军,来势汹汹。且军中……似乎有内奸,粮草被劫之事,恐非偶然。”
江淮序心口一紧,腕间金铃随着他的动作轻响。
叮咚,叮咚。
他轻轻握住金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殿下不会有事的。”他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陈述一个信念。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依旧漫长。而远在北境的沙场,烽火正燃。
但无论相隔多远,腕间这枚金铃,都将他们的心,紧紧系在一起。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