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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控 先劝退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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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舒禾觉得自己最近挺倒霉的,明明没干什么事,但偏偏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麻烦。
原本,她只是想好好的写出一本代表作,成为有名的作家,仅此而已。
程舒禾还觉得是上天垂怜她,有一天她灵感爆棚,一连写了好几万字。
这一本讨论度极其高的悬疑小说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真转折点。
都差点把自己玩死了。
霖市公安局,谢庭安一边听她描述,一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他心里连连赞叹,太惨了。
简直可以用“凄惨无比”来形容。
谢庭安:“……我们最近研究这几起案子,发现作案手法和你这本小说的手段极其相似,我还注意到,这个人经常在你评论区下留言,不难看出,他是你粉丝,连昵称用的都是你小说的名字,你有在现实里见过他吗?”
程舒禾摇摇头:“没有。”
她没搭理过他。
谢庭安不知道信没信,反正默认的点了下头。
程舒禾对这件事的起因完全不清楚,她只觉得是自己写了本小说,刚好碰上这么一个变态。
更多的细枝末节,她自己都没想通,把该做的笔录做完,她就离开了。
临近除夕,深夜的冬天总是冰冷刺骨。
即使程舒禾围着围巾,却依然觉得脖子处凉凉的。
陈屹呈把目光落在她的手掌上。
那处有几块破皮,伤口规整不一,他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刚刚程舒禾栽倒在雪地里的场景。
陈屹呈眼里划过一刹那心疼的情绪,在程舒禾转回头看他的时候,又转瞬即逝。
他目视前方,留下一句:“你在这等一下。”
程舒禾不解:“?”
她随后便看见,他进了便利店。
没走几步,陈屹呈突然停下步伐,像是下定决心,又转回头大步走到她面前,两秒后,开口:“里面有暖气,一起坐会儿?”
程舒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
他眼眸跟镜子一样,仿佛能照到一个人的另一面。
水波微涟,泛滥迷糊。
程舒禾收回视线,应了声,跟着他往前走,一直到推开那道门,她才侧头问:“怕那人再回来?”
陈屹呈微怔。
程舒禾看货架上的物品,自言自语的留下一句:“还算你有良心。”
陈屹呈莫名被逗笑,弯了弯唇角:“五年不见,你自恋的毛病还没治好。”
程舒禾不大爽了。
这就自恋了?
原来她在他的印象里。
以前一直不好的啊。
程舒禾懒得琢磨他现在讽刺的话几个意思,心不在焉的挑选商品,反问:“以前我问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还说我善良温柔,你的谎言挺多的。”
陈屹呈想了想:“什么时候的事。”
程舒禾眼神顿了顿。
什么时候的事啊,那可太久远了,刚上大学没多久的事吧。
就有一次,陈屹呈在微信上突然找她,他那天很莫名其妙,问起来他在她眼里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程舒禾反问他这个问题,陈屹呈就这么说的。
她逞一时口嗨,此刻问完就后悔了。
人家早已经不记得那点琐碎的陈年旧事,倒是显得你挺自作多情的。
程舒禾没跟他掰扯,不知道陈屹呈走一圈究竟要找什么,她累了,她就坐在便利店的休息区里,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店内人来人往,身影穿梭不停,程舒禾不知道陈屹呈在干什么,他走两步就看两眼她,绕来绕去,就偏在她面前晃。
如果换作高中那会儿。
程舒禾指定要骂他神经。
一分钟,两分钟。
程舒禾默默数着时间,一直到五分钟后,陈屹呈才结完账回来。
他手上拿着包棉签,还有一瓶消毒水。
程舒禾实属没想到这茬,所以她挺震惊的。
陈屹呈拧开盖子,用棉签沾了点消毒水,递给她:“处理一下。”
面对程舒禾投来的眼神,他也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儿,挤出一句:“我怕你感染到我。”
程舒禾一脸无语:“……”
你大可不必如此煞风景。
“哦,我谢谢你。”程舒禾接过棉签,点着伤口,又问,“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做什么。”
而且,那时候他打电话那神情,可谓是十分冷漠。
陈屹呈没回。
关于程舒禾写小说的这件事,他也就在今晚雪地遇到她前不久,从谢庭安那一通电话里知道的。
陈屹呈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听谢庭安说,她好像还没男朋友。
他转移目光,有意无意的说一句:“最近挺多情杀案。”
程舒禾没听懂:“哦,所以呢?”
陈屹呈:“你最近应该没什么感情纠葛吧。”
“……?”程舒禾觉得这番话哪里怪怪的。
陈屹呈是说她长得丑,还是说她长得巨丑呢?
还有这人这表情,隐隐约约有种期待感,期待她的丑?
多欠揍啊,程舒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留下一句:“如果有魅力会死,那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屹呈没立刻接着话说。
他也没再问。
程舒禾看着也没有想要认真回答什么的样子。
两人很默契的一致沉默。
程舒禾还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问题上,她托着腮,耳边听着便利店缓缓播放的青春疼痛歌曲,自顾自的说着:“你上次不是问我来霖市做什么吗,其实我来这里,只是想找个舒心的日子过。”
陈屹呈目光疑惑:“那在你眼里,什么样的生活是舒心的?”
“就那种,不用早起,不用晚睡,或者说,不用晚回,不用到点就一定要做什么事的生活。”程舒禾作了个假设。
陈屹呈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调侃着:“那你收拾收拾,把自己打包进养老院过。”
程舒禾眼里有光,故作附和一句:“你真是个大聪明,神机妙算,我还真想现在立刻就养老。”
陈屹呈仍旧笑着:“大冬天的,做什么春秋大梦。”
程舒禾叹了一口气,悲哀的说着:“我以前被骗了。”
陈屹呈饶有兴趣:“你还能被骗啊。”
“真的啊。”程舒禾觉得自己老惨了,简直就是上天愚弄的NPC,“我有个表姐,学医的,每一年过年回家,亲戚总跟我们吹着她工资多高,过得多好,多幸福,所以毕业后,填志愿的时候,我妈劝我当老师,我毫不犹豫的拒绝,转头学了医。”
陈屹呈给足情绪价值,期待着的语气问:“然后呢?”
“然后?”程舒禾一脸被人挖了祖坟的气愤样,“然后就是,赚的刚刚好能养活自己,没空吃饭,睡不饱,街头流浪的都过得比我有精神。”
陈屹呈看她气愤鼓起脸来,有点被逗笑,别说,这时候她的情绪还挺多的,哪像刚重逢时候的那个淡漠样。
程舒禾话锋一转:“其实医学挺好的,只是我不热爱而已,所以辞职那一天,我们护长问我为什么要走,我说要把位置留给真正有能力的人,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属于这里,我喜欢写故事,我想做点我喜欢做的事,我不想我一上班就盼着退休,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因为这些情绪幻想自己快点变老然后过上老年的生活。”
程舒禾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很病态的想法,很不健康,还会时常焦虑。
陈屹呈收起玩笑脸,他不知道大学毕业后,出来工作这几年,程舒禾经历过什么。
他能感觉到她的压力,就一种,很普遍的,被社会现实压榨的无力感。
程舒禾:“我好不容易在我喜欢的领域里,写出一点成就来,这种感觉,就像火苗,还零星丁点的时候就被吹灭了,我好像,创造出了一个恶魔。”
一个,害了很多人的恶魔。
程舒禾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小声。
她甚至为这种事而愧疚过。
有些人要通往幸福的道路,好像都很坎坷很曲折。
程舒禾觉得自己是不幸运的那个,她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上,只有孤勇,没有回报。
陈屹呈沉默几秒,他反问着:“那照你这么说,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攻击力的东西都不应该出现,比如人们普遍用的电,水,刀,甚至是钱,你不能说,发生了一起银行抢劫案,就要求把银行关闭吧,或者你觉得,水淹死了一个人,那水就是祸害的源头,然后把全世界的水都抽干?”
很不现实。
“其实我觉得你挺厉害的。”陈屹呈转移话题。
程舒禾疑惑:“什么厉害。”
陈屹呈语气几分认真:“高中时,你语文成绩就那么好,我天天借你的作文看,那时我就觉得你挺有才华的,到现在我依然认为,能当你的读者,好像也没什么不可。”
程舒禾一下子有点无措。
她只是随口抱怨一句。
陈屹呈,在发疯?
程舒禾脑子本来不太清醒的,直到他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她觉得自己脑子又能转动了。
她在想,陈屹呈这话还真是来认真肯定她的?
程舒禾勉强一笑。
她故作若无其事,默默点开码字软件,然后,她把自己名下的好几本小说锁了。
陈屹呈说要当她读者。
哪一类的读者?
青春疼痛文学的读者?
那不得尬掉他大牙?
还是说,某些大量不可说的读者?
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他应该会抓她进去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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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舒禾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刚好走过零点,平静下来后,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晚好像有点毛病。
她在洗漱台上,一边刷牙,一边想着,她当时脑子是真的抽了吧,不然为什么要跟陈屹呈说这么多?
无可否认,今晚他那话,确实有几分令人心动。
但陈屹呈这人,估计脑子也有泡,他应那么多做什么。
程舒禾用手机登进作者后台,毫不犹豫的把那本悬疑小说锁了。
反正被这么一搞,在这件事没彻底解决之前,她也没什么想要更新的念头。
洗漱完之后,程舒禾回到里屋,对着镜子护肤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再一次回想到雪地里见到陈屹呈的那一幕。
如果今晚没有他,程舒禾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何处。
那时候叫住他,不让他追那人。
其实她心里,只是因为害怕。
程舒禾对着镜子出神,这张脸好像和高中时代的样子,差别挺大的。
如果,脸蛋能再稚嫩一点,如果没有卷着这一头时尚长卷发,如果穿着打扮没那么成熟艳丽,是不是有一瞬间可以回到十五六岁?
……
第一次见到陈屹呈是什么时候,程舒禾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她跟陈屹呈是高一到高三的同班同学。
十七岁之前,程舒禾跟陈屹呈的交集,只有几张班级纪念照,一个在左下角,一个在右上角,这距离感远得,可以说是月老拿着钢丝线来都牵不到一丁点。
一直到高一班主任突然传出怀孕,高二文理分班后她就没再担任班主任这一职,所以高二那年,新选出来的班主任,是之前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这人十分古板,上课爱板着一张脸,时常说教,班上学生都被她训过、内涵过,无一例外。
所以高三那一年,班上学生填写学校发的“教师满意度”,她因为百分之九十五的“一般”选项,被强制换掉了。
新来的数学老师,说他们班是炒鱿鱼的班级,没人愿意接手。
高三时的班主任,刚带完上一届,被迫上任,开学第一晚晚自习,她给班上大换座位。
程舒禾的同桌叫简怡,她们高二是前后桌,所以关系挺好。
简怡的后桌是陈屹呈,他们好像也早就认识,换坐之后,那一晚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
程舒禾和后桌陆迟朝,看起来都挺内向的,一直没参与话题。
她有记忆的第一次跟陈屹呈说话,是在教师办公室里。
那天老师都去楼上开会,她偷溜着进来,想找那一天上课被当成班干部自荐信误收的那篇小说草稿。
程舒禾还没翻到自己的,目光便被陈屹呈的那一张纸吸走了。
他想当心理委员,写的推荐语却很戏谑:
——我要与同学心连心。
——有病的没病的,不在话下。
程舒禾:“……?”
她那一瞬间在想,她没病,他打算医她什么?
那个午后,鬼鬼祟祟的不止程舒禾一个人,还有被没收手机的陈屹呈。
他大大咧咧的推门进来。
那时门还很老旧,木板震动,“嘎啦”一声拖得老长。
程舒禾被吓一大跳,抓着那一张纸的手抖了又抖。
陈屹呈跟她对了对目光,没说话,他目的很明确的走到办公桌,然后熟练的拉开抽屉,刚取出被没收的手机,像是看清什么,他目光停顿一下。
随后,他掀起眼皮,像是发现什么新鲜玩意一样,唇角若有几分笑意:“你有意见?”
程舒禾低头。
有点慌神,但她语气平静:“有点儿。”
陈屹呈神情慵懒:“说来听听。”
程舒禾抬起头,语气上听没什么攻击力,但又跟个犟种一样:“我想当心理委员,想问一下我们班与同学心连心的陈屹呈同学有什么好主意吗?”
这话很不对劲,他一时没摸透。
程舒禾嘴巴跟淬毒一样:“如果你真的很会攻心,要不先劝退一下我们班的陈屹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