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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控 程舒禾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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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在下雨。
——薄薄的一层。
卧室内没开灯,周遭漆黑一片,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眼睛有些刺痛,程舒禾有些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睛,她在想,陈屹呈是在跟她对话吗?
这一条意味不明的言语,好像能和她的这一句“下雪”连着,而且读起来,毫无违和之感,就跟对白一样。
程舒禾掀起被子起床,踩着棉拖来到窗边,她一把掀开帘子,入目的是压在高大枝桠末梢的雪,很厚重的样子,她还特意把目光看向大路。
雪下一整天,厚厚的堆积在一块,分不清深浅,这个点冻到,街上连个行人都没,寂寥深冬。
还薄薄一层呢。
这明明挺厚的。
程舒禾收回视线。
她潜意识里觉得肯定是自己自作多情。
刚离开被窝没一会儿,程舒禾就冷得瑟瑟发抖,她以最快速的速度回到床上。
还没把被子重新捂热,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几声有节奏的“当当”声在屋内回荡。
程舒禾心提到嗓子眼上,刚才的后怕感,逐渐在心头蔓延开。
她壮着胆子,走到门边,鼓起勇气看猫眼。
门口那人身影高挑,侧身站着。
程舒禾心渐渐放宽。
陈屹呈找她做什么?
程舒禾带着疑问打开门。
随即,她瞥见对方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程舒禾先开口问:“找我有事?”
陈屹呈目光诚恳:“伞可以还我了吗?”
哦,原来是来要东西的。
只是他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粗糙呢,撇清关系?
程舒禾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又想着,算了,那还真该撇清。
程舒禾刚想应下,忽然想到,姜沅好像还没把伞还给她。
她有些心虚:“暂时不在我这。”
陈屹呈稍微愣了下。
程舒禾见他神色淡漠,有一瞬间觉得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挺让人不安的。
还挺让人心虚?
陈屹呈语气慵懒:“在你朋友那?”
“嗯。”程舒禾点点头,又问,“你现在是要出门吗?”
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打扮,没穿居家服,拖鞋都换了,还不够明显的?
陈屹呈很认真的回答她:“有点事。”
话题尬聊到这里。
程舒禾词汇有限,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她无能为力,开始摆烂:“你可以穿个雨衣。”
这么劝人的后果,就是得到对方的一脸疑惑。
程舒禾给自己找补:“下雪而已,还能拦得住你吗。”
陈屹呈依旧懵:“……?”
他认认真真的打量她。
程舒禾被看得想一把把门“啪”的关上,这人眼里的这股执着感是怎么回事。
下点雪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身子骨这么弱的?多穿两件的事罢了。
程舒禾觉得他半夜来这里就是要个说法的,要不是因为伞不在这儿,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是陈屹呈占理她不占理,程舒禾默默叹了一口气,脑子想到另一个解决方法:“你等会儿。”
陈屹呈没搞懂她要做什么。
他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只见程舒禾转身进屋,紧接着,里头传出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纳闷。
程舒禾在翻箱倒柜?
她在翻箱倒柜找什么?
她这人一向有主意,陈屹呈刚开始以为她是把伞放在柜子里,现在在翻出来给他。
他在门口静等,不出一会儿,程舒禾真出来了。
只是。
她带着一根“萝卜”出来的。
陈屹呈表情更戏谑。
他一言不发,饶有兴趣的等她作个解释。
程舒禾把这把萝卜伞递给他:“你那把伞我还没要回来,这个是昨天我朋友快递寄到的,看你急着出门,先借你一用。”
这玩意外观壮大,黄黄的,尖尖的,跟萝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看都很抽象,陈屹呈表情怀疑:“怎么用?”
程舒禾:?
她露出一种“哥们你还是地球人吗?”的神情来。
她一按开关,伞自动撑开。
演示完毕,她问:“会了吧。”
陈屹呈从她手中接过伞,一时之间还是有些不确信,他懵懵的照着操作一遍。
刚一打开,忽然看见伞的顶端印着几个大字:
——程舒禾天下第一甜妹。
后面还跟着一个图案:爱心发射biubiubiu。
陈屹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神色平静,照着那几句话念出来:“……程舒禾天下第一甜妹?”
“……?”被call到的这位甜妹,虎躯一震。
她脸色惊恐,脑海里满是:陈屹呈突然发什么疯?
不过仅此一秒怀疑。
程舒禾莫名觉得这话在哪听过,好像有点耳熟?
直到陈屹呈向她投来莫名其妙的眼神,又象征性的落在这把伞上。
程舒禾一瞬间好像懂了什么。
天下第一甜妹。
甜妹程舒禾!!
啊啊啊啊要死啊还甜妹!!
程舒禾内心无能尖叫起来。
姜沅。
你个坏人!!
程舒禾刚才是真的忘了。
这伞上有这么一句名言。
脸上一股灼热,她强忍着关门打地洞的冲动,面对陈屹呈向她投来的不解、疑惑、怀疑各种复杂的情绪,程舒禾勉勉强强挤出一句:“……谢谢。”
陈屹呈:“……”
程舒禾面对尴尬是有一套自己的绝招的,她觉得只要她自信,她就能把这事坐实。
她平静的反问:“这么看我,我很粗鲁吗。”
言外之意:
——我已经鲁莽到配不上“甜妹”这个称呼了吗?
“……”陈屹呈彻底没话说。
几秒之后,他也平静的回复:“好伞配主人。”
程舒禾眨了眨眼睛,她想,这话几个意思,好像跟那个“好狗不挡道”有点相似?
说她自恋的意思吧。
对。
应该是反讽。
毕竟陈屹呈这人。
她认识他以来,他嘴里就没什么好话。
程舒禾仍旧十分礼貌:“谢谢你的高度赞同。”
陈屹呈挑眉:“我赞同了吗?”
程舒禾:“嗯?”
“哦。”他把伞合起来,话里几分有意,“我应该赞同了。”
程舒禾:“……”
我谢谢你,大可不必如此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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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陈屹呈这尊大佛送走之后,程舒禾更加精神,她没睡意,起来对着电脑连载小说。
姜沅听说这件事后,在另一头笑得快要把脑袋甩掉:“……你真把那把借伞给他了?你怎么这么勇猛啊程舒舒,他还嘲笑你?哎,嘲笑你是真该,我要是他我就原地笑死在那,程舒禾,你这脸都在地上摩擦了吧!”
程舒禾眼神顿了顿。
这何止是摩擦。
他妈是直接撕下来了。
回想起那个丢脸的画面,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那句“谢谢”的。
姜沅托腮冥想:“陈屹呈是不是对你还有意思啊,我听你那么描述,你俩也不是那么的陌生吧,还能开得起玩笑来,至少是朋友。”
“你偶像剧看多了吧?”程舒禾敲着电脑,说她这话说得非常离谱,“他单纯就是嘲讽,而且,借一把伞,能说明什么?”
谁家好人靠伞谈恋爱的。
也太梦幻了点。
程舒禾这话,姜沅又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她这替人惋惜的毛病又上来了:“长那么帅,太可惜了,啧。”
“有什么好可惜的。”程舒禾云淡风轻的撇下一句,“长得帅被人抢,人之常情。”
姜沅震惊:“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酸溜溜的,你真一点都不喜欢他了?”
程舒禾反问:“我是什么没人要的人吗?”
还不至于缺爱到。
非得要一个结了婚的初恋吧。
不对。
还没恋上。
“……”姜沅“哦”了声,不知道信没信,她也没有刚才那么执着,反而安慰起来,“没事,姐给你找男高中,保准比陈屹呈好看千倍万倍。”
程舒禾没回答,电脑屏幕的光投射过眼眸,闪过那一刹那复杂的情绪。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如果感情允许重蹈覆辙。
如果还能有下一次,再遇到一个那么喜欢的人,她一定不要这么自卑。
不然你看啊。
不勇敢的人,就只能不断的上演失去。
程舒禾短暂的忘掉这一切之后,借着失眠,成功拼凑出两章高能情节来。
一直到第二天上班,她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神色厌倦。
从前在医院上班,是被迫熬夜。
现在找了份不用熬夜的工作,还是过得这么累,她感慨着,果然人就是戒不掉半夜精神的。
挨到中午,程舒禾终于忍不住,她在茶水间泡了满当当的一杯咖啡,一边摸鱼,一边回顾自己的小说情节。
主编孟清雨火急火燎的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个文件夹,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的跟大家宣传:“……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烟火大会的活动策划,今年由我们来做,主办方有意要把这次活动搞大,现在票还在预售中,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关注的游客比以往多了三倍,谁有兴趣参与活动策划的,等下都报个名来。”
场面寂静。
没有很积极的声音传出。
孟清雨特意点了程舒禾的名字,直接定下来:“宣传语这件事交给你了,回去大家都想个活动方案,尽快交给我。”
程舒禾:“好。”
赵楹楹向她投来目光,话里意味不明:“舒禾,主编很器重你啊。”
程舒禾觉得她有点阴阳怪气,但她没实质性的证据。
她向来不与人起冲突。
程舒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主编觉得我只会写宣传语。”
赵楹楹脸上的神情有所缓解,下一秒,又变得有些复杂。
说话倒是挺机灵的,就是像一颗定时炸弹,不太让人安心。
摸鱼的时间过得很慢,眨眼睛就到下班时间,但因为这个活动策划案,程舒禾绞尽脑汁才想出来几个活动,她熬到天黑才离开公司。
这一次,她心里虽然依旧提心吊胆,但至少比上次安心了不少。
因为她今晚走的这一条路,不仅有监控,而且行人还多,脑子放轻松之后,她这时候才欣赏起霖市的这座城市的风景来。
中途,路过一条灯火通明的巷子,虽然周遭的建筑看起来很陈旧,但复古的颜色彰显着年代久远,外加整条街都放着摇滚音乐,相当热闹。
九零年代的视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复盘小说的原因,程舒禾突然想到了姜沅前段时间跟她说的那些案件。
扒皮。
扒脸。
挖眼眶。
程舒禾脑中警铃大响,她突然停住脚步,点开手机打开码字软件,她急着去确认一些事。
昨晚发出去的那两章小说情节,果不其然,又多了几条评论。
——姐姐写得真好,又给了我灵感。
——我觉得我们是灵魂伴侣,你说我们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有更好的犯罪想法。
——姐姐想不想要我的灵感?
程舒禾心脏不受控制的抽动。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还没反应过来,一通电话紧接着进来,程舒禾声音颤抖:“喂。”
那边很礼貌的问起:“您好,程小姐,我是谢庭安,你今晚有空吗,我有些事想问你。”
程舒禾应了声。
刚挂断电话,她转身。
那一刹那,冲击她视觉的,是前几天那个黑衣人。
这一次,这人不再站在暗处,而是站在光亮里,他举起手机,在远处对着她摇了摇。
下一秒。
程舒禾手机响起来,一个跟之前不同号数的虚拟号码。
程舒禾大概觉得他是疯了。
她掐断电话,惊恐得转身跑了起来。
那人拼命的给她打电话,手机“嗡嗡”不停。
程舒禾情急之下,拨通了110,她声音焦急:“我要报警,有人在——”
她话只说到一半,一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陈屹呈举着手机在跟人通话。
他话很少,表情淡漠,照着口型来看,多数是“嗯”“知道了”之类的话术。
这一晚漫漫雪花悠悠落。
景色白茫茫一片像雾霾。
程舒禾从没觉得这么安心,在这一秒,这一刻,她潜意识里不受控制,冲他跑过去。
“陈屹呈。”她壮着胆子喊了声。
他扭头看过来。
雪花在空中飘落,降落在她头发上,白点像装饰品。
她脸上表情惊慌,动作失措。
程舒禾望向他的眼里,却燃着希望。
她朝着他飞奔而来,“嘭——”的一声。
迎面撞上一个肥硕的男人,男人脾气不好,骂骂咧咧的:“走路不看路的啊。”
程舒禾不及这人力量半分,被撞得跌倒在地上,手腕处刚好摩擦到一块石头,磕破了皮,猩红的划痕一条,白雪衬着触目惊心。
陈屹呈皱眉,快步过来,将她扶起:“没事吧。”
他洞察力敏锐。
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个男人,大概是见到此景,那人不敢冒然再上前,押了押帽子,掉头就走。
陈屹呈有要追过去的念头。
程舒禾突然拽住他的手腕,“陈屹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