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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笼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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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刚刚开始…………
晨雾还没散尽时,我便被锁在了这间朝南的卧室里。鎏金雕花的门锁从外扣死,钥匙串碰撞的轻响隔着门板传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与公爵府的其余角落彻底隔绝。窗外的罂粟花田在雾中泛着朦胧的绯红,可那片曾让我想起玫瑰的色彩,如今只觉得刺眼——就像辛德尔每次看向我时,绿眸里那毫不掩饰的欲望。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羊毛地毯上,指尖划过梳妆台的镜面。昨夜被扯破的红裙还扔在床脚,丝质裙摆沾着酒渍与褶皱,像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锁骨上的红痕还没消退,新的淤青又叠在旧伤之上,那是辛德尔昨夜用皮带扣边缘蹭出来的,他说这样“更有滋味”,语气里的轻佻像针,扎得我心口发紧。
“小姐,该洗漱了。”门外传来铃兰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走过去拧了拧门把手,冰凉的金属纹丝不动,只能贴着门板应了声“好”。很快,门缝里递进来一只铜盆,温水冒着细雾,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带着铃兰指尖的温度——她总爱把帕子在手里焐一会儿再给我,说这样擦脸不凉。
我蹲在门边,看着她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她今天穿的女仆裙又短了些,大概是洗得次数太多缩了水,露出的脚踝上有块新的淤青。我想起昨天傍晚,管家弗兰克训斥她“手脚太慢”时,用手杖敲了她的腿……
“他……没为难你吧?”我声音发涩,指尖攥着帕子,布料被冷汗浸得发潮。门外的影子顿了顿,才传来她的回答:“没有,小姐放心。”可我分明听见她说话时,气息里带着一丝颤抖——就像上次侯爵要打她时,她强撑着不示弱的模样。
洗漱完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辛德尔的皮靴踩在地毯上,声音沉闷却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银灰色燕尾服上沾着香水味,领口的蕾丝还别着朵新鲜的蔷薇——那是今早园丁刚摘的,却被他随意地别在衣襟,像在炫耀什么战利品。
“今天倒是乖。”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腹的茧子蹭过我的嘴角,力道大得让我生疼。我偏头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后脑,被迫抬头看着他。他的绿眼睛里满是血丝,大概又是宿醉未醒,可那欲望却比往常更盛,像要将我吞噬。“昨夜没尽兴,今天可得好好补偿我。”
…………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像一场无休止的噩梦。辛德尔的动作越来越粗暴,声音里的残忍让我浑身发冷。我咬着枕巾,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眼泪浸湿布料,咸涩的味道漫进嘴角,像吞了口苦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动作,倒在床边沉沉睡去。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倒吸冷气。走到窗边时,才发现暮色已经漫进房间,罂粟花田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小姐,吃点东西吧。”门外又传来铃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走过去打开门——辛德尔睡熟后,会把钥匙留在门外的挂钩上,大概是觉得我逃不掉。铃兰端着一只白瓷碗,里面是温热的南瓜粥,是我从前最爱吃的佳肴。
“你怎么知道……”我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去年冬天在伯爵府,我总爱赖床,铃兰就会在厨房里给我煮南瓜粥,说这样暖身子。可自从来到公爵府,我以为再也没人记得我的喜好了。
铃兰没说话,只是伸手帮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指尖轻轻蹭过我颈间的红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快吃吧,粥要凉了。”她声音很轻,我却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大概是又熬夜帮我缝补被扯破的衣服了。
我坐在桌边喝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终于驱散了些身上的寒意。铃兰站在旁边,帮我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布包,递给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糖,糖纸是用彩色的油纸做的,还是去年她从商人那里换来的。
“含一颗吧,能甜些。”她低声说。我捏起一颗糖,放进嘴里,薄荷味的甜意漫开,却让我眼泪掉得更凶。想起娘家人,自从我嫁过来,就再也没收到过一封家书。上次汉密尔顿大叔说,我父亲又赌输了钱,把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首饰都当了,大概早就把我忘了。
“他今天……没对你怎么样吧?”铃兰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担忧。我摇摇头,却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茧子,指关节处还有道新的伤口,大概是今天擦桌子时被木刺扎到的。“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我声音发颤,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铃兰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在安慰我。这时,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是辛德尔醒了。铃兰连忙收拾好碗筷,叮嘱我“别跟他硬碰硬”,才匆匆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攥着那只空布包,薄荷的甜意还在嘴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难熬。辛德尔每天傍晚都会把我锁在房间里,有时带着酒气,有时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动作一次比一次粗暴。有次我实在疼得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就用枕头捂住我的脸,说“再叫就把你舌头割了”,眼神里的狠戾让我浑身发抖。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看着窗外的月亮从圆到缺,再从缺到圆,却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旧伤还没好,新伤又叠上来,我甚至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有时我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侍从们来来往往,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都会想起铃兰。她每天都会趁辛德尔不在,偷偷给我带些好吃的,有时是一块蛋糕,有时是几颗糖,还会帮我缝补被扯破的衣服,给我涂她自己熬的药膏——那药膏是用薄荷和金银花做的,涂在伤口上凉凉的,能缓解些疼痛。
有天晚上,辛德尔又喝醉了,把我推倒在地上,用皮靴踩我的手。我疼得几乎晕过去,却听见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撞到了门框。辛德尔骂了句“谁他妈在外面”,走过去打开门,却看见铃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的托盘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你瞎了眼?”辛德尔抬手就要打她,铃兰却猛地躲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公爵大人,小姐的手要是伤了,明天没法伺候您了。”辛德尔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女仆敢反驳他。我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攥着受伤的手,看着铃兰——她的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背脊,像城堡后院那棵白桦树,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雪,都不肯弯腰。
辛德尔最终还是没打铃兰,只是骂了句“滚”,就关上门,又把我拽到床上。可这次,他的动作却收敛了些,大概是真的怕我伤了手,没法“伺候”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熟了,我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出了神……
暮色又漫进房间,门锁“咔哒”一声扣死。我坐在窗边,看着罂粟花田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却不再觉得刺眼。因为我知道,再过一会儿,铃兰就会来给我带吃的,会帮我涂药膏,会跟我说几句话。她就像这囚笼里的唯一一束光,支撑着我,不让我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