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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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沁坐在广州白云机场的麦当劳，手边是经济学任课老师画出的期末重点，旁边是盛维舟替她满上的第三杯咖啡因。
他们在此等待转机回成都。
“怎么样？背下来了吗？”盛维舟强撑着困意，想陪她温习功课，“还有半小时登机。”
万沁面如死灰摇头，“回去再说吧，现在脑子一团糟，根本记不住。”她瞥见广告招牌上格外可口的双层吉士汉堡图片，“你饿不饿？”
盛维舟猛地点头。睡意迷糊间，他想起他们吵架那夜在酒店一口未动的餐食，悔不当初，“那顿饭应该很好吃吧……”
万沁凝视着广告牌双眼发直，跟着附和，“是啊，好可惜……”他们自此以后达成共识，若是再次爆发冲突，也绝对不拿美味的食物赌气。
飞机起飞之前，万沁收到商妤发来的消息，说成都市区昨天半夜下了雪，如果她运气好，或许还能和盛维舟一起见证。
“下雪？真的假的？”盛维舟在杭州长大，却也知道成都的地理环境阴湿，注定难以成雪。
“看图片还有积雪呢，不是头皮雪。”
“不知道我们回去以后停没停。”盛维舟想起万沁之前念叨的初雪宿命论，悄然凑近她，“没停的话，那证明我们真的缘定今生。”
“那是骗小女孩的。”万沁自觉她在往前走，不想再提从前实则懦弱的傻事，“事在人为，怎么能把命运的走向交给天气。”
落地成都，盛维舟决定先送她回学校。
踏出双流机场到达层的出口大门，万沁迎面就被寒风惯了个满怀。盛维舟把绑在登机箱拉杆上的围巾给她系上，“别感冒了。”
她扬起下巴望着天空，冰冰凉凉的雪花翩然而至，落在她的鼻尖与唇畔。
真的是雪。
她和盛维舟最终还是赶上了这趟雪的末班车，一起见证了成都十年难遇的大范围降雪。
抵达学校，商妤早在校外裹紧大衣等她。
“丸子！下雪了——”她跑过来与万沁拥抱。
万沁与她紧紧相拥，跟着一起蹦蹦跳跳，“真的耶！我还以为我回来肯定看不到了。”
旁边的盛维舟拎着在机场买的手工皂伴手礼，想到万沁在车上故作姿态说的大话，弯眼睛笑她的确还是个小女孩。
“你们喜欢的话，要不要去龙泉山看？说是积雪重得满山都是，漂亮得很。”他等两人蹦累，适时插入话题，“我回家开车过来。”
万沁与商妤对视一眼。
她看懂好友眼里同样的想法，转头拉住盛维舟的衣角，不断点头，“要！”
龙泉山就在师大附近。
万沁坐在副驾看窗外愈渐厚重的飞雪，沿途树枝结满冰晶，树丛灌木堆叠银装。
“对了，今年跨年你怎么安排的？”商妤坐在后排问，她换了个川大望江的新男友，早早定好了要在蓝色加勒比跨年。
万沁一愣，脑海闪回了一秒记忆。随后她很快恢复过来，随口提了句，“可能看电影吧。”
在巴厘岛时，她就在微博刷到一部弹窗推荐的文艺片将于12月31日与1月1日的交叉时间点上映。电影名字取得很唯美，寓意和身旁人一同度过地球上最后的夜晚。
“你说那部文艺片吗？”盛维舟问。
万沁知道他对文艺片不感兴趣，他连李安和温子仁都能弄混，对电影的品味实在庸俗，“看你，反正不好看的话肯定会睡着。”
“别瞧不起我好吗？”盛维舟将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而且如果隔天就是世界末日，最后一夜，我当然想要和你在一起啊。”他明显是对电影宣发的那句浪漫设想动了心。
“好，我买票。”万沁打开猫眼订票。
龙泉山的雪景果然不负期待，皑皑茫茫。春日最负盛名的桃花树覆满白雪，沿途停下的私家车全是整座城市慕名而来的川A车主。
他们找了片空地，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雪地里酣畅淋漓打了场成年人互殴的雪仗。
万沁战斗力爆棚，一手护一个。
盛维舟感叹于她的高精力和灵活度，向旁边的商妤感叹，“她精力这么强的吗？”
“丸子以前练芭蕾的，你不知道吗？”
“她没和我说过，不过这和玩这个很强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还能提高精力？”
“没有啊，就是想到了。”商妤打了个哈欠，丝毫不避讳她在已读乱回。
盛维舟望着万沁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直玩到天际线渐渐暗淡，万沁才肯心满意足离去。三人沿着夕阳往停车的位置走，裤腿和袖口都湿了大半。
“你说明年还有这样的机会吗？”万沁坐在后排和商妤一起用纸巾擦手，“要毕业了吧。”
“不好说，我肯定要考研。”商妤冷不丁冒出她的决定，“理工科不深造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那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做什么？”
“幸运的话，你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我考完最后一科英文你来接我，我们再一起去肖神仙吃顿热乎乎的羊肉汤过冬至咯？”
前排的盛维舟回过头问，“那我呢？”
“你？”万沁笑起来，“你要是也想吃羊肉汤的话，就早点买机票回来陪我呗！”
三人在车内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下山时，盛维舟放起了音乐软件里的初雪歌单。
伴随旋律，万沁望着车外雪白素色，恍神之际，想到在哈尔滨傻傻期盼的那场雪。
运气是真的不好，时机也是真的不对。
她离开哈尔滨不足一周，道里就盖满厚重雪色，算算时间，也只是早来了四五天。然而命运的巧妙之处就在于，若那是一场注定属于你的雪，你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
盛维舟把车先停在了南门，商妤下车前还在感叹，“好快啊，一年竟然就这么快结束了。”
“是啊，新年快乐。”万沁与她今年年前没有机会再见面，她为了跨年夜约会，接下来每一天直到期末考试，都将扎根在自习室。
“新年快乐。”商妤与她在月下拥抱，耳语附言，“往前走就好，我希望你越来越幸福。”
万沁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如同雪花落下，“嗯，我也希望吧。”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他怕万沁感冒，重新给她打开座椅加热，“外面那么冷。”
“没什么，走吧。”她垂眸系上安全带。
从师大南云门到西门的距离最多不过五分钟，沿大道一路直行再右转。盛维舟把车停在靠近校门的小巷，开着空调没熄火。
“我要回去了，跨年夜见。”万沁看他。
“那个，宝贝……”盛维舟在她正要开车门离开时，出声叫住她，“我今天听你朋友说，你以前是练芭蕾的吗？”
万沁怔怔收回放在车门的手，朝他点头。
盛维舟这人向来直接，开口便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也看看吗？我给你做观众。”
“观众啊……”万沁喃喃重复了一遍。
她从座椅看向窗外，薄薄的积雪已经快要融化了个干净，在柏油路留下一滩滩混杂着泥巴与落叶的脏水，白日飞雪犹如幻梦一场。
成都的雪季来得那样不容易，却又消失得那样轻易，和十二点的南瓜马车没什么区别，她好像永远都抓不住她想留下的时刻。
“要不就现在吧？”万沁忽然转头看他。
盛维舟被她临时起意的想法说懵，“现在？我没懂你什么意思，在哪里跳？”
万沁指着外面无人的空地，“就这里。”
盛维舟定定看着她，“你没开玩笑？”
万沁笃定回答，“我没开玩笑，你在车里等等我吧，我上去拿个芭蕾裙撑套一下。”
“你宿舍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盛维舟不解。
万沁握住门把的手指一僵，轻声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平时偶尔会练，你等等我。”
她推开车门，迎着月光飞奔回到宿舍。
室友看见她皆是一愣，她们还来不及问，“你去巴厘岛一趟是把行李一起弄丢了吗？”就看见万沁打开衣柜，翻出一条崭新未拆封的裙撑。
紧接着，又见万沁匆匆离去。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将小插曲放在心上，理所当然觉得万沁谈起恋爱就是这么疯。
“你出去，我在车里换一下。”她再次来到盛维舟的车前，开门就下达逐客令。
“喂，你别感冒啊。”盛维舟看到她手中那条薄薄的半裙，“我真的就是说说，不着急。”
“我急啊！”万沁将他望着，又像是没望着，“你怎么知道后面还有机会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我乐意，那就现在啊！”
盛维舟被她的理由说服，下车等待。
万沁脱下她的冬款格纹半裙，趁着薄丝袜套上她的厚重裙撑，勉强可以当做训练用裙。
再次推开车门，盛维舟回头看她，目光就此定在原地，愣了下才问，“……你要跳什么？”
万沁打开音乐软件，点开名为练习的歌单，选择了其中唯一，亦是她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曲目，“艾斯米拉达变奏。”
她随手找了本在巴厘岛复习的教程课本，当作吉普赛铃鼓。变奏声从放在汽车前盖的手机扬声器传来，一声又一声加快。
万沁深呼吸，穿着薄底鞋起舞。
垫脚、踢腿、击鼓、旋转。
这首改编自《巴黎圣母院》的舞剧曲目，弱化了卡西莫多的存在，将艾斯米拉达对弗比斯的爱无限放大。变奏曲正是她卖弄着才艺，张扬又天真，向弗比斯诉说她如烈火般的爱意。
万沁只跳了一分半就屈腿谢幕。
眼前的画面与她曾经规划的场面毫无相关，不够唯美，不够得体，不够恰到氛围，甚至连双像样的舞鞋都没有准备。
可他没有错过她的心意。
盛维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掌声鼓励。
万沁被他抱在怀里，靠在肩头停顿了两秒钟，才将放在两侧的手抬起，环上腰回应。
“那天你在路边真的很漂亮。”直到跨年夜，盛维舟都还在回忆，“我回去还搜了舞剧，有点替你可惜没能沿着原来的路往前走。”
“现在的路也很好啊。”万沁笑着答。
“总是和最开始有差别吧？”
万沁无所谓耸耸肩，“……要开场了。”
电影院挤满了来看首映的情侣，大部分人像盛维舟一样，根本没有了解过剧情，冲着那句浪漫的宣发语便决定与爱人同往。
在爱与喜欢的定义面前，情侣永远是这个世界上遭受欺骗也最心甘情愿的消费者。
万沁预设过电影不会太有趣。
但她没有想到，开场还不到二十分钟，一半人就选择了离场，剩下一半则是睡得昏天黑地。
盛维舟来前信誓旦旦，此刻也睡着了。
万沁凝视他的睡颜，轻笑出声。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那部文艺片的宣发都被业内誉为宣发范本，靠着浪漫主义的标题，在上映首日便以惊人的票房实现盈利。
荧幕故事晦涩，影院安静得出奇。
万沁想到那句“你想和谁共度地球上最后一夜”的宣传语，迷迷糊糊也跟着睡了过去。
比起年初时九眼桥觥筹交错的碰杯声与呐喊声，2018年的尾声来得很安宁。
零点时刻，电子屏幕数字跳动。
荧幕还在继续，影院睡倒一整片。
睡梦通常是人类休憩的最佳港湾，时至今日，脑神经学家们依旧没能将其研究透彻。
比如为什么会做噩梦？
为什么大部分不记得梦的内容？
好梦不常见，大多数人都想留住那瞬美好。
万沁曾经很骄傲，她可以记住大部分的梦境。可这一次，她开始憎恨她的特殊能力。因为她的梦境在这个时刻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她梦到了晏柏。
从2019年的第一个夜晚开始，她每晚都会梦到晏柏。这一梦，就是连续不断的大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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