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他们在晨雾 ...
-
客房管家送来的晚餐放在室内餐桌，骨瓷餐具摆在两侧，方巾统一折叠为天鹅形状，以同样的角度摆在右上角。最中央摆有主菜，冰桶里是万沁喜欢的白葡萄酒。
“您的餐已经上齐，那就不打扰两位了。”客房管家是个新加坡人，中文流畅如同母语。
他大概是意识到气氛不对，和同事摆完餐就推着餐车迅速离开，“两位请慢用。”
万沁双手环抱在胸前，轻声道谢。耳边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她看向身后落地窗，盛维舟抵着墙倚靠一动不动，面色冰冷。
“吃饭？还是继续？”他冷着声音问。
“我都可以。”万沁垂着眼。
管家敲门的时间不巧，准备晚餐的半小时里，他们从露台一路吵到屋内，争论的主题中心无疑是万沁隐瞒存在的初恋爱人。
“好，那就说清楚……所以你答应和我谈恋爱，是为了忘记他？忘记这段不愉快的经历？”
“那是过去，有什么问题吗？”万沁答得理所当然，“现在的我在认认真真和你谈恋爱，人的感受不会撒谎，你心里也有数。”
“行，没问题。”盛维舟闭眼吐了口气，待他抬头看她，他忽然用手指向自己的胸腔左侧，“我们不吵之前的事情，我就问现在，你这里装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是！”万沁底气十足与他对视。
“百分之百吗？”盛维舟却贪心地想要更多，“没有一点点，一丝丝别人的位置？”
这一次，万沁没有立即答复。
她可以坦诚承认她全心全力在经营着这份恋爱，可百分之百？这样毫无杂质的爱情浓度，全世界除了玛丽苏电影，谁又曾经拥有过。
“盛维舟你别那么幼稚。”她深吸一口气，言辞凿凿，“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我都没有要求你百分之百，你何必用这种问题为难我？”
“你为什么不要求？”盛维舟定定看着她，唇角勾出自嘲的角度，“因为不够爱吗？不爱，所以不嫉妒，不吃醋，不关心。”
“……”万沁被他的强盗逻辑气得扶额。
“不是吗？你从来不吃醋。”
“什么时候不吃醋也是错？”万沁回怼。
盛维舟见状，又继续追问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那我换个问法，如果现在他重新回来找你告白，你会离开我，和他在一起对吗？”
“不要假设没有意义的问题。”万沁被他的吵架思路带偏，下意识先做反击，“就事论事，我已经把他的事情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然而，这句话落在盛维舟耳朵里却变了个意思。他想听到的是万沁果决的Yes or No，而不是一句与问题毫不相关的答案。
他整个人骤然被抽去了理智，踱步到她面前，无比确信道，“你不想回答是你心虚。”
万沁这才反应过来他生气的原因，立即解释，“我没有！盛维舟你别乱猜。”
“你心里对他还有感觉。”盛维舟语气笃定，“那我算什么？我是你的中转站吗？”
“一定要这么说话吗？我们才认识半年不到，难道就要让我对你深爱不已？”万沁气上了头，“少看点电视剧，现实一点可以吗？”
“现实？”盛维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留情地拆穿她的浪漫幻想，“现实就是他没那么喜欢你，你还对他念念不忘，那凭什么我不能要求更多？我对你还不够爱吗？”
“……”万沁扭开头，不想再听下去。
“我告诉你，那人就是逗你玩的！找个借口罢了，你还真以为他是因为异国恋吗？男人最了解男人，对喜欢的人就是要在一起，就是要告白，就是要得到。他没有，那就是不喜欢。”
万沁被他说得心口刺痛。
她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然而，每当她联想至此，她的骄傲和自尊心总会制止她继续往下思索，她不想像个白痴般陷入“他到底爱不爱我”的无意义问题之中。
“你不信吗？”盛维舟专挑刺痛她的话语。
万沁不是没脾气的人，火象星座的忍耐力早就到了极限，她转身就想离开房间摆烂，“盛维舟，你有完没完？我真受够你了！”
“你要去哪？准备去德国找他？”
万沁不敢置信看着他，瞬间被气得双眼发昏，理智跟着垮塌。她昂首点头，“对啊！”
说罢，她拿着护照就要走。
盛维舟意识到她是暴脾气上头，他看了眼落地窗外漆黑寂寥的夜景，终于冷静了下来。
“你有签证吗你就走？”盛维舟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引到餐桌，“现在大晚上别乱跑。”
“不是你让我滚吗？”万沁脾气上来，沟通也不再有分寸，“说走那我就走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盛维舟深知他刚才说错了话，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残局，只得将目光扫了一圈屋内，最终瞄向餐桌，笨拙提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万沁冷眼回答。
“不是饿了吗？”他问。
万沁沉默起身，背对他走向卧室床铺。
实际上，她从进房间开始就饿到快要昏厥，但犟驴性格的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拉下脸。
涉世未深的情侣间，吵起架总是幼稚可笑，能够有力气为了一句真假难辨的“爱不爱”，爆发出最激烈的荷尔蒙激素对撞。
“……那睡一会儿吧，饿了再说。”盛维舟无奈靠近万沁，从她手指中抽走护照，“别冲动，我答应了你朋友，要把你平安带回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回国就分开吗？”万沁抬眼看向床边，这次轮到了她做那个挑事的人，“也是，吵成这样有什么必要继续？”
“……你想分开吗？”盛维舟呼吸微微有些发滞，他缓慢将视线转向她，眼神里有莹光。
“不知道。”万沁压根没看他的眼睛，她第一次和他大吵，整个人身心俱疲，“我要睡了。”
盛维舟安静了下来，没再与她争执。
源源不断的海浪声无法驱散心乱，万沁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清醒，她注意到到侧边消失的枕头，才意识到盛维舟不知所踪。
房间没有加床，他昨晚大概率在沙发或是浴缸之类的地方将就了一夜。
万沁自觉懊恼，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解决冲突，偏偏昨晚急火上了心，硬要和他对呛，闹得两人现在这幅尴尬的境地。
她打开手机微信，手指放在键盘犹豫几秒，还是不想做那个先递台阶的人。
短短半年不到的相处，盛维舟仿佛天生就了解她从不主动低头的骄傲脾气，他大概是察觉到室内的声音，在这时发来信息。
[SWZ：你醒了吗？]
万沁辨认不出他的情绪，简单回了个嗯。
那头很快发来下一条：[那你来屋外。]
室内拉了窗帘，万沁摸索一番才找到推拉门的开关。拉开门的刹那，清晨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擦过她的额角与层层堆叠的纱裙。
“做什么？”她朝着他喊了声，“风很大。”
盛维舟背对着悬崖下方的印度洋，站在她对面的无边泳池岸缘。他没说话，无声凝视着她。
万沁心里还在闹别扭，暂时不想与他对视，视线下意识往眼前的池水垂落。
只一眼，她蓦地怔住。
泳池铺满了层密密的玫瑰花瓣。
这是巴厘岛专为情侣求婚而提供的布置服务，来之前万沁曾在社媒上刷到过。同款大多是用双色厄瓜多尔玫瑰花瓣摆出名字缩写，再隔行配上求婚专用的“I love U”或是“Marry me”。
他们深知彼此的爱还不足以如此，所以盛维舟托人专程摆出的，是一句放大了多倍字号铺满整汪池水的：[Stay with me]
简单却又无比直白。
他呼唤她：万沁，留下吧。
陪在我身边，与我在一起。
坦白来说，盛维舟不是一个浪漫者，他大多数时候呆板又无厘头，时常与万沁的精神世界无法成功匹配连接。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懂浪漫为何物的人，在湛蓝色的海与天的交际线，为她下了一场花瓣雨，给了他思索一整夜能给出的全部温柔。
“别生我气了，我知道我昨天做得不好，不该乱说话。”他站在池水对岸鼓起勇气喊她，语气真诚，“丸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吵一架错过你。原谅我，和好行不行？”
万沁抬起头看他，心潮随海浪起伏。
原来不是所有吵架都要以鱼死网破收场。
她听见心中有个声音在暗示自己：就接受这份可贵的真心吧，你这次真的该往前看了。
于是她阖上眼，深呼吸了一个来回。
“扑通——”
浪花拍打在岸边。
万沁纵身跳下泳池，轻薄的浅杏裙褶沾满粉与红双色的玫瑰花瓣。她随着粼粼水波凫动，横跨一池水，游到盛维舟的面前。
她朝他伸出手臂，花瓣黏满肌肤。
盛维舟误以为她是在颐指气使，想让他替她拨开那几瓣粘人的花。于是他就这么蹲下身。
万沁却趁他不备忽然拉他入水。
“喂——万沁！咳咳——”他狼狈不堪咳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万沁笑得畅快又放肆。她暗算得逞，意图松开拉住他的手掌。
盛维舟却再次握紧她。
力气很紧，怎么也不肯松手。
水面再次翻涌扑腾，涟漪一圈圈散开，花瓣与倒影随着波纹荡漾。伴着起起落落的浪花与袅袅水汽，他们在晨雾中拥吻起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