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那他们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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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持续整月的雨终于停歇下来。
伴随着那年俄罗斯世界杯空前的高热度，整个端午假期的气氛都显得热火朝天。
周五傍晚，万沁下了课就和商妤约在百悦城附近吃晚饭。期末考试在即，两人都安排紧，没时间回家，便选了那家沿街底商的宜宾烧烤，口味很地道，想家时她们常来。
“所以你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嗯。”万沁比一个月前显得清瘦许多，现在说起晏柏，她的脊骨还是连带着头皮疼。
商妤把嘴边的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也说不出什么安慰。她把菜单递给万沁，试图用她对家乡菜的热爱来招魂，“敞开吃！都瘦了。”
万沁不愿让她替自己担心，接过点头。
看到那些熟悉的菜色，她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和晏柏的最后一顿晚餐。想到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再也不能同坐同食，她更没了胃口。
“你点吧，我真的不饿。”她不想浪费食物，把菜单递还给对面的商妤，“选你喜欢的。”
商妤无奈叹气，看出她这次是心伤。
成都气候已正式步入夏天，室外闷热，店内开了空调，炭火烧烤的焦香味弥漫其间。
这家店生意不错，晚饭点就坐满了客人。服务员端着加热烤盘和啤酒反复在大厅内穿行。
隔壁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万沁的心境很虚无，坐在长条板凳上静静发呆，总是慢半拍才跟上商妤的闲聊节奏。
最先上菜的是宜宾招牌的牛半壮，取材是肥瘦相间的牛肉，辣椒味浓郁，油脂香味足，又没有成都烧烤的纯牛油那么腻，很受老饕喜爱。
万沁头一回觉得家乡菜都没劲得很，尽力塞了两口就作罢，连带着商妤的胃口也变小。
她心里过意不去，想再安排些别的活动弥补。于是主动提议，“要不去喝点吧？”
“好啊，想去哪里？”商妤希望她能开心。
万沁打开橙色点评软件，按距离排序，随便选了一家小清吧，“这家吧，可以走过去。”
正值夕阳黄昏，两人在暮色中走得慢。
沿途路过的底商生意都不错，有几家江湖菜还得排队拿号，门口摆满了独凳小椅。
大面铺这两年发展迅猛，人口翻了几倍。想当年她们入学时，附近还没什么烟火气，处处都是未曾开垦的荒凉红土，转眼间欣欣向荣。
所谓好风正劲，遇上对的时代乘风而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商妤早就听万沁说起过断崖式的过程，“既然这么不甘心，怎么不再争取一下呢？两个人好好坐下来谈谈，不要在电话里闹嘛。”
万沁摇头，那天过后她就冷静了下来，没再做出什么疯狂行径。尽管内心不舍，尽管理智认可商妤的建议，但她不想做那个先开口的人。
凭什么呢？她的爱表达得还不够吗？为什么一定要她去争取？他就不能挽留她吗？
自始自终，晏柏也没有联系过她。
对话框始终停留在那通电话。
万沁现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来就不喜欢她，一直在逗她玩，把她当个消遣。
瞻前顾后不就是不爱吗？
爱能抵万难，其他都是借口。
想到这里，一腔孤勇的她都快要对晏柏生出恨意来。但最后还是舍不得，只能苦苦折磨自我，任由别扭的灵魂左右拉扯。
“那你还出去吗？”商妤听她说过狮山的事。
“不了，没那个必要。”万沁平静答。
“太好了，我那天听你说起都觉得你疯了，怎么能为了个男的，突然把人生规划都给打乱。”
万沁牵强勾唇，笑得尴尬。
她也不知道那时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着GPS走到定位，她们才发现店就在希尔顿楼下。这里社区氛围很静，没什么餐厅，附近除了这家清吧，都是些花店和酒水批发。
她们前后脚走进店。
正值世界杯期间，清吧聚集了不少球迷。墙壁上的LED电视和室外投影都在重播昨晚的那场比赛。俄罗斯大胜沙特，5:0的成绩，创造了21世纪以来世界杯揭幕战最大比分差。
“坐外面可以吗？”服务员问。
万沁草草扫了眼室内，确实没有空座。然而她们跟着走到店外的露天座，还是没位置。
“不会要排号吧……”商妤生出了退意。
小酒馆不比餐厅翻台率高，客人们坐下往往就是两三个小时起步，甚至有可能待到打烊。
服务员察觉到她话中的含义，便提议，“要不考虑拼桌呢？里面也有客人是拼桌的。”
“拼桌啊……”商妤再次摇摆起来。
服务员很会来事，没等她们给出否认答案，率先环视了遍露天位，然后指着其中一桌，问她们两人的意思，“那桌可以吗？他们也是两个年轻人，沙发座也要宽敞些。”
万沁实在不想再重新找店，欣然应允。
“谢谢理解，那稍等我问问。”单方面的同意不作数，他还要确认另一桌客人的意思。
她们俩就站在店门口那颗比人还高的高山榕盆栽旁边，等待服务员去提出匹配申请。
商妤默默观察着那边的情形。
万沁还在纠结晏柏，她是又眷念又生气，情绪的两头拉扯让她疲惫不堪，索性决定放空大脑，仰起下巴，发呆看起了夜空。
今夜初二，朔月刚过几个小时。此时的月牙很瘦很瘦，牙尖细得微不可察。
服务员确认得很快，得到肯定答复后，就过来指引她们入座，“久等了，两位请坐吧，我给你们倒杯清水，桌上二维码点餐就好。”
万沁才瞥清这桌心软的客人是什么模样。
是两个男生，看着年纪也不大。
他们让出的位置严格按照1:1执行，给她们俩让出了一整侧。露天座位是两人位长沙发，万沁要和商妤面对面，便各自挨着一人坐下。
她没多关注旁边俩陌生人，而是低头扫码，打算和商妤商量要喝点什么。
万沁期待的是一列鸡尾酒菜单。
实际上，点开网页，她才发现不太对。
这家小清吧大概是想抓住世界杯期间的热度，莫名其妙推出许多观球限定，点餐界面滑了半天，不是十三香小龙虾，就是辣炒田螺。
万沁觉得好无语，等位拼桌就算了，连风格都是诈骗。她忍不住给商妤吐槽，“怎么翻了半天全是吃的，不是清吧吗？酒呢？我的酒呢？天呐，怎么又遇到骗子了！简直是世态炎凉。”
她现在对欺骗极度敏感。
手机里那个感情骗子现在还没联系她。
商妤笑得不行，“那你吃不吃小龙虾嘛？”
“我有病啊，谁来这儿吃？”万沁翻白眼。
时隔多年，盛维舟想起第一次见到万沁的那个夜晚，印象始终很深刻。他说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在骂人，第二句话就是在酒蒙子发病，第三句话就是在讲脱口秀。
好在万沁滑拉得快，终于翻到了酒水。
种类不多，她看到有啤酒，莫名又想到了和晏柏的回忆，破天荒没有选她爱的调制酒。
万沁把手机递给商妤。
两人很快下好单，继续说起了话。
露天这块区域位置不大，就只有两个桌位，周围摆满了绿植盆栽和空酒瓶。万沁这侧沙发旁还摆了个木质装饰书架，放着几本酸书。
中央是投影幕布，画面是CCTV5。
隔壁桌是一对安静的情侣，同桌两个陌生人说话声音也不大，氛围没有室内那么喧哗。
粉红色的啤酒接连下肚，气泡把她的话匣子打开，话题飘啊飘，回到英国那个三折页。
“其实我看第一眼，就知道不对了。”万沁垂眸，长睫在暖黄色彩灯下忽闪，“那个学校QS排名都四位数了吧？还是他们自家排的。”
她这句吐槽说完，旁边的人似乎动了下。
空气莫名凝固。没隔几秒，坐在商妤旁边那个男生突然开了口，眼神却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身侧，“呃，你们是在海外念书吗？”
万沁摇头否认，礼貌反问了句。
这次，她旁边的那个男生先一步接过了话茬，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我们都在美国留学，他在LA学CS，我在安娜堡读航空航天。”
商妤顺着问了下学年。
“大一刚读完。”他回答，“你们呢？”
商妤朝万沁挑眉，她听出对方意有所指，可万沁几秒内都没有回应，只好由她继续接。
那时的万沁听见“美国”两个字，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那里横跨西五区至西十区，与他们东八区常年昼夜颠倒，比德国还要远。
她想，如果他去的是美国，那他们真是全世界最困难的异地恋了，没有信心也很正常。
等她回过神时，桌上正在互换姓名。等到出生年月的话题时，商妤早已用光社交能量，她使劲拍了下万沁放在桌上的右手掌。
“我吗？”万沁道出她的生日。
这时，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紧接着说起自己，还在末尾忽然补了句，“原来是姐姐。”
万沁被他吸引注意力，扭头看过去。他其实早做过自我介绍，但她刚在想晏柏，耳朵听进去压根没过脑，她盯着他问，“你说你叫什么？”
突然被她直视，那人耳根唰地红透。
“盛维舟。”他移开眼，没敢和她对视。
万沁心中嗤笑，这么紧张吗？
和他一点都不像。
今夜没有雨，气温正合适。屏幕上球赛踢得正酣，酒精和隔壁桌夜宵交织的气味交织。
骤然间，室内爆发出一声呼喝。
切里舍夫挑球抽射得分。
明明大家早就知道结果，但当比分数字变成2:0时，酒馆氛围在这一刻彻底沉醉。
“要不要加个微信？”盛维舟忽然问。
同龄人相逢即是缘，万沁顺势同意。
她发誓这时的她对盛维舟没有一丁点兴趣，他看起来呆呆的，实在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万沁又和Lucas加了联系方式。
商妤也被迫参与进来。
桌上响起好几声“滴滴”的电子扫码音，怎么看都是一场缘分未到，萍水相逢的故事。
可很快，盛维舟忽然指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一张图片问她，“你也拍了这个小熊吗？”
万沁定睛一看，是她在多哈机场拍的黄色灯具熊，估计是盛维舟看到了她的朋友圈。
她大方承认，“嗯，应该是17年初拍的。”
那时候她还没意识到她喜欢晏柏。
“17年初？？”盛维舟眸中掠过惊讶，他没等万沁回答具体时间，立即在手机上操作一番，给她展示了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照片。
仔细看，其实有细微差别。
万沁从右侧拍，他站在左侧拍。
她不禁感慨，缘分真是个有趣的概念，竟然能将两个意外偶遇又即将擦肩而过的人，用两张同一地点拍摄的照片交叉起来。
盛维舟明显还处于巨大震惊带来的兴奋感之中，他找到屏幕底部的日期，还想和万沁继续对比，“你是哪一天拍的呀？”
万沁没嘲笑他的傻气。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巧合？
她配合着翻了下相册，报出日期。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都还没意识到，人和人缘分有时候也可以是一种奇迹。
但凡时机不对，再相爱的人也会错过。
而一旦踩对节点，就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窄窄的昏暗月光下，盛维舟直勾勾看着她，说出一句令她不得不相信缘分的话。
他说好巧。
他也是那一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