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滨站没有你的消息》九里归

13、第 13 章 跨年夜亲吻

　　那年的跨年前夕来得声势浩大。
　　某部分手电影宣发成功，引发全民热度。
　　从29号开始，电影院里每天都挤满了去凑热闹的男男女女，场场爆满，好似不攥着纸巾在大银幕前随着男女主痛痛快快哭上一回，就不算完整经历过情爱。

　　考完六级，商妤约万沁去尝尝咸淡。
　　万沁起初想拒绝，她这两天真的太忙了。

　　倒不是为了期末考试，而是她的公众号开通原创功能后，某条写乙女游戏的旧文被大V转载突破10万+，流量一夜之间降临在她的头上。
　　私信里塞满了转载申请。
　　与之共同降临的，还有一条面试邀约。
　　那是一家来自上海的新媒体创意工作室，常与时尚杂志社合作。老板叫Kathy，是个古早KOL，发消息的是她本人。

　　她留言：[考不考虑来上海做文案？]
　　万沁添加了她的私人微信。
　　然后不得不告诉她自己还在念书。

　　Kathy起初很惊讶。她很快又问考不考虑实习，表示自己这两日看完了她在近一年发布的所有文章，很喜欢她的风格。
　　万沁受宠若惊。
　　可惜因为地域原因，她还是只能拒绝。
　　Kathy随后发来一条语音：[亲爱的，那真的太遗憾了。但我还想争取一下，你考虑case by case吗？我可以按项目稿费给你结算。]

　　俗话说事不过三。
　　万沁最终接受了这份塞到嘴里来的offer。

　　代价即是极度忙碌的年末。
　　期末测验、写稿赚钱、语言课……
　　室友们同样的一份时间，万沁要拆成三份来用，她来不及沉浸在与晏柏的完美约会之中，每天下课回宿舍就开启连轴转模式，连微信都没时间聊，只能在睡前草草回复几句。

　　商妤的邀约算是一针恰到好处的解压剂。

　　她们买了30号晚八点的场次。
　　开场前，两人在附近的小炒店吃了个饭。
　　“不是要去约会跨年吗？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商妤给她夹菜，她记得万沁的口味。
　　“机会错过就不再来呀。”万沁给她讲清了状态，“不逼自己一把，怎么会知道行不行？”
　　“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商妤没有戏谑，眼里甚至有几分心疼的意味，“你的社会化进度进展得好快。”
　　万沁笑笑，举筷将山高般的小碗刨空。

　　八点黄金档。学校附近的影院人满为患。
　　相约来看的半数是热恋情侣。
　　万沁还在疑惑，若是真有人像营销里描绘的那样哭出声，那旁边的现任该有多么尴尬。
　　灯光黑下来，大银幕亮起。
　　万沁对剧情不太来电，中间甚至抽空回了Kathy的改稿需求。等到片尾曲响起，她转头问商妤，“没看明白，最后怎么又不体面了？”
　　商妤摇头，随便说了句，“不甘心吧。”
　　“歌倒是挺好听的。”万沁觉得没必要太去纠结一部商业爆米花电影的情感逻辑。

　　两人从过道阶梯往下，排队离场。
　　期间果然瞥见有人停留在座椅拭泪，万沁多看了眼，注意到那个女孩似乎是一个人来。
　　她哭得肩膀上下颤抖，不停抽出纸巾掩面，对周围观众投去的注目礼并不在意。
　　“怎么会哭成那样。”商妤眼神有点不忍。
　　“可能就是需要一个窗口来宣泄吧。”
　　直到走出影厅，那个女孩还停留在原地。

　　——

　　第二天，万沁在下午五点结束了本年度最后一节课。她马不停蹄先回宿舍修改终稿。
　　初印象在任何场景都是很重要的。
　　这是她们第一次合作，万沁很用心。
　　Kathy很快发来确认：[很完美！]
　　万沁倒在椅背，终于松了口气。
　　她连轴转赶工了好几天，不就是为了提前给今晚空出时间，能够畅畅快快跨个年吗？

　　收拾打扮一番，她与乔柠约在宿舍楼下碰面。万沁今天披了个白色皮草斗篷，里面是同色露肩毛衣裙，遥遥望过去很有辨识度。

　　乔柠一眼就找到了她。
　　两人照惯例打了辆滴滴。

　　跨年夜的车流量明显比平时拥挤，塞车很厉害。车开到驿都大道，导航上的道路就染成了黑红色，她们在那里堵了大半个小时。
　　夜间尾灯与喇叭声视听交织。
　　万沁静看车窗外的天幕一点点变沉。
　　2017年最后一个白昼就这样平淡结束。

　　抵达合江亭商圈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塞车调头太耽误时间，司机停在了香格里拉酒店门口，万沁与乔柠穿过马路走到对面露台。
　　河道两侧布满了酒吧，霓虹璀璨。
　　府河与南河在此交汇为锦江。
　　那座横跨江面，总被网民们误当做九眼桥的安顺廊桥，早已亮起金碧辉煌的灯带。桥上亭阁重叠，桥下碧波回转，倒影绮丽。

　　万沁她们刚走进二麻的露天坝，就见到许多人正站在那颗巨大的银杏树前合影打卡。
　　石阶上挤满了等号的顾客。
　　有人站累了，就抱着酒瓶席地而坐。

　　“丸子！乔姐！”韩修文来门口接她们。
　　万沁回过头，先看见了他身边的晏柏。

　　夜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露天场的户外氛围灯交替变换着颜色，绝对称得上死亡光线。
　　万沁祈祷着千万别落到她脸上。

　　晏柏款款走到她身边，垂眸扫过她纯白色的装束，“所以今天是北极风格吗？”
　　她气得拽住他的胳膊，“会夸人吗你？”
　　“漂亮得和圣诞完全不一样。”他皮肤探知到她手指的体温，偏过头问，“手这么冰？”
　　“河风吹的，没事。你们就排到号了吗？”冬季空气湿冷，她说话时泛着白气。
　　“嗯，坐下说吧。”晏柏牵着她穿过人群。

　　四人坐在靠河岸边的桌位。
　　乔柠与万沁的那侧刚好有个伞形暖气炉。
　　不同于九眼桥那侧吵闹的电音Pub，二麻的风格更像人民公园的盖碗茶会，很适合聊天。他们商量着点完饮品，万沁额外给自己叫了碗面。

　　“怎么又没吃饭？”晏柏给她们叫了热水。
　　万沁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取暖，“中午下课回去改东西，没来得及吃，饿过劲儿就觉得算了。”
　　“还是忙工作室的那个吗？”
　　“对啊，不过现在已经搞定了……”

　　“停停停——”乔柠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她用警备的眼光打量着斜对面的晏柏，“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眼皮子底下偷人？”
　　韩修文跟着她一起打趣起哄，“可不是嘛！怕是私底下悄咪咪约会了好几次了吧？”
　　“没！”万沁立即反驳对方辩友，“就一次。”
　　“我们圣诞节见过一面。”晏柏也没隐瞒。

　　服务员在这个时候端着餐盘上菜。
　　一排排迷你玻璃杯整齐码放在竹筒架，爆款的熊猫抱奶和九宫格摆在桌面正中央。
　　众人举杯碰撞，起哄的声音也随之暂停。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她和晏柏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等到两人正式确认关系再盘问细节也不迟。

　　取暖器的温度烘得足。
　　他们的气氛也热火朝天。
　　辩论队成员们聊起天，根本不会有冷场时间。话题很快来到明年的师大赛，乔柠把酒杯推给晏柏，问他，“你要不来英文场打分？”

　　那时的他和万沁早已升入大三，往届的老手们要是没退社，一般都会去组委做评委。

　　万沁抿了口盖碗酒，抬眼想悄悄观察他如何回答，却正正好与他撞上了视线。
　　她飞快缩回目光，脸颊烧得有点热。
　　安静的两秒里，她好像听见了一声笑。

　　晏柏把目光朝向乔柠，郑重其事地摇头拒绝，“不了，我们要组队，早就约好了的。”
　　万沁见证了他的忠诚，心满意足。
　　“你们？”没有点清姓名，乔柠依旧秒懂，“那你准备把丸子拐去哪个场？”
　　晏柏注意到她嘴边挂着的幅度，认真道，“我听她的，她到时候选哪个都行。”

　　“乔姐，这俩真的太狂了！”韩修文看不下去，他早就确定会以评委身份参加，“到时候来我的场次，我一定要公报私仇给他俩打最低分。”
　　“喂——”万沁不乐意了，和他闹起来。
　　晏柏也很快加入战场。
　　韩修文说不过他们两个人，趁着起身去洗手间的间隙，摆着头给乔柠小声吐槽，“等他俩以后吵架的时候就知道找个辩友有多么烦人了！”

　　一杯杯小甜酒下肚，很快临近跨年整点。
　　不知道是哪一桌率先喊了一句，“大家一起干杯吧，马上还有一分钟，就要到2018年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哗啦啦跟着响应。
　　万沁很同意互联网后来对这座城市的评价，成都的确既包容又温暖，哪怕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会在极具仪式感的某一刻碰杯换盏。

　　“五……”
　　“四……”
　　倒数的声音整齐划一。
　　“三、二、一……”
　　当手机屏幕来到2018年1月1日的整点时，合江亭沿江河岸，再到对面的兰桂坊和香格里拉，爆发出一阵阵响亮畅快的“新年快乐”，紧接着是一段长达数秒钟的欢呼声。

　　每个人都相信这会是意义非凡的新一年。

　　临近十二点半。
　　桌面已经空得差不多。
　　乔柠裹紧廓形大衣，站在露台栏杆的夹角，正在给北京念书的异地恋男友打电话。
　　韩修文拿着手机去前台买单，移动支付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代了现金成为了主流。

　　万沁与晏柏并肩倚在栏杆边，河风从对岸吹到他们脸上，撩起她垂在两侧的刘海。

　　“丸子，新年快乐。”他与她的肩膀挨得很近，却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万沁下意识转过脸。
　　她今天穿了高跟鞋，扭头时视线刚好平行。在江面灯火的辉映下，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一张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唇。

　　跨年夜亲吻身旁的人，是被允许的吧？
　　万沁能听见她的心跳在风里咚咚作响。

　　理智很快回笼。
　　“新年快乐。”万沁的声音嗡嗡的。
　　她心虚地敛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也就没有注意到晏柏脸上同时闪过的犹豫与懊恼。

　　河水静静流淌。
　　两道年轻的身影笼罩在府南河朦朦胧胧的夜色里，灵魂靠得很近，命运离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