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滨站没有你的消息》九里归

12、第 12 章 这个世界的

　　在与晏柏的圣诞约会抵达日历之前，万沁先一步收到了韩修文发来的跨年邀约。
　　[HAN：丸子~]
　　[HAN：跨年要不要出来玩？]
　　[HAN：还是你和晏柏有别的安排？]

　　万沁汗颜。明明两人还没确认关系，怎么在旁人眼里已经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她先回复韩修文的消息，问清楚都有谁，同时切到顶部的对话框询问晏柏。
　　[丸丸丸子：你要和韩修文去跨年吗？]
　　刚发出还不到两秒钟，屏幕顶端就不断弹出韩修文的最新回复：[现在确定的就我一个人][你要问晏柏吗？][他说你去他就去][GoGoGo！]
　　果不其然，晏柏重述了一遍他的答案。

　　万沁没有犹豫太久。
　　反正圣诞节和他的约会板上钉钉，跨年夜用多人聚会缓冲拉扯一下也不是不行。刚好她上周才进行了衣橱更新，圣诞和跨年恰巧可以换上不同风格的造型。

　　她索性应下了邀约，还打字转告韩修文：[那我再问问还有没有朋友要去~]
　　万沁还记得那夜她们在车上说的话。
　　遗憾的是，商妤这次无法参加。
　　[金鱼姬：我元旦要回家/哭]
　　[金鱼姬：下次再见他吧，还有很多机会。]
　　万沁考虑一番，最终约上了乔柠。

　　“所以变成了辩论队聚会吗？”晏柏失笑。
　　万沁和他面对面坐下，无奈点头。
　　十分钟前，他们成功在靠近乐天百货的那家星巴克碰面，这里常被当做约会集合地点。
　　万沁今天穿的黑色羊绒大衣，挽了个U型法式盘发，很有辨识度。明明没有提前商量过dress code，他们身上却恰好是同色系，远远看去两道修长的身影，清俊养眼。

　　他递给她一杯热美式，包装是圣诞特供填色杯，这个天气握在手里暖洋洋的刚刚好。
　　“还好不是太妃榛果拿铁，那个太甜了。”万沁接过咖啡，心里疑惑他怎么猜到她的喜好。
　　“今天很漂亮。”他声音柔和，不吝赞美。
　　“你穿黑大衣也好看。”万沁嘴角勾起。
　　她很满意他们彼此对约会的同等重视度，毕竟，任谁也不愿意抛媚眼给瞎子看。

　　湿冷是成都冬季的主旋律。步入十二月，这座城市的天空总是布满了散不开的阴霾，云层很厚，日照是求之不得的奢侈品。
　　这家店嵌套在商场内，视野是中庭。
　　环球在顶部做了巨大的透光玻璃穹顶，灰蒙蒙的灰色天光洒下来，采光反而比室外舒服。

　　寒暄结束，话题回到之前。
　　“韩修文说他约了合江亭那家二麻。”
　　“那家不好喝啊。”万沁毫不留情。
　　“同意。”晏柏表示认可，“牛肉面还将就。”
　　万沁重重点头，她难得和晏柏对食物有统一评价，“其实有节日气氛就行了，跨年夜找个位置也不容易……所以我们今天什么安排？”

　　她终于问出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晏柏的眉梢扬起来，给了她两个选择，“想开盲盒？还是更有计划性一点？”
　　万沁是一个会把日程表To do list精确到小时的超级机器人。按日常生活习惯，她不喜欢随机性带来的失控感，更希望一切发生尽在掌握。
　　但她选择信任他的精心策划。
　　万沁弯着眼，毫不犹豫答，“盲盒！”
　　“那就跟我走就好。”他递来一个蓝白色纸袋，“先给你这个，圣诞快乐。”

　　万沁突然懊恼。
　　她当时应该买下那盒香薰蜡烛的。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万沁觉得脸热。
　　“那下次补偿我咯？”他鼻尖溢出笑，“开玩笑的，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万沁却将他的玩笑话默默记在心里。

　　她小心拆开。
　　里面的物件套了个蓝色防尘袋。
　　她取出来，解开，发现是只长耳朵的奶白色邦尼兔玩偶，手感软得不可思议。

　　“谢谢，我很喜欢。”万沁在杂志街拍里见到苏瑞经常抱，“但这个是送小朋友的吧？”
　　“你不是过敏体质吗？这个很安全。”
　　“难为你还记得。”她其实只在语音里随口提到过一次，“算是安抚玩具？挺可爱的。”
　　晏柏的眼神一直放在她身上，“是很可爱。”

　　万沁在心里为这位新室友安排好了位置。
　　她准备放在她的枕头旁。
　　醒来第一眼和入睡的最后一眼都是他。

　　万沁揉了一把兔子耳朵才把它放回袋子。

　　他们又在咖啡店聊了半小时才出发。
　　环球的中央空调温度开得高，万沁走出店就热得不行。她把围巾摘下，想抱在怀里。
　　“我来吧。”晏柏接过，同时牵起了她的手。
　　万沁轻轻“嗯”了声，心跳如擂。
　　熟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但她知道，这次牵手和那晚醉酒撒娇讨来的不一样。

　　今天的大理石地板踩起来格外的脆。

　　他们没有乘直梯，而是沿着回廊往楼上一层层绕过去，好像要把这条路走得再久一点。

　　路线抵达四楼。
　　最先看到的是天堂岛海洋乐园的广告。
　　“……该不会是这个吧？”她嘴角抽搐。
　　“不是。”晏柏指向另一头，“会滑冰吗？”

　　万沁看过去，是家开放式冰场。
　　蓝白色穹顶洒下冷光，映出一池皎白。

　　她想过会是电影院，或是什么DIY。
　　没想到竟然是约她来滑冰？

　　十分钟后，他帮她穿好冰鞋和护具。
　　万沁站起身找平衡，有点踉跄。
　　她下意识先扶住晏柏的手臂，触感很结实，但她更加惊讶于他能在滑腻的冰面站立如常。

　　“你是不是小时候学过？”万沁问。
　　“哈尔滨人都会。”他侧身停住，答得轻松。
　　“所以是选了一个你擅长的项目？”
　　“画了快一个月涂鸦，也该我了吧。”晏柏并没有否认，而是意有所指看着她眼睛。
　　“是吗？我学得很快的。”万沁对视回去，“别忘了我会跳芭蕾，驯服核心很快的。”

　　她没说大话。
　　不到十分钟，万沁就能在冰场中央轻快地滑行。她耳边不断传来冰刀划过冰面的嘶嘶声。

　　中庭里传来冰场音响的回音。
　　歌单是循环轻音乐，大多是钢琴乐。

　　此刻音响里播放的是肖邦的遗作《A小调圆舞曲》，写于他渴望回到家乡波兰却不得的晚年，曲目在他去世多年后才得以被整理发表。
　　名为圆舞，实际上它并不适合共舞。
　　肖邦在3/4拍的旋律里融入了大量细细碎碎的装饰音与延音，让它更像一首欲言又止的咏叹调。对于华尔兹来说，它太慢也太静了。

　　万沁翩然减速滑到他面前。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现在我能想象出你跳芭蕾时是什么样了。”
　　她愣了下，揣摩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是这个原因吗？刚才是故意激我！”
　　“很管用啊。”晏柏垂眸含笑看着她。
　　“哇——这么心机？我真的很讨厌你。”万沁被吃透脾性，骂人也像是在撒娇。
　　“那下次有机会让我做一次观众吗？”
　　万沁扬起脸笑他，“想看？”
　　晏柏凝视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点头。
　　“有机会的时候吧，我很久没跳了。”

　　他们在靠边的位置站得很近，她靠在他肩膀，能清楚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木质调香。

　　这无疑是场完美的约会。
　　完美到万沁连命运的判词都写好了。

　　她天真地相信着，她和晏柏的未来轨迹也会像现在这样，即便短暂错开身影，只要一方慢一点，很快又会在下一次眨眼时再次相聚。
　　兜兜转转，走走停停。
　　一圈又一圈，永远永远地循环下去。

　　他们在冰场一直滑到傍晚。
　　夜场时段的白织灯在这时成片亮起。
　　照亮那句提示标语。

　　[请务必按照指定方向行进。]
　　[不得逆流而行。]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没有暂停键。
　　直线错过了交叉的瞬间，只能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