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月》心之旷野

2、回京

　　主仆二人一路车马劳顿，数日后终于抵达了阔别十二年的京城。高耸的城墙，熙攘的街市，熟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让沈知遥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并未直接回沈府，而是让玄七驾着马车去了父亲信中提到的、兄长沈砚清如今居住的别院。位于城东，环境清幽，是沈父为了方便沈砚清静养而特意安排的。

　　通报之后，沈知遥独自走进了兄长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在初夏的微风中发出沙沙轻响，比起药谷的幽深，这里更多了几分雅致的烟火气。

　　他刚走到正屋门口，帘子便被从里面掀开，一个身着浅青色长衫、身姿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他十二年未见的兄长，沈砚清。

　　时光并未在沈砚清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温润的风采，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极淡的忧思，脸色也略显苍白，不如记忆中那般红润健康。

　　“哥！”沈知遥心中一酸，快走几步上前。

　　沈砚清看着眼前已长成翩翩少年的弟弟，眼中先是惊喜，随即那抹忧思似乎更重了些，但还是露出了温润的笑容：“知遥，你回来了。”他伸手想拍拍弟弟的肩膀，却又似乎有些无力地垂下了手。

　　沈知遥敏锐地察觉到兄长的异样，尤其是他下意识护在小腹前的细微动作，以及那过于单薄的身形下，腰腹间隐隐透出的一丝不自然的弧度。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闪过。

　　他立刻伸手，想搭上兄长的腕脉：“哥，你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让我看看。”

　　然而，沈砚清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动作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然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无妨，只是近来有些倦怠，休息不足罢了。你一路辛苦，不必挂心。”

　　沈知遥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兄长躲闪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心中疑窦更甚。兄长自幼身体虽不算强壮，却也康健，何曾有过如此明显的病容却又拒绝诊治？那护着小腹的姿态……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形，但他并未说破。兄长既然回避，此刻强行追问反而不美。

　　沈知遥收回手，顺势换了话题，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带着点少年人归家的雀跃：“父亲信中说哥要大婚了，恭喜哥哥！顾家……顾明渊那小子，倒是好福气。”他语气熟稔，显然对兄长的这位竹马并不陌生。

　　提到婚事，沈砚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忧思似乎更浓了，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回来得正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过几日，随我一同下金陵去吧。顾家老太爷寿宴，我们……需得前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沈知遥不太明白的沉重与决然。似乎这趟金陵之行，并非单纯的贺寿那么简单。

　　沈知遥看着兄长，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应道：“好，我都听哥哥的。正好我也许久未去金陵了，听说那边的街市很是热闹。”

　　见他答应得爽快，沈砚清似乎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郁色稍霁，温声道：“那你先回府见过父亲，安顿下来。具体行程，我会让人告知你。”

　　“嗯，哥你也好好休息。”沈知遥又关切地看了兄长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小院。

　　走出院门，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兄长身上，显然藏着不小的秘密，而且与那桩即将到来的婚事，以及金陵顾家，恐怕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立刻回沈府，而是走到马车边，对等候的玄七低声吩咐了几句。

　　看来，这次归家，恐怕不会像他最初想象的那般简单。药谷的清净日子结束了，京城的漩涡，已然将他卷入其中。而他首先要弄清楚的，便是兄长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