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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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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的夜宴,向来是金陵城中最奢华的景致之一。
沈家马车抵达时,门前已是灯火通明,八盏琉璃灯笼高悬,将青石台阶照得恍如白昼。沈砚清先下了车,转身伸手扶住弟弟沈知遥,低声叮嘱:“顾家规矩多,你且收敛些,莫要像上次那般任性。”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沈知遥搭着哥哥的手步下马车,一身月白锦袍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抬眼看了看顾府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嘴角微微一勾:“哥哥如今说话,倒有几分顾家人的腔调了。”
沈砚清闻言,耳根微红,轻斥道:“胡说什么。”
两兄弟随着引路小厮穿过层层回廊,但见顾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月色下勾勒出优雅的剪影。远处宴厅传来隐隐丝竹之声,为这初夏夜晚平添几分风雅。
宴厅内早已宾客云集,金陵有头有脸的世家几乎都到了。沈家兄弟一进门,便引来不少目光。沈家世代书香,虽不及顾家富可敌国,却在朝中颇有声望。沈砚清温文尔雅,是金陵城中出了名的才子;而沈知遥虽年纪尚小,却已显露出惊人的美貌,尤其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叫人又爱又恨。
“砚清,这边。”宴厅东首,一个身着深蓝长袍的男子起身相迎。正是顾家现任家主顾临渊。
沈知遥冷眼看着顾临渊迎上前来,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看向自家哥哥时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心下明了,这位权势滔天的顾家家主,早已对哥哥情根深种。
但这样一来,那就更奇怪了。
“顾兄。”沈砚清微笑着拱手,举止间自有一派风流。
心思回转间,沈知遥面上不表,跟在沈砚清后头行了礼:“哥夫。”惹得沈砚清一个斜眼飞来。沈知遥却是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但笑不语。
顾临渊引他们入座,位置自然是离主位最近的贵宾席。沈知遥百无聊赖地坐在哥哥身旁,目光在宴厅中漫无目的地游移。这般宴饮,于他而言实在无趣得紧。
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顾临渊身后那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那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上戴着银制止咬器,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静立于顾临渊身后五步之遥,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知遥微微眯起眼。他认得这人,顾家暗卫之首,代号“影”,是天乾中的极品,也是顾家最锋利的刀。传闻他武功深不可测,曾单枪匹马剿灭一整个杀手组织,保住了顾临渊的性命。
“哥哥,”沈知遥轻轻扯了扯沈砚清的衣袖,声音压低却清晰,“我要那个人。”
沈砚清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胡闹!那是顾兄的贴身护卫,岂是你能要的?”
“我就要他。”沈知遥语气坚定,目光仍牢牢锁在影的身上,“你去跟你的顾兄说,把他给我。”
沈砚清面露难色,正要训斥,却被闻声走过来的顾临渊打断:“怎么了,遥弟?可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沈知遥不等哥哥开口,直接说道:“我看中了哥夫身后的那个护卫,不知哥夫肯不肯割爱?”
顾临渊明显一愣,随即失笑:“知遥,影不是普通的家奴,他是顾家暗卫之首,负责我的安全,恐怕...”
“不给就算了,小气鬼。”沈知遥斜眼瞥他,语气娇纵,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哥哥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小气了。”
顾临渊被沈知遥这一句又一句的“哥夫”叫得心花怒放,又见沈砚清面露尴尬,只好笑道:“你这孩子,越发会说话了。既然你喜欢,那就让影跟你一段时间吧。只是...”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影,“他性子冷,怕是伺候不好你。”
影站在原地,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自己的去留。止咬器下的面容看不真切,那双眼睛更是平静无波,如同最深沉的夜,不起一丝涟漪。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知遥满意地笑了,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未从影身上移开。
宴至中途,顾临渊邀沈砚清去院中赏月,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有意独处。沈家与顾家联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待择吉日公布婚期。
沈知遥懒得理会那些投来的探究目光,起身对影勾了勾手指:“跟我来。”
影沉默地跟上,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顾家为沈家安排的暂住小院位于府邸东侧,清幽雅致,与主宅相隔一片竹林。沈知遥领着影穿过竹影婆娑的小径,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布置得极为精致,紫檀木雕花床榻,青玉案几,墙上挂着名家山水画,处处彰显着顾家对沈家的重视。
沈知遥斜倚在床榻上,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影跪在离床三步远的地面上,垂首敛目,姿态恭顺却不见卑微。他身上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即使跪着,背脊也挺得笔直。
“上前。”沈知遥命令道。
影依言膝行上前,停在床榻边,依旧垂着头。
沈知遥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脸上的止咬器。银制的表面冰凉光滑,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天乾的象征,也是束缚他们的工具,防止他们在信香的影响下失控。
“顾家待天乾,果然如传言般严苛。”沈知遥轻声道,指尖沿着止咬器的边缘游走,能感受到影的呼吸轻微一滞。
地坤与天乾,如同阴阳两极,天生相互吸引。地坤的信香能安抚天乾的狂躁,也能激发他们最原始的欲望。而天乾的信香则能让地坤沉沦,甚至失去理智。
沈知遥故意释放出自己的信香,清冷的白梅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带着初雪般的纯净与诱惑。这是极品地坤才有的信香,足以让任何天乾为之疯狂。
然而影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有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极快地闪过一丝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沈知遥挑眉,收回手,突然觉得无趣至极。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顾家暗卫之首,原来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退下吧,在门外守着。”他懒懒地挥手,转身面向内侧,和衣而卧。
影无声地退至门外,轻轻带上房门,如他出现时一样安静。
沈知遥闭着眼,听着门外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无趣吗?或许不尽然。这般滴水不漏的克制,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遥渐渐沉入梦乡,白梅信香也慢慢收敛,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余韵萦绕在空气中。
门外,影如同一尊石像伫立在夜色中。止咬器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有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眸,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