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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耍手段 我们都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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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寒暄着,外头忽然传来佣人的通报,说陆景明来了。这声通报不高不低,却像一颗投进水里的小石子,瞬时将客厅里浮着的那层客套话都荡了开。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活了几分,几位长辈脸上那种方才还有的凝滞神色,像是被一阵穿堂风拂过,顿时松快了不少,连眼角眉梢间的笑纹都跟着生动起来。
三太公立刻笑着接过话头,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拖着惯常的长调子,语气里满是亲热和期许:“说景明景明就到,刚才我们还在说景明这孩子有能力,这孩子银楼帮衬地得有声有色,我们都等着喝你和宝意的喜酒呢。”
宝意握着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在细腻的瓷胎上轻轻一捻,随即便按住了心底那一点骤然泛起的冷意,面上丝毫不显。
她抬眼往门口看去,果然见陆景明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装,领口与衣摆的线条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修长。
他身姿挺直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一进门便先停住脚步,依次挨个给各位长辈问好,礼数周到,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更看不出半点心虚。
他问好之后,才不疾不徐地转过头看向宝意,目光温和得像是旧时邻里间最寻常的一声寒暄,可那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旁人看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轻声道:“宝意,你回来了,我刚从铺头过来,听说家里来了长辈,就想着过来同你一起见见。”
他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亲昵中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他仍旧是那个从小与她一处长大,知冷知暖的妥帖人。
宝意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警觉又重了几分,像是一颗石子被按进了深水,表面波平如镜,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只是她面上依旧笑着,笑得温顺柔和,不见半分棱角,甚至主动起身往他身边让了让位置,轻声道:“景明,既然来了,就坐吧。”那姿态落落大方,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点异样。
陆景明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从容,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摆,顺手端过一旁凉着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温醇,带着一股让人听了便安心的诚恳。
他对着满客厅的人说道:“我刚才进来,好像听见各位在说宝意找傅郁文帮忙的事,其实我倒觉得,宝意这件事做得没什么不对。叶劲在铺头做工倒也尽心尽力,若是个忠的,总不能看着他白白蒙冤。傅二爷肯出手帮忙,那是给朱家面子,没什么不好的。”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谁轻轻捋平了,连梁上悬着的那几盏灯都似乎跟着亮了几分。三太公等人的脸上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方才那股子明里暗里逼问的劲儿也悄悄散了。
二姑妈朱秀莲甚至还笑着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几分因台阶放软了的亲热:“还是景明会说话,我们其实也是担心宝意年纪轻,考虑不周到。”
宝意坐在一旁,看着陆景明一开口就把话都接了过去,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方才的僵持,心里反而更添了几分警惕。她太清楚陆景明这四两拨千斤的本事了,几句话就能把众人的情绪拢到自己这边,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拿捏得恰到好处,怪不得这么多年,家里这些长辈个个都夸他懂事能干。
陆景明像是察觉到了宝意的目光,侧过头对着她温和一笑,那笑容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温润无害,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枝头,不带一丝攻击性。可宝意看着,却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自己就是被这样的笑容骗得团团转,信了他所有的话,任由他牵着鼻子一步步走近深渊,直到最后家破人亡,才看清这笑容底下藏着的獠牙。
宝意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掩去眼底的情绪,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那叶尖在浅碧色的茶汤里悠悠打了个旋,复又缓缓沉下去。她心里已然有了盘算:既然你沉得住气,那我就陪你慢慢耗。这局棋既然已经摆开了棋盘,她不急着将军,也不急着掀底牌,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到几时。
“景明,正巧你来了,我们正说着银楼的事,”三太公摸着胡须看向陆景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期许,话里话外都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一般倚重,“景明啊,你从小就懂事,跟宝意又有情分,你倒是说说,宝意这么闹腾着查银楼的帐,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陆景明放下茶碗,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而恳切:“三太公,我倒不觉得是宝意冲动。宝意也是关心自家生意。银楼的账目既然出了些小问题,本来就该查个清楚,宝意细心,由她来查,都算妥当。我相信宝意心里有数,肯定能把这事料理干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客厅里,既没有显得刻意帮谁,又把宝意推上了一个让人不好再反驳的位置。
这番话说出来,连宝意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语气坦荡,神态安然,仿佛真的对查账一事半分芥蒂都没有,仿佛他是天底下最坦荡磊落的那一个。
可只有宝意知道,银楼的帐里,藏着多少他手脚不干净的证据,他这番大方模样,不过是做给客厅里这些长辈看的。他越是从容,她便越是笃定,这人心里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连她可能查到哪里,查出多少,都未必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伯母却被他这番话弄糊涂了,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拿不准主意的犹疑:“景明,你怎么还帮着宝意说话?这银楼的帐要是真查起来,说不定要牵扯出不少老伙计的不是,当心寒了人家的心,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对我们朱家有什么好处?”
“大伯母这话可就说岔了,”陆景明笑了笑,语气诚恳,像是真的在替这一大家子人深思熟虑,“正因为怕闹得鸡飞狗跳,才要趁早把烂摊子理清楚。现在不查,等以后烂到根了,那才是真的救不回来。宝意肯担起这个责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拦着?”
他这话一出,满客厅的长辈纷纷点头,都夸陆景明顾全大局,心胸开阔,比年轻人沉得住气。宝意坐在旁边,看着众人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心悦诚服,指尖暗暗扣住了茶碗的边缘。
陆景明这步棋走得实在漂亮,以退为进,既卖了她一个顺水人情,又在长辈面前落了个好名声,就算最后真查出什么,他也早就撇清了关系,进退有据。这人不声不响之间,已经把手里的牌重新洗了一遍,反倒衬得她方才那些坚持像是年少气盛。宝意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显半分,只是慢慢将茶碗放回案上,瓷底与木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一颗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周馚馧看着眼前这番情形,明白女儿虽然以一己之力抗住了满屋子长辈的诘问,可到底还顶着巨大的压力,这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轻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将厅中众人的神色都收在眼底,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家主母不轻不重的分量:“景明这话说得在理,东家查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宝意此番自然也是为了自家的银楼好。既然宝意已经着手在做了,我们安心等着结果就是,不必过多置喙。”
她这一番话,明着是顺着陆景明的话头打圆场,实则不软不硬地给今天这场试探定了调,意思再明白不过——银楼的事,由宝意做主,旁人不必再插手。话说到这份上,三太公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只能勉强笑了笑,顺着台阶下来,又扯了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从天气说到茶点,客厅里的气氛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陆景明坐在宝意身侧,始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时不时接上一两句话,语调平稳,斯文有礼,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从来都没发生过,更不曾察觉到满屋子的人只等他一句表态。
又坐了小半个钟,众人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那些意有所指的话也都说尽了,一群长辈才纷纷起身告辞。陆景明也跟着站起来,笑容温和地说要送各位出门,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宝意陪着周馚馧送到廊下,目送着一群人的身影顺着甬道往门口去,陆景明走在最后,经过宝意身边的时候,脚步稍稍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宝意,你先休息一下,晚些时候我来玫瑰园等你,有话跟你说。”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是贴着她耳畔落下来似的,带着一股子早已笃定她会赴约的意味。宝意抬眼,对上他笑意温和的目光,那里头看不出半点方才在厅中被众人围观的窘迫,反倒是一派从容笃定的模样。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了。
陆景明见状,唇角微动,像是极满意她这反应,随即笑着转过身,几步便跟上前头的人,步履轻快地出了大门,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从容。
周馚馧看着人都走了,又屏退了廊下伺候的佣人,才转过身看向宝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乖囡,陆景明今天这态度,我瞧着有些不对劲了。他明明清楚铺头里的一些弯弯绕绕,怎么会这般痛快支持你去铺头查帐?事出反常,必定有因。”
宝意扶着母亲慢慢往客厅走,声音放得轻轻的,却字字清晰:“阿妈,他就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心里清楚,就算他拦着,我也不会停,不如干脆做个好人,把架子端起来,还能在长辈面前落个识大体的名声。”
“那他晚些约你去玫瑰园,能有什么好事?”周馚馧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微微发紧,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忧虑,“我看这个人,现在越来越看不透了。你等下可得小心些,别一个人去,带上阿萍和阿英,若有什么古怪,就赶紧差人来叫我。”
宝意听出母亲话里的关切,心里泛着暖意,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平静而坚定:“阿妈放心,事情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不怕他再耍什么手段。”
话音未落,周馚馧忽而想起——
“早上你刚出门没多久傅家大小姐映玲打电话找你,说是约了一起看电影,你给她回一通电话。”
“还有,宝意,晚上是港督夫人举办的慈善舞会......”
周馚馧话刚出口,便拍了下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你看我这记性,早上就记着这事,方才被那群人闹了一场,差点要忘了提醒你。港督夫人发了帖子请我们朱家去,原本说好了咱们母女两个一块儿去的,你可别被陆景明绊住误了时间。”
宝意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舞会她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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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滚来码字,头昏嗓子干疼感觉在渡劫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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