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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引狼入 跟他扯上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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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意独自站在大宅门口,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直到尾灯的光点消失在拐角,心里却反复咀嚼着傅郁文方才的提醒。
陆景明背后还有人,而且势力似乎不容小觑。
宝意暗暗思忖着,能在叶劲被押之后依然稳坐钓鱼台的陆景明,若当真还有靠山,那靠山该是怎样的人物?这桩事表面上看似只是朱家银楼被人利用,其实早已牵扯了太多她此前并未看清的关节。
她从前只当陆景明是家道中落之后仰仗朱家扶持长大,虽有几分聪明,却终究翻不出朱家这棵大树底下的荫凉。可如今看来,他不仅早早埋下了侵吞朱家产业的心思,甚至连外头都还有别的臂膀。朱家这盘看似平静的棋局,底下牵扯的线头,比她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一阵风吹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气息。她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衣襟,脸上那片刻的凝重与思索渐渐沉淀为一种沉静的决意。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踏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半途而废,回头的道理。不管陆景明藏着怎样的底牌,这局棋,她都决心接着下下去。
宝意站在铁门前望着那方向站了片刻,指尖还能想起方才车厢里残留的温度,傅郁文那番提点的话也在她心头转了又转。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的微湿空气,拢了拢肩上披肩,这才抬手按响了门侧的电铃。
看门的老仆听见铃响,连忙拉开侧门出来迎接,一见是她回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躬着身子问好:“大小姐回来了,太太方才还问起您去哪儿了。”
宝意点点头,脚步没停,顺着青石板铺的甬道往里头走,沿路经过打理得齐整的玫瑰花园,盛放的粉白色玫瑰被风一吹,落了满径花瓣,她却没心思多看,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着傅郁文方才说的那几句话。
陆景明背后有人,这话她其实早有预料,可从傅郁文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警觉,像是一块浸了冷水的棉布,慢慢覆上来,让她的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重活这一世,她比谁都清楚陆景明的野心,那些看似温润无害的笑意下,藏着的从来都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和盘算,可她从前竟半点都没察觉,只当他是那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的良人,从没想过这人心里竟藏着这么大的盘子,更没想到他连背后都还攀着更大的人物。那人物是谁,她心里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一时半刻还看不分明,可越是看不分明,越让她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她一口。
她慢慢地调整了呼吸,将那些翻涌的思绪一点点压下去,在廊下站了站,等面上神色恢复平静了,才继续往大宅屋内走去。
走到客厅门口,果然就听见里头传来母亲周周馚馧轻叩茶碗的声响,瓷盖碰着瓷碗,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显得主人从容而闲适,其间还夹杂着陪客说话的细碎声音,隐约听不真切。
宝意理了理衣襟,又顺手将耳畔松脱的一缕鬓发抿到耳后,这才掀了棉麻门帘进去,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周馚馧下首的客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大伯母、二姑妈还有三太公、三太婆都坐在客厅下首,一个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眼神都不自觉往她进门的方向飘,见她进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气氛看着热热闹闹,却隐隐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凝滞。
宝意心中一动,瞬间就明白这些人今天凑在这里是为什么,定然是她查帐目的事被他们知晓了。这群一直盯着朱家产业的长辈亲戚,怕是早就按捺不住,特意凑过来探口风了。她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顺着礼数一个个问好:“大伯母,二姑妈,三太公,三太婆,今日怎么都有空过来坐了。”
三太公手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笑眯眯地先开了口,声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宝意回来了?我们这不就是听说银楼那边出了点事,放心不下你母亲,特意过来看看,顺便也等你回来问问情况。听说你今天亲自跑警察署捞那个叶劲去了?可是真的?”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就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宝意身上,等着她答话,那一张张脸上虽还端着笑,可目光里头却各藏着各的盘算,像是要将她这个人从头到脚都看个通透。
竟是为了叶劲的事,看来她真是小看了家里这些人。叶劲出事被抓的事,消息在朱家上下传开了,但捞人的事这么快就传到这些人耳朵里,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中间传话。宝意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飞快地转了几转,将这些人今日此来的来意掂量了个清楚。
宝意心里清楚,三太公这是开门见山挤兑过来了,她也不慌,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温茶,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很:“三太公说得是,叶劲确实是我捞出来的。叶劲在我们朱家做工这些年,无论是在铺头帮手还是在码头货仓做事,从来没出过岔子,这事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家含冤死在牢里,寒了底下人的心。”
大伯母立刻接了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担忧:“哎哟,我说宝意啊,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可你想过没有,那叶劲都被抓进警察署了,多少人盯着呢,你这么大张旗鼓把人捞出来,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外头,我们朱家认了里头的事儿吗?万一惹祸上身,把警察署的人得罪了,再把我们朱家银楼给封了,那可怎么办啊?”
二姑妈也跟着点头,连声附和:“就是就是,我看啊,指不定就是这叶劲自己手脚不干净收了人家好处,才惹出这么大的摊子,我们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下人,把整个朱家搭进去啊。阿意你年纪轻,做事就是太冲动,没个算计。”
宝意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脸上笑意不变,只抬眼扫过满客厅的人,缓缓开口,语气不大,却字字都压得稳:“叶劲有没有问题,我心里清楚,各位长辈也不必替我担心。这事我既然做了,就自然有我的道理。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了朱家上下。”
坐在主位上的周馚馧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样子,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松了松,也跟着开口打了圆场,语气平和:“好了好了,宝意既然都已经把人捞出来了,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原本就是过来坐坐,何必说这些败兴的话。喝杯茶,吃点点心,正事慢慢说。”
可三太公却不打算就这么揭过去,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直盯着宝意,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宝意啊,我们也不是说要怪你,就是听说,你这次捞人,还找了外头的人帮忙?找的还是傅家的那个傅郁文?可有这事?”
这话一问出来,宝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些人消息灵通得很,连她找傅郁文的事都知道了。她也不瞒,坦然点头:“是,确实是找傅二爷帮了点忙,不然也没法这么快把人捞出来。”
“哎呀!你怎么能找傅郁文帮忙啊!”二姑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语气夸张地惊呼,“那傅郁文是什么人啊?那是沾了一身腥的主儿,跟他扯上关系,那不是引狼入室吗?我们朱家好好的清白生意,怎么能跟这种人往来啊!”
宝意看着二姑妈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淡淡开口:“傅二爷帮了我的忙,但看的却是三叔公的面子。左右他也帮了朱家的忙,没有他,今天叶劲出不来,这事闹大了,朱家银楼的名声才真的保不住。况且我只是欠他人情,又不是把产业卖给他,哪里就成了引狼入室了?”
三太公咳了一声,压下了二姑妈还要说的话,对着宝意缓缓说道:“宝意,不是我们说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傅郁文那种男人走得太近,传出去不好听,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再说了,傅郁文那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他平白无故帮你,能安什么好心?指不定就是盯着我们朱家银楼这块肥肉呢!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宝意迎着三太公探究的目光,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她放下茶碗,轻轻擦了擦嘴角,开口道:“傅郁文不是那样的人,我信他。况且今日之事,若没有他,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讨论的就不是叶劲该不该捞,而是朱家银楼该怎么关门了。这份人情我记着,该还的时候自然会还,就不劳各位长辈替我操心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又静了下来,三太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大伯母和二姑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满,可看着宝意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别的话来。
周馚馧在一旁看处气氛不对,连忙又开口打圆场,吩咐仆人手上来添茶,才暂时把这股凝滞的气氛慢慢散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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