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灵通街坊（中） ...
-
许昂录举着三串晶莹剔透、裹着蜜糖的“琉璃果”，像举着胜利的旗帜从人堆里挤出来，额头沁着薄汗，笑容却亮得晃眼：“快尝尝！这家的果子今天裹的是百年紫晶蜜，灵气足还甜而不腻！”
简妍接过，小心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嗯……是比上次的好。”她转头把另一串递给尚林知，“小知，尝尝看，这个不腻”
尚林知接过那串流光溢彩的果子，触手冰凉清润。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咬下，清甜的蜜汁混合着某种类似薄荷的清凉灵气在口中化开，一路熨帖到心底，连精神都为之一振。这奇妙的滋味，是任何现代零食都无法模拟的体验。
“我天这个好吃！”尚林知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吧对吧！”许昂录得意，三口两口解决掉自己那串，竹签在指尖灵活一转，“走，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你又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摊子了？”简妍问，语气怀疑，脚步却已跟上。
“保准你们没见过！”许昂录带着她们拐进一条稍窄的岔道。
这里的摊位不如主街密集，卖的东西也更杂更古旧些。有卖残缺法器的，有卖不知名兽骨矿石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锈蚀和淡淡霉味，混杂着一种陈年的神秘感。
许昂录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缩在旧棉袄里打盹的老叟，面前一块灰布上，随意散落着几十本破旧书册、几卷兽皮、一些看不清原貌的小物件，还有几块色泽暗淡的玉佩铜钱之类。
“就这儿”许昂录蹲下，兴致勃勃地翻捡起来，“别看不起眼，有时候能淘到宝！上回柳长老就在这种摊子上捡了半片上古丹方……虽然缺了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简妍也好奇地蹲下，拿起一本封面残破的《南荒游记》翻看。
尚林知的视线则被灰布边缘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的线装册子吸引。那册子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来，轻轻翻开。
内页纸张脆弱，墨迹也有些晕染。写的似乎是一些零散的地理风物笔记，字迹工整却透着股孤冷。她漫无目的地翻着，直到其中一页，夹着的东西飘落出来。
不是书页。
是一小块丝绢。
颜色泛黄，质地却依然柔软坚韧，边缘有被小心裁剪过的痕迹。尚林知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丝绢的瞬间，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她低头看去。
丝绢上，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图案——流云纹，云下是一个简笔的、仰首望天的人像。
“这图案我好像见过…”
尚林知突然灵光一闪，在袖袋里拿出了那块云听令。
一模一样……
但木牌背面只有云和人像。而这丝绢的下方，多出了一行小字。字迹与木牌上那些盘曲如虫蛇的古篆不同，是更接近现代人能辨认的、一种清峻峭拔的字体：
“星移归处，魂兮归来。三世轮转，神陨之约。”
十六个字，像十六根冰冷的针，轻轻扎进尚林知的眼底。
星移？魂兮归来？三世轮转？神陨之约？
每一个词都让她心惊肉跳，尤其是“三世轮转”和“神陨之约”，结合蔡老那句“故人的味道”，还有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小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简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尚林知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将丝绢和木牌攥紧在手心，指尖冰凉。
她抬起头，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没、没什么，一张旧绢子……”
话音未落，一只枯瘦的手伸了过来，迅捷却平稳地抽走了她手中的丝绢。
是那个打盹的老摊主。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皮耷拉着，眼神浑浊，却精准地看向尚林知，慢吞吞道：“小姑娘，这个不卖。夹错了，老眼昏花，夹错了。”
他将丝绢仔细叠好，塞进自己怀里，嘴里嘟囔着：“时候未到啊……时候未到……”然后又缩回棉袄里，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许昂录抬起头：“怎么了？老板，有好东西舍不得卖啊？”
老摊主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搭理。
简妍看了看尚林知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瞥了眼那重新变得毫无存在感的老摊主，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放下手中的《南荒游记》，拉住尚林知的胳膊：“一张旧绢子罢了，没什么稀奇的。许昂录，走了，这儿灰大。”
许昂录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这摊子今天没啥好东西。走，带你们去‘歇尘轩’喝茶！那儿的‘云雾灵尖’是一绝，还能听人说书！”
尚林知被简妍拉着，有些僵硬地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旧书摊依旧静静地待在角落，老摊主如同沉睡。只有她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丝绢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以及那十六个字烙进脑海里的冰冷痕迹。
星移归处，魂兮归来。三世轮转，神陨之约。
到底是什么约定？和谁约定？她……是谁的“归处”？
“小知？”简妍握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没事，”尚林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惊心动魄的字句暂时压下，“可能……有点人多气闷。去喝杯茶也好”
她需要坐下来，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也许，那茶馆是个不错的地方。
“歇尘轩” 是坊市里颇有名气的一家茶楼，三层木构，飞檐翘角，门口挂着古朴的招牌。里面人声鼎沸，茶香与点心甜香交织。
一楼大堂有说书人拍着醒木，讲述着不知哪处秘境探险的故事，引来阵阵喝彩。
许昂录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相对清净位置。
“三楼雅座贵，这儿挺好，既能看街景，又能听个热闹。”他招手叫来伙计，利落地点了一壶“云雾灵尖”和几样精致茶点。
热茶入喉，清冽的灵气伴着茶香涤荡肺腑，尚林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望向窗外，楼下街道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远远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如果忽略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如果忽略她口袋里那枚诡异的木牌和刚刚看到的丝绢……眼前这一切，几乎让她有种还在某个古镇旅游的错觉。
楼下说书人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许昂录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几句。简妍则拈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吃着，目光偶尔扫过尚林知，带着不易察觉的观察。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隔壁桌的喧哗声陡然拔高，打破了这份惬意。
“开！开！开！”
“哈哈哈！豹子！通吃！给钱给钱！”
那是一桌五六个修士，看衣着并非余途派弟子，气质也更粗豪些。他们围在一起，正在掷骰赌钱。桌面上散落着灵石和筹码，酒气混合着汗味飘散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暗黄短打、脖颈有刺青的汉子赢得最多，面前堆起一小堆灵石。
他满脸红光，眼神亢奋，显然是赌上了头。
又一轮开始。黄衫汉子嘴里念念有词，将骰盅摇得哗啦作响，猛地扣在桌上。揭开——
“呸！晦气！”他脸色一垮，是个小点数。对面一人笑着将桌上灵石揽走大半。
黄衫汉子输急了，眼睛发红地四下扫视，目光掠过尚林知这一桌时，忽然顿住。他视线在尚林知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身上那身明显质地不俗的暗蓝襦裙，以及腰间若隐若现的温润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混浊的贪婪与狠戾。
“喂！”他忽然抬手，直直指向尚林知，声音沙哑带着酒气，“那小娘子！看你挺闲，过来陪爷玩一把！”
茶楼里瞬间一静。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许昂录脸色一沉，放下茶杯就要站起，手中已经燃气的绿色的气体。简妍也蹙起眉，手指悄然捏住了袖中符纸。
黄衫汉子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赌注简单！输了，你就跟我走，当我小老婆！赢了，”他拍了拍面前剩下的那堆灵石，“这些都归你！怎么样？敢不敢？”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