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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魔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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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载着身心俱疲但精神亢奋的几人返回门派。尚林知手里那枚结合后又自动分离、恢复原状的玉佩和玉坠，以及谢至规从石板裂缝中剥离出的一小块带着奇异波动的碎石，被直接呈送到了掌门清虚子面前。
尚林知一夜没睡，躺在床上发呆了一整晚。
与此同时清正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清正殿。
除了掌门、秋溪枝、谢至规，还有几位平日深居简出的太上长老到场，蔡老昨天刚钓完鱼回来。
尚林知作为当事人，也被要求列席。
虽然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末位，听着那些晦涩古老的词汇和沉重的推测。
突然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怼了一下，似乎是法术。
“嘿…林知”是蔡老。
“怎么了蔡老？……”尚林知疑惑的看了看蔡老。
“我这几天没回来都错过啥了啊？…”
尚林知笑了笑没说话。
“……‘双钥’之说，竟非虚言。这玉坠的形制，与古籍中描述的‘水魄钥’确有七分相似。”一位须发皆银、气息如渊的老者，抚摸着那枚水蓝玉坠，眼神复杂。
“‘云听令’为引，‘水魄钥’为契，共鸣破封……这与‘星移纪年’残卷中那段语焉不详的记载对上了。”谢至规指着摊开的古老卷轴，上面模糊的图案与文字，竟与他们在乱坟坡所见隐约呼应。
“魔气滋生的蚀心草，上古封印的节点石板，还有这指向‘钥匙’与‘契约’的线索……”掌门清虚子眉头深锁，“看来，幽骸秘境的异动，坊市蚀心草的出现，乃至乱坟坡的阴脉节点，都不是孤立事件。背后恐怕有一条我们尚未看清的线，在串联这一切。”
“魔界。”秋溪枝沉声道。
指向苏芷薇珠子记录的、那些暗紫猩红的魔气残留图谱，“蚀心草伴魔气而生，乱坟坡的阴脉被魔气侵染强化，石板封印松动时逸散的气息中，也混有精纯的魔性……种种迹象，源头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提到“魔界”，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那并非可以随意探查的邻邦，而是与修真界有着漫长血仇、秩序迥异、且实力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
“兹事体大，不可轻动。”一位太上长老缓缓开口，“但线索断在此处，更不能置之不理。魔界广袤，势力错综，需寻一处信息交汇、鱼龙混杂，却又相对……‘有规矩’的边界之地入手。”
“您是指……‘三途川’畔的‘无定鬼市’？”秋溪枝问道。
“正是。”太上长老点头，“鬼市位于人、魔、幽冥三界势力交错的灰色地带，自有其生存法则。那里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或许能探听到关于魔界异动、蚀心草流通，乃至……‘钥匙’传闻的风声。”
任务方向就此定下：选派精干弟子，以历练或交易为名，前往无定鬼市进行初步探查。目标：收集情报，确认魔界是否真有势力在暗中推动蚀心草扩散及破坏上古封印，并尽可能寻找与“双钥”、“神陨之约”相关的蛛丝马迹。
人选成了问题。鬼市危险，需机敏、善应变、且有自保之力。修为太高易惹眼，太低则寸步难行。
“许昂录与简妍可当此任。”谢至规忽然开口，“他们数年前曾随商队误入鬼市边缘，虽只短暂停留，但对那里氛围不算完全陌生。许昂录机变擅速，简妍符法精妙且心细，配合默契，可为主力。”
“尚林知需同行。”秋溪枝补充，看向坐在末位的女孩，“她对蚀心草特性、封印石板纹路最为熟悉，且身负‘双钥’之一，或许在鬼市能感应到更多。何况，”她顿了顿，“雏鹰总需离巢历练。我会暗中跟随，确保安全。”
最终方案敲定：许昂录、简妍、尚林知三人明面前往鬼市。秋溪枝暗中护卫。苏芷薇因系统状态不稳且灵力损耗过度，留守门派继续休养分析数据。赵铁河、陈稳负责后勤支援及门派联络。
……
三日后，准备妥当的三人小队，乘坐一艘不起眼的灰扑扑小型飞梭，离开了余途派，朝着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作“三途川”的混沌边界驶去。
飞梭上，许昂录难得正经了几分。
正对着简妍绘制的一张简易鬼市地图指指点点：“……咱们从‘无常渡’上岸，那条路相对安生点，直接进‘百物坊’。记住啊，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别乱碰东西。那里有些老物件，邪性得很。”
简妍一边检查着随身符囊，将各类隐匿、防御、探查、传讯符分类放好，一边补充：“货币通用的是‘阴灵石’和‘魂晶’，我换了一些。交易时切忌露富。还有，鬼市有些地方禁用法术争斗，但有些角落……杀了也就杀了，没人管。跟紧我们，别落单。”
尚林知认真记下，同时忍不住好奇：“许师兄，简师姐，你们上次去……遇到了什么？”
许昂录和简妍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咳，”许昂录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就是差点被一个卖‘如梦泡影’的幻术摊子骗光所有灵石，简妍发现不对，用清心符把我拍醒，然后那摊主还想动手，被我用风刃掀了摊子……结果引来了巡逻的‘鬼差’，罚了我们三倍灵石。”
简妍在旁边憋笑：“你那叫掀摊子？你差点把旁边卖棺材的摊子一起点了。”
尚林知：“……”
看来这趟注定不会无聊。
飞行了足足五日，穿越了数片灵气稀薄的荒原和弥漫着淡淡灰雾的诡异山脉，飞梭终于开始减速。透过舷窗，下方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一条浑浊宽阔、水色呈暗黄、仿佛流淌着泥沙与亡魂的大河蜿蜒而过，这就是“三途川”。
河对岸，一片依山而建、灯火璀璨却又笼罩在朦胧灰雾中的庞大集市，映入眼帘。
建筑风格杂乱无章，有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也有粗糙的石屋木棚，更有一些悬浮在半空、由发光藤蔓或骨骼搭建的奇异摊位。各色光芒闪烁，人影幢幢，喧嚣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传来，带着一种热闹又诡异的生命力。
飞梭在离河岸尚有段距离的一处隐蔽山崖落下。秋溪枝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身边，递过来三枚不起眼的类似于手环的东西：“贴身戴好，关键时刻可示警，我也能感知你们大致方位。我会在暗处，非生死关头，不会轻易现身。去吧，万事小心。
三人深吸口气，简妍跟尚林知用纱巾遮住大半面容，许昂录带上兜帽，沿着崎岖小路，朝着河边那个挂着破旧灯笼、写着“无常渡”三字的简陋码头走去。
摆渡的是一只沉默的、披着斗笠的老舟子，看不清面目，只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简妍伸手交上几块阴灵石，老舟子点点头，示意他们上船。
一叶扁舟，无声无息地滑入浑浊的三途川水，朝着对岸那片光怪陆离的鬼市驶去。
水波不兴，却仿佛有无数低语在耳边萦绕。
踏上鬼市的土地，一股混杂着香料、腐烂、金属、草药和某种甜腻脂粉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曲折，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怒骂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幽咽乐声交织一片。
行人形形色色，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魔气森森的魔修，有脸色青白的鬼族，也有遮掩得严严实实、气息古怪的存在。
光线昏暗摇曳，各色灯笼和自发光的矿石、植物将人影拉得诡谲变形。
按照计划，他们先前往“百物坊”。那里是最大宗的货物交易区，也是各种小道消息的集散地。
许昂录在前面引路，身形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同时警惕地留意四周。
简妍走在尚林知身侧，手指扣着符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尚林知则努力克制着对陌生环境的本能紧张，目光快速扫过沿途摊位，寻找可能与蚀心草、魔气或古老纹饰相关的物品。
百物坊比外面更加喧嚣拥挤。摊位上的货物千奇百怪：闪烁着幽光的矿石，浸泡在药水中的古怪器官，写着血字的符咒，造型狰狞的法器，香气诱人却颜色诡异的丹药，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低声呜咽的奇异生物……
他们在一个卖各种干制草药和矿物样本的摊位前停下，简妍上前，装作购买几种冷门辅材，与摊主攀谈起来，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阴寒属性、伴魔气的特殊植物”。
尚林知则假装浏览其他货物，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流动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血骨林’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东西跑出来了……”
“……啧，魔界‘暗渊’那几个老家伙，最近动作频频，不知道在找什么……”
“……上次那批‘黑货’出手了没？‘那位’夫人最近查得严，风声紧……”
信息碎片很多，但大多模糊不清。
正当尚林知觉得收获寥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一个卖旧货的摊子角落里，有一抹熟悉的暗紫色一闪而过。
她心跳漏了一拍，装作随意地挪步过去。只见几块破损的瓦罐碎片下，压着几片干枯的、边缘呈锯齿状的叶片。
蚀心草！虽然已经完全干枯，但形态她绝不会认错！
摊主是个獐头鼠目、眼睛滴溜乱转的瘦小的青年，见尚林知目光停留，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友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来自魔界深处的‘特产’，阴寒入药，效果霸道！就剩这几片了，便宜出！”
尚林知强迫自己镇定，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哦？魔界来的？这玩意儿……好弄吗？”
“嘿嘿，以前还行，最近嘛……”摊主搓着手，眼神闪烁，“源头那边管得紧了，价格也涨了。听说‘上头’有大人物发话，不准这玩意儿乱流了。我这儿也是最后的库存。”
“哪个大人物？”尚林知状似无意地追问。
摊主立刻警觉，打了个哈哈：“哎哟，这我哪知道，都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道友要买吗？不买别耽误生意。”
看来问不出更多了。
尚林知记下摊主样貌和位置，准备离开时再通知简妍他们详细调查。
她转身，想汇入人流去找许昂录他们。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视线与不远处一个正蹲在摊位前挑选物品的黄衫身影，撞了个正着。
那人抬起头——脖颈处依稀可见褪色刺青，眼神浑浊中带着一丝熟悉的狠戾。
是坊市茶楼那个赌输了的黄衫汉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执事堂带走了吗？！！
黄衫汉子显然也认出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爬满狰狞和怨毒。
他猛地站起身，丢下手中的东西，毫不掩饰杀意，直直朝她走来！
不好！尚林知心头警铃大作！这里人多眼杂，但同样也容易制造混乱脱身！她毫不犹豫，转身就往人群更密集处钻！
“站住！臭娘们！”黄衫汉子低吼一声，推开挡路的人，追了上来。他显然对鬼市地形更熟，速度极快。
尚林知拼命奔跑，利用身材相对娇小的优势在人群中穿梭，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摸简妍给的传讯符。然而慌乱中，符纸一时竟没掏出来。
七拐八绕，她冲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
两旁是高大的、表面布满苔藓和污渍的石墙，巷道尽头似乎是个死胡同，只有几扇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门扉。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完了。
尚林知后背冷汗涔涔，眼看就要被追上，她猛地扑向最近一扇门，用力推——纹丝不动。
尚林知现在前后都不是人了。你们细品这句话。
尚林知眼看没办法，立马调动青萝障。
虽然青萝障最近才学到精髓，但她特殊的体质跟灵根指引她能暂时让那个胖子受到伤害，她再把传讯符拿出来传讯逃跑。
手中紫色毒物已经燃出。
就在黄衫汉子狞笑着扑到身后，大手即将抓住她肩膀的瞬间，她刚要抬手——
一只微凉的手，从她身后的阴影中倏地伸出，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稳定感，和…一股青草香。
同时，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向后一带，轻巧地旋了半圈，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进了一个宽阔微凉的怀抱里，背对着追兵。
所有的叫嚣、杀意、浑浊的气息，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隔绝在外。
尚林知一惊。
不是还有第二关？？？
不对……他似乎……没有恶意。
一个低沉悦耳、带着些许清冷，却又异常温柔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轻轻响起：
“别动。”
“……也别说话。”
“乖，马上就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
莫名的很安心。很熟悉的感觉……
尚林知僵硬地靠在那人怀里，睁大眼睛，只能透过对方手臂的缝隙，看到一角玄色的衣袖，和几缕垂落下来的、冰凉顺滑的墨发。
她感觉到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掌心有些微的薄茧，温度比她的脸颊稍低，却奇异地驱散了恐惧带来的燥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胖子似乎怔住了。
下一秒，她听到身后传来黄衫汉子惊恐到变调的短促呜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然扼住了喉咙，随即是重物沉闷倒地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巷道里穿堂而过的、带着鬼市特有阴冷潮湿气息的风，和她自己的心跳。
捂住她嘴的手轻轻松开，但环在腰间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放开。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低头，靠近她耳畔，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叹息的语调，低声说了两个字：
“好了。”
随即，手臂松开，玄色的身影向后退开一步，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道友！留步！…敢问道友姓名！”尚林知猛地转身，嘴比脑子快，下意识脱口而出，扶着冰冷的墙壁。
尚林知似乎感觉到了一丝错愕跟失落。
“…闲南”
随后声音消失，完全没了影。
巷道里空空如也，只有那个黄衫汉子瘫倒在地，双目圆睁，气息全无，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身上却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他死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个无人的巷道里。
闲南…
那个声音……玄色的衣服……
玉佩没有再发烫，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安心、悸动和更多疑惑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翻涌。
故人……
“小知！！” 简妍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她和许昂录终于循着隐约的动静找了过来，看到扶着墙的尚林知，以及地上那具尸体，两人脸色骤变。
（第1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