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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蚀心草的影子（下）乱坟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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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门广场，晨雾未散，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清润。
尚林知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她换掉了那身标志性的月白襦裙，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束腰劲装，头发也利落地高高束起——这是她昨晚特意去门派物资处换的，用掉了不少贡献点，但想到要去的地方是“乱坟坡”，她觉得这投资很值。
秋溪枝依旧是那身艾绿衣裙，但外面多了一件绣着防御符文的小披风，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她正低声与旁边的谢至规说着什么，谢至规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挺拔，侧耳倾听，偶尔点头。
许昂录和简妍并排站着，两人正在……斗嘴。
“我说了多少次，这种‘轻身符’要提前半个时辰贴在脚踝，让灵力充分浸润经脉！你临出门才贴，效果起码打七折！”简妍手里捏着一张淡青色的符纸，眉头微蹙。
“哎呀，来得及来得及！这不还有一刻钟才出发嘛！”许昂录满不在乎，甚至试图去拿那张符纸，“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别动！贴歪了更麻烦！”简妍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蹲下身，亲自将符纸贴在他左右脚踝。动作干脆，指尖灵光微闪，激活符箓。
许昂录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咧嘴笑了：“还是简大小姐手巧。”
简妍站起身，横他一眼：“少贫嘴。待会探查机灵点。”
“得令！”
尚林知默默移开视线。
自从知道这俩是“娃娃亲”后，她再看他们的互动，总有种看“大型古风青梅竹马恋爱纪实”的感觉，还是现场直播版。
赵铁河在往身上挂各种零零碎碎：水囊、干粮袋、一把短柄手斧、几捆结实的绳索……
陈稳则在进行最后的物资清点和分发，见到尚林知，递过来一个小包：“尚师妹，这是你的份额：辟谷丹三粒，清心丸一瓶，止血散两包，驱虫粉一袋，夜明珠一枚，还有……”他顿了顿，拿出一枚小巧的、刻着简易防御阵法的木牌，“简易护身阵符，激活后可维持一刻钟的低强度防护，贴在衣襟内。”
“多谢陈师兄。”尚林知接过，心里踏实不少。后勤大总管，果然靠谱。
苏芷薇独自站在稍远处，依旧是一身水蓝，但外面罩了件深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人到齐后，秋溪枝简单重申了任务目标和注意事项。谢至规没多话，只是抬手放出了一艘比之前去秘境时稍大些、更显厚重的飞舟。
“此次目标，乱坟坡。情报显示该地近期有异常阴气波动，可能为蚀心草次级滋生点或阴脉节点。”秋溪枝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任务是探查确认，收集证据，评估风险。如遇不可抗力，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立刻撤离。明白？”
“明白！”
飞舟破空，朝着东北方向疾驰。
尚林知坐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这次的心情与上次去秘境时不同，少了几分初入险地的茫然，多了几分带着目的的凝重。她摸了摸袖袋里的留影玉板，又按了按腰间玉佩和脖子上苏芷薇给的玉坠。温凉，平静。
大约飞行了两个时辰，下方景象逐渐荒凉。郁郁葱葱的山林被枯黄的草甸和裸露的灰黑色岩石取代，河流也变得浑浊细小。空气里那股清新灵气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淡淡土腥和……若有若无腐败气息的感觉。
“到了。”谢至规清冷的声音响起。
飞舟缓缓降落在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坡地边缘。
众人下舟。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缓坡，杂草丛生，怪石嶙峋。
时值深秋，草木大半枯黄，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萧索破败。
坡地起伏间，隐约可见许多低矮的土包，有些前面歪歪斜斜立着残破的石碑或木牌，大多字迹模糊，难以辨认。更远处，雾气弥漫，看不真切。
这里就是乱坟坡。名字直白，景象也贴切。
风掠过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阴森。
“这地方……够劲儿。”许昂录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
简妍已经掏出了几张符纸，指尖灵光闪动，低声念诵，将符纸打入周围地面。“布个简易的‘安魂阵’，虽然效果有限，但能稍微安抚此地过于杂乱的残念阴气，减少干扰。”
陈稳迅速选定了一个背风且视野相对开阔的岩石后作为临时营地，开始布置简单的遮蔽和预警阵法。赵铁河持盾立于营地外侧，警惕地环顾四周。
苏芷薇摘下兜帽，双手捧着水蓝珠子，缓缓注入灵力。
珠子内部水光流转，渐渐映照出周围环境的色彩——大片沉郁的灰黑中，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紫和猩红色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污血。
“阴气浓度……远超正常荒野。有微弱魔气残留迹象，分布零散，但方向……”她抬手指向坡地深处，“大致指向东北方，那里阴气与紊乱的生命气息最重。”
秋溪枝与谢至规对视一眼。
“按计划，分两组行动。”秋溪枝下令，“谢师兄、我、林知、小薇，前往东北方核心区探查。许昂录、简妍、赵铁河、陈稳，留守营地，建立防线，同时探查营地周边五百丈范围，搜寻有无近期人为活动痕迹或其他异常。”
“是！”
尚林知深吸一口气，跟上秋溪枝和谢至规。苏芷薇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侧。
越往坡地深处走，环境越发阴森。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粘腻，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还混杂着一丝铁锈和说不清的腥甜。枯草间不时能看到散落的白骨，有些属于野兽，有些……形状难以辨认。
尚林知紧握着录灵笔和玉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和植被。这里几乎没有正常的绿色植物，多是些耐阴耐贫瘠的荆棘、苔藓和某些颜色晦暗的菌类。她仔细辨认，记录。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几步外的斜坡背阴处，几株形态扭曲、叶片呈暗紫色的矮小植物，隐没在枯草中。
“蚀心草。”她低声说，同时举起玉板记录，“三株，形态完整，但叶片光泽黯淡，有自然枯萎迹象，疑似生长后期或环境不适。周边土壤呈灰黑色，有微弱阴冷气息散发。”
秋溪枝上前查看，点头：“记录。继续找，注意分布规律。”
他们沿着苏芷薇珠子指示的方向，又陆续发现了十几处零星分布的蚀心草，大多状态不佳，但分布似乎隐隐沿着一条不易察觉的、地势更低洼的线。
“像是一条……干涸的旧河道，或者地脉裂缝的走向。”尚林知观察着地形，若有所思。
谢至规闻言，抬手虚按地面，指尖星光流转，似在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地下确有微弱阴性能量流经痕迹，时断时续，指向东北方一处洼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散发着淡淡腐臭的荆棘丛，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地面下陷，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不规则浅坑。
坑内寸草不生，泥土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漆黑色，仿佛被墨汁浸透。
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但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最引人注目的是，浅坑边缘，环绕着整整一圈——不下五十株蚀心草！它们比之前发现的都要高大茁壮，叶片紫黑发亮，在晦暗的天光下幽幽反光，微微摇曳。
而坑底中心，赫然又是一块石板！
比秘境那块更大，更完整。
石板上刻着的流云纹也更为清晰复杂，中央同样有一个凹陷，但这次的凹陷形状，似乎……与玉佩不完全一致？
尚林知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想要看清。
就在她踏入浅坑边缘的瞬间——
腰间玉佩，骤然滚烫。
脖子上的水蓝玉坠也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烫得她皮肤生疼。
尚林知∶？
苏芷薇手中珠子光芒乱闪：“警告！超高浓度魔气与混乱阴性能量爆发！有强大恶念苏醒！”
几乎同时，浅坑内那圈蚀心草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齐刷刷挺直茎秆，叶片疯狂颤抖！
漆黑色的泥土翻涌，一股浓郁如实质、带着刺骨寒意和疯狂恶意的黑紫色雾气，从坑底石板处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洼地！
雾气之中，传来无数凄厉、怨恨、疯狂的嘶吼与低语，直接冲击人的神魂！
“退！”谢至规厉喝，袖袍一拂，一片清冷的星辉洒出，勉强将冲到身前的黑雾驱散些许。
秋溪枝手中藤蔓暴涨，交织成一面绿墙，挡在众人身前，但藤蔓一接触黑雾，立刻发出“滋滋”声响，表面迅速枯萎发黑！
“这雾气……能侵蚀灵力和生机！”秋溪枝脸色微变。
黑雾翻腾，渐渐凝聚出数道模糊扭曲的影子，有人形，有兽形，皆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和魔气，嘶吼着扑来！
“是地缚灵！被魔气侵染强化的地缚灵！”谢至规声音凝重，双手掐诀，更多星光如利箭般射向黑影。
这些魔化地缚灵远比秘境那些魔化生物难缠，它们没有实体，普通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且悍不畏死，疯狂冲击着星辉与藤蔓的防御。黑雾更是无孔不入，不断侵蚀消耗着两人的灵力。
尚林知被护在中间，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努力维持着刚刚入门、还不太稳的“青萝障”护住自身和苏芷薇，一边紧握玉板，试图记录这些魔化灵体的特征和黑雾的扩散规律。
苏芷薇双手死死握着水蓝珠子，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溢血，显然在全力对抗黑雾中蕴含的混乱意念和系统的某种反噬。
“石板……是节点……它在抽取地脉阴气……供养这些……东西……必须……打断……”
打断？怎么打断？
尚林知目光死死盯着坑底那块发光的石板，盯着那奇特的凹陷。
玉佩在滚烫，玉坠在嗡鸣，仿佛在与石板共鸣，又仿佛在疯狂示警。
她脑子里闪过秘境中那一声冷哼，闪过丝绢上“神陨之约”，闪过苏芷薇说的“钥匙”……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撞进她脑海！
“秋长老！谢长老！”她大喊，“帮我争取五息！靠近石板！”
秋溪枝和谢至规同时一愣，但此刻情况危急，不容多问。
“胡闹！退后！”秋溪枝急道。
“信我一次！”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玉佩的滚烫给了她错觉，或许是“三世轮回”的谜团逼得她不得不赌。
谢至规深深看了她一眼，手中星光陡然炽盛，化作一道璀璨光河，暂时逼退了正面扑来的几只魔化地缚灵！
“溪枝！”
秋溪枝咬牙，藤蔓猛地一卷，将尚林知凌空抛起，越过黑雾最浓的区域，朝着坑底石板方向投去！同时，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身前画出一道繁复的符印，暂时加固了防御。
五息！
尚林知身在半空，强忍着黑雾侵蚀带来的冰冷刺痛和神魂中疯狂的嘶吼低语。她眼中只有那块越来越近的石板，和那个奇特的凹陷。
不是玉佩的形状……那是什么？
坠落。
她落在石板边缘，踉跄站稳。黑雾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不开，魔化地缚灵的嘶吼近在耳畔。秋溪枝和谢至规的防御光幕在剧烈颤抖，眼看就要破碎。
没时间了。
尚林知猛地扯下脖子上苏芷薇给的玉坠，又一把摘下腰间滚烫的玉佩。
下一刻，在秋溪枝和谢至规惊骇的目光中，在苏芷薇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她将玉佩，狠狠按进了玉坠中央那个小小的、水蓝色的凹槽！
那不是装饰！那是……接口？！
嗡——！！！
无法形容的嗡鸣瞬间炸响！以尚林知为中心，一道柔和却浩瀚的、混合了青玉温润与水蓝清澈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浓稠的黑雾如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嗤嗤”声。扑来的魔化地缚灵身影瞬间僵住，随即在光芒中扭曲、淡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烟消云散！
坑边那圈疯狂摇曳的蚀心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瞬间委顿枯萎，化为飞灰！
坑底的石板，云纹光芒大放，随即“咔嚓”一声，中央那奇特的凹陷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精纯古老、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释然的气息，从裂缝中逸散而出，瞬间冲散了所有剩余的阴霾魔气。
无法形容的嗡鸣瞬间炸响！以尚林知为中心，一道柔和却浩瀚的、混合了青玉温润与水蓝清澈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浓稠的黑雾如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嗤嗤”声。扑来的魔化地缚灵身影瞬间僵住，随即在光芒中扭曲、淡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烟消云散！
坑边那圈疯狂摇曳的蚀心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瞬间委顿枯萎，化为飞灰！
坑底的石板，云纹光芒大放，随即“咔嚓”一声，中央那奇特的凹陷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精纯古老、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释然的气息，从裂缝中逸散而出，瞬间冲散了所有剩余的阴霾魔气。
光芒渐渐消散。
洼地内恢复平静，只有那裂开的石板，和周围一片狼藉，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尚林知力竭，瘫坐在石板旁，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结合在一起、光芒渐息的玉佩与玉坠，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涔涔。
秋溪枝和谢至规迅速赶到她身边，警惕地查看四周，确认危机解除，才难以置信地看向尚林知，又看向她手中之物。
苏芷薇也挣扎着走过来，看着那合二为一的信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喃喃道：“‘双钥共鸣，方启真门’……系统核心数据库里……被封存的最高指令之一……你怎么知道的？……”
尚林知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我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