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你不该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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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道剑气一齐落下，季衍之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躲开，他狼狈地捂着胸口，躲避着程凭的攻击。
程凭居高临下的看着季衍之，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白天叫你逃走了，真是大意了，不过……我听陈青梧说，你好像很喜欢你怀里这个年轻人啊。”
程凭说着，指尖一点，利剑如暴雨骤落，凌厉剑气划破季衍之的手臂、大腿，鲜血瞬间飚了满地。
“难得听说你对什么人上心，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冷心冷情，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呢，毕竟当初你可是把我当做救世主一样崇拜着，如果不是为了神力遗泽，你还真适合给我当徒弟呢。”
程凭眯了眯眼，不禁回忆起季衍之刚被他带上山时候的傻样子。
或许是在村子里被太多人唾弃，猛地被带上山，季衍之简直把程凭当救世主来看，给一点好处就把他当救世主来崇拜，程凭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甚至让他违背自己的意愿去杀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甚至为了获得程凭的认可，才不过十一岁就敢独自闯入妖山，猎杀千年妖兽。
那天季衍之断了三根肋骨，身上灵脉尽碎，拖着残缺的身体硬生生从洞虚门山底爬到了程凭门前。
他将那柄用妖兽头骨做成的短刀递到程凭面前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师父，我做到了，可以赐我名字了吗？”这是季衍之昏死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名字，带给季衍之太多痛苦回忆了，而洞虚门，他的师父，不仅给了他容身之所，还教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哪怕山门里的师兄弟都不待见他，季衍之也还是觉得，能留在洞虚门就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只可惜，这场自以为是的美梦终究是要破碎的。
季衍之醒过来的时候，程凭和风渊正在用他拿命抢回来的短刀割开他胸口的皮肉。
他并不明白程凭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傻乎乎以为师父是要给自己疗伤。
直到灵脉被一根根挑断，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哪里是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能承受的。
死到临头，季衍之还眨巴着眼睛问程凭：“师父可有想好我的名字了？”
程凭只是笑眯眯地低下头去，用最温柔的声音跟季衍之说：“或许你下辈子的父母会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短刀直插心脏，痛得撕心裂肺，季衍之却只是木着一张脸问程凭：“师父说好要给我一个名字的。”
程凭只是笑着摇头：“本尊倒是从未见过像你一般愚蠢且执着的人。”
那天晚上，程凭用尽了办法虐待季衍之，亲手把本就不算完美的师父形象撕了个粉碎。
听风渊说，只有在他受尽折磨心绪不稳的时候才能顺利取出神力遗泽。
只可惜，那天晚上他没能拿到。
季衍之也没死成，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从那以后他在洞虚门又过上了如同李家村一样的生活。
过了好几个月，或许是几年，程凭记不清了，反正后来季衍之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便是现在的季衍之，虽然并没有人愿意配合着他改变称呼，但别人叫李咽，他说什么都不回，犟得要死，愣是用好几年的时间逼得洞虚门的人都改了口。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程凭望着那个被自己戳得遍体鳞伤的少年，终于问道：“其实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真的还会有爱上别人的能力吗？”
“你能接受所有人对你的背叛，就不怕……他也背叛你么？”
季衍之费力地躲避着，倔强地抿着嘴唇，并未回答。
程凭见状，微微眯了眯眼，“短短几天，你对他倒是上心。”
说完，程凭似乎耗干了耐心，指尖一动，剑阵骤然聚拢，硬生生将季衍之钉在原地。
他再也无法用手护住放在心口的那个人，长剑穿透了他的手掌和整个臂膀，疼得季衍之连动都没办法动一下。
此时此刻，季衍之才知道，程凭方才不过是在逗他玩，如果动真格，凭他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程凭分毫。
沈赋被程凭夺走，身体脱离季衍之怀抱的瞬间，骤然变回原本的模样，被程凭一手捞着腰固定在身侧。
“长得确实不错……”程凭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沈赋的脸，“怪不得叫你魂牵梦绕。”
“你敢动他！”季衍之一激动，竟然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锋利的剑刃撕破了他的皮肉，鲜血不要钱一样流了满地。
程凭只是轻笑一声：“别急，他我肯定会放在最后来处理，不然就死一个，对你来说好像不怎么够啊。”
程凭说完，轻轻一挥手，整个村庄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个个村民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拼命撕扯着自己的皮肤，那些刻在他们皮肤上的黑痕此刻居然剧烈燃烧起来，烫得众人疯了一般抓挠着皮肤，失去理智的村民很快就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我知道，他们的死对你来说根本没什么，但我还是要你亲眼看着，这些曾经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究竟……是怎么被你害死的。”
几百号人哭喊着跑了出来，他们挣扎着，尖叫着，看见彼此血肉模糊的模样纷纷被吓得喊破了嗓子。
季衍之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折磨，胸口闷得不像样。
程凭一挥手，把季衍之送进了人堆里，瞬间递了一把剑给他。
一群痛不欲生的村民见状，竟然直接扑了上来，抓着他的剑就往自己喉咙上放，“杀了我！杀了我啊！！！我不想被折磨了，你杀了我，杀了我！！！”
这个人季衍之认识，按辈分，应该叫他一声叔叔。
那人见他不动，竟然一头撞在了那剑刃上，生生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鲜血喷了季衍之一脸，温热，腥臭。
季衍之站在原地，视线却不在那些人身上，他只是冷冷盯着被程凭抱在半空中的沈赋，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受不了折磨，开始求着季衍之杀了他们。
哀求没用，他们就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季衍之，试图通过激怒季衍之来让自己解脱。
季衍之深呼吸一口气，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杀了他们吧，杀了他们你就能得到神力遗泽的承认，杀了他们，你才能从那个人手里救下沈赋，别犹豫了，动手吧，动手！”
脑海里再次响起那黑气的声音，季衍之手背青筋暴起，好几次就要举剑刺向身边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忍住了。
“刚刚你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那个人死的时候，你的法力在提升，你还在犹豫什么？动手啊！”
黑气不断催促着，刺耳的声音搅得季衍之心神不宁。
身后，沈赋被程凭抱在怀里，随时随地都能要了他的命。
终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眼看就要朝着身边的人刺去，却听见一声：“不要！”
季衍之骤然回头，就见陈青梧飞身而出，一剑挑开了他即将落下的剑刃。
“他们……罪不至死。”陈青梧面色铁青，定定站在了季衍之面前。
眼看季衍之就要动手，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打断，程凭拧了拧眉，冷声道：“青梧，别这么不懂事。”
哪知陈青梧根本就不理他，只是一把抓住季衍之的肩膀，快速和他说了什么。
季衍之骤然瞪大了双眼，反应极其迅速地想去抓陈青梧，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是我陈家对不起你，今夜哪怕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送你离开！”陈青梧话音未落人已至程凭身前。
眼看长剑就要没入程凭胸口，陈青梧的动作却是一顿。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就发现自己的剑居然将她插了个对穿。
“凭你，也想伤我？”程凭不屑道。
陈青梧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勾了勾唇角道：“谁说、我要伤你？”
不等程凭反应过来，他怀里骤然一轻，竟然是陈青梧将沈赋从他怀里抢走了！
“接住！带着他离开，离开！”陈青梧翻身将沈赋扔了出去。
季衍之飞身将人接住，再想去救陈青梧，却已来不及。
横在她身体里的那柄剑被程凭用法力狠狠压了下去，将她生生钉死在原地，彻底没了生气。
“蠢货。”程凭说完，回头看向季衍之，“本来想慢慢折磨，看来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免得等会又从什么角落钻出个蠢货乱我谋划。”
说完，程凭随手一捏，数百个村民瞬间没了声响。
无数血肉喷溅当场，将季衍之的衣服染成暗红色。
等血雾散去，季衍之已经抱着沈赋跑到数十里之外。
诚如那黑气所言，这里的人一死，他的法力果然增强不少。
但季衍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是眼下他也没办法仔细思考，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带着沈赋离开这里，马上离开。
“想跑？”程凭轻笑一声，微微勾了勾指尖，方才那些死掉的村民居然扭曲着身体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错位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听起来十分诡异。
“追。”程凭一声令下，数百只走尸瞬间奔涌而出，快速朝着季衍之包围过去，转瞬间已经把季衍之围得水泄不通。
即使自己已经很狼狈了，但季衍之还是把沈赋好好护在怀里，没有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怀里的人体温越来越高，季衍之知道再不出去，或许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撑住，好吗？”季衍之把沈赋抱紧了，“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高烧中的沈赋不安地拧着眉，脸色惨白，似乎也正在遭受着某种折磨。
他确实不好受，因为沈赋梦见了自他穿越进这本书以来的所有事情。
确切来说不应该是梦见了，而是全都想起来了。
比记起一切更糟糕的是，梦里一直有一道黑影跟着他，不断跟他重复：“你不该出现，因为你而被改变的东西，终将反噬。”
伴随着这令人恼怒的声音，沈赋眼前逐渐出现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
他看见玄极山尸横遍野，看见师兄死在自己面前，看见姜临留着血泪问他：“师叔，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不救我们……师叔，沈师叔！！”
沈赋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却撞上了一个十分坚硬的东西。
他回头一看，却见一身玄色衣裳的季衍之站在他身后，长发披散着，脸上盖着一层阴霾，好像怎么都挥之不去。
“季、季衍之~”沈赋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扑进季衍之的怀里，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季衍之看他的眼神是多么冰冷。
沈赋抱住季衍之的同时，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却发那柄属于季衍之的短刀此刻正插在他的身体里。
而凶手正是沈赋自己。
“季、季衍之……”
沈赋喊他，“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季衍之却只是抓住了他的手，痛苦的仰头望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对我？”
沈赋的手在颤抖，他不知道这刀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季衍之动手。
他害怕极了，伸手想要去抱季衍之，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挥开了手。
失血过多让季衍之的身体沉沉垂了下去，眼睛里满是泪水，沈赋甚至已经看不清季衍之的轮廓。
“啧啧，我早说过，他会背叛你啊，季衍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犬。”程凭飘在半空，看着忽然开始自相残杀的两个人，不屑地轻哼一声。
季衍之痛苦地抬起头，他不知道沈赋是什么时候醒的，只知道他从自己怀里抢走了短刀，转手就给了他一刀。
说实话，被伤害的瞬间，季衍之是痛苦的，震惊的，甚至……差点没忍住反杀。
可是当他看见沈赋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和那张因为震惊而短暂失去了表情的脸，他还是犹豫了。
“为什么？”季衍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痛苦地重复着这句。
沈赋摇着脑袋，整个人精神状态看起来十分糟糕。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道黑气的声音，沈赋拼了命的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可那黑气却不打算放过他。
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甚至从季衍之的怀里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往前跑了一段。
季衍之被死尸缠着，一时间难以脱身，却还是拼命伸出手想去抓沈赋。
无奈他跑得实在太快，季衍之根本就追不上。
“你是谁？滚出去，从我脑袋里滚出去！”无数血腥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让沈赋痛苦不已，但他无论怎么挣扎，脑海里那道声音就是如影随形。
“不用在乎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死，季衍之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看看吧，他过来杀你了，不想死的话，要跑快点喔~”
黑气说完，沈赋原本模糊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周遭仍然是一片血色，他看见季衍之举刀毫不留情地结束了一个妇人的生命。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季衍之脚边，还躺着他‘父亲’的尸体，视线再往左，是被一剑穿胸跪在血泊中的陈青梧。
沈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季衍之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地转过脸望向他。
那样麻木冰冷的眼神他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沈赋手脚并用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季、季衍之，你不要、不要过来。”
对面的人却好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一样，拔了沾满血污的短刀骤然站起身来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
沈赋吓坏了，强撑着往后挪了几步，他的双腿因为高热还有些抖，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实和梦境重叠，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此时此刻沈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跌跌撞撞朝着破庙飞奔而去，却没注意到身后追着他来的那个季衍之脚步居然比他还要沉重。
极其混乱的大脑让沈赋没有办法好好思考，他跑进破庙的瞬间恍惚间竟然看见那座原本破败荒凉的神庙变得金碧辉煌，倒塌的神像重新竖了起来，庄严矗立在神庙中央。
而那神像的脸，分明就是沈赋自己！
只见那神像缓缓睁开眼来，悲悯地看着沈赋，它朝沈赋伸出了手，柔声道：“你不该来这，回去吧。”
沈赋剧烈喘息着，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狂跳的心脏告诉他，不可以，不要伸手，不要去碰那神像，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
可是那神像朝他张开手掌的瞬间，沈赋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好像瞬间失了神智一般，呆愣愣地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碰到那神像的瞬间，沈赋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沈赋！不要——”
神光大盛，瞬间将沈赋吞噬。
*
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沈赋和小金金骤然从幻境脱离，被沉沉摔在了地上。
沈赋快速掐了个决稳住自己的心神。
“我去了，这到底是什么？”小金金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是见鬼了。
他和沈赋原本还好好待在那个‘沈赋’的身体里，但是自从那个沈赋高热晕倒之后，他们这边的画面就完全断掉了，等两人再睁眼便是季衍之正在追杀沈赋。
“那个神庙是什么？季衍之又为什么要杀你？我们不是在季衍之的记忆里吗？这是什么鬼？”小金金好不容易才把气顺过来，一张嘴就是三连问。
沈赋的情况比他还要糟糕，他拧着眉，清冷的脸上挂着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那是季衍之的记忆，但是这一段，沈赋却完完全全不记得。
上辈子他救了季衍之之后因为法力流失过多昏昏沉沉了一段时间，不过他确定那段时间他都是在玄极山上度过的，身边有师兄和姜临照顾着，根本不可能去到李家村，还和季衍之一起经历了这些，这辈子就更不可能了。
“你确定我们是被扔进季衍之的记忆里去了？”沈赋又问了一遍。
小金金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于是再三确认之后才开口道：“我确定，虽然我经常搞错法诀，但这个不会错。”
“……”沈赋沉默着，只觉得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如果这真的是季衍之的记忆，就代表着——上辈子的一切他都记得。
所以他为什么要来玄极山？为什么要接近自己？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赋越想体内的气息就越是混乱，小金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赶忙劝他先稳住心神，他们虽然离开了季衍之的记忆，但现在依旧在沈赋创造出来的幻境里，沈赋如果撑不住了，整个幻境都会坍塌。
没办法，沈赋只好暂时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季衍之呢？”沈赋道。
他分明记得，自己进来这里的时候带着季衍之一起进来了。
沈赋抬眼朝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他和小金金此刻恰好就在那破庙里。
漏风的寺庙，飘雪的天，倒是和季衍之记忆里两个人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季衍之？”小金金听了沈赋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少了什么。
“主人，这里是你的幻境，你想知道他在哪里，用意念感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小金金提醒道。
“喔。”沈赋差点忘了这茬。
他闭上了双眼，刚想探查季衍之的位置，破庙门外却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嘭——
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沈赋看见满身风雪的季衍之出现在门口。
看见沈赋的瞬间，季衍之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师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