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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傅烛,你这个累赘! 谢平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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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那点无聊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打断了。
声音是来自沈未载的方向的。
……
居然真的让她磨开了。
……
沈未载扯掉自己嘴里的布,干呕了几声,喘匀了气,立刻手脚并用解开了自己身上所有绳子。
手脚一得自由,她几乎是虚脱地靠在墙上缓了两秒,随即目光就落到了旁边还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的谢平身上。
她挪过去,蹲在他面前,没急着动手,反而凑近了问道:“想解开绳子吗?”
月光下,谢平能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渍和清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多少同情,更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
他立刻用力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行。”沈未载点头,语气干脆,“但救你,我有风险。我们可能会惊动外面的人,毕竟你算个累赘。所以,我不能白救你。你身上,有什么能帮我们脱困的物件吗?比如,刀子、剪子、哪怕块锋利点的铁片也行。”
谢平微微一怔。
这女子,现实得有点过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腰间,嘴里“唔唔”着,示意她先拿掉布。
沈未载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花样。
最终,她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地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谢平立刻低咳了几声,用沙哑的声音快速道:“腰间……锦袍内衬暗袋,有一把短刀,很锋利。”
沈未载眼睛一亮,但没立刻去拿。
她反而继续问,语速平稳:“就这个?还有别的吗?比如火折子,伤药,或者,能证明你身份、让外面那帮人顾忌的东西。”
谢平眼神闪烁了一下,摇头:“没有。只有刀。”
银票和别的,他此刻不想暴露太多。
至于身份,他更不想说了。
沈未载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
她伸出手,按照他的示意,在他腰间摸索,很快触到了那个硬物,抽出一看,是把极其精巧锋利的匕首。
她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刀不错。”她点点头,然后看向谢平,话锋一转,“不过,光有刀,还不行。”
“万一你手脚发软跑不动,或者惊慌失措弄出动静,我们都得完蛋。你得给我个准话,救你出来,我能得什么好处?”
谢平这次是真的有点无言了。
这女子,简直锱铢必较到了极点!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和破罐破摔的意味:“好处?姑娘,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我身上就算有银票,此刻也是废纸。至于以后……呵,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谈好处,是不是太远了点?”
沈未载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居然很赞同:“说得对,咱们可能出不去。但正因为可能出不去,我才更不能做亏本买卖。万一运气好,出去了呢?你现在给个承诺,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哪怕只是空口白话,至少让我觉得救你有点奔头,不是纯亏。”
她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喂’吧?万一跑散了,出去之后我找谁?你那家人要是问起来,我总得有个说法。”
谢平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顿了一下,才低声道:“傅烛。”
“傅烛?行,傅公子。”
沈未载从善如流,随即又回到正题。
“傅公子,看你这一身,家里应该不差。年纪轻轻的,大好人生还没过够吧!就这么折在这破庙里,被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蠢匪了结了,你甘心?”
他刚才还在想,被绑走也好,落几天清净。
可现在被问到甘不甘心,他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甘心”两个字。
自己真他妈没出息!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活着,也未必有趣。”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黑的,冷的,空的。像我这运气,走哪儿塌哪儿,不也还在挣命吗?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难听,但是大实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刀,锋刃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有这把刀,加上我的脑子,未必没有机会。但你若现在躺平了认命,那可就真一点机会都没了。”
“想想清楚,是现在跟我赌一把,看看外面到底是不是死路,还是就这么躺着,等天亮。”
“好,你说,咱们怎么赌?”
——
绳索一松,谢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然而双脚刚承重,他脚底一滑。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险些磕上供桌腿。
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
沈未载刚把割断的绳子踢到供桌底下,闻声回头,就看见趴在地上的傅烛。
沈未载:“……”
“……你崴脚了?”
谢平疼得额头冒汗,没好气地抬头:“这地面太滑——”
沈未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匪夷所思:“你方才说救你出来你能跑,结果站起来第一步就是摔跤?”
“我都说了,是地面滑!”
“行了行了。”她蹲下来,捏了一下他肿胀的脚踝,“没断,能走,但会疼。”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公子,你还记得我方才说你是什么来着吧?”
谢平嘴角一抽:“……累赘。”
“对,累赘。”她点点头,表情认真,“我说你是累赘,你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是对的。这一点,我得谢谢你。”
“……你!”
“别你了,起来。”
“你要骂我,等逃出去再骂。”
谢平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借力站起来。
左脚刚触地,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瞬,但他硬是咬牙没出声。
——
“啪!”
清脆的石子撞击瓦罐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异常刺耳。
正靠着庙门打盹的豁牙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嘴里习惯性地骂骂咧咧:“操!什么玩意儿?!”
他旁边歪在墙根、半梦半醒的另一个土匪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咋……咋啦?”
“有动静!里头!”豁牙抄起手边的砍刀,警惕地竖起耳朵,又侧身将耳朵贴在破木门上听。
想起老大的吩咐,还有那小娘皮颇有几分姿色的脸,豁牙心头一阵烦躁。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戒备,然后一手握刀,一手猛地推开了偏殿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昏黄的风灯光芒迫不及待地涌进黑暗的偏殿,首先照亮了满地灰尘和蛛网,然后是歪倒的供桌,蒙尘的神像……
以及,地上散落的、被割断的麻绳!
“人呢?!”豁牙心里咯噔一下,风灯疯狂扫向殿内角落。
空无一人!
“窗户!他们撬窗户跑了!”
“他娘的!追!”
“分头追!他们刚跑不久,跑不远的!”
另一个土匪也慌了神,紧跟其后。
两个土匪冲出破庙,昏头涨脑地面对黑黢黢的山林和通往山下的模糊小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一个朝着下山大路方向,一个朝着侧面树林较稀疏的方向,分头追了下去,嘴里还兀自叫骂不休,试图给自己壮胆。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迅速融入夜风,远去。
破庙偏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被撞开的木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几息之后。
神像后方最深重的阴影里,两团紧贴地面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东西,极其缓慢地动了。
沈未载立刻从神像后窜出,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抓住谢平的手腕,压低声音:“走!”
她的手劲不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谢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脚踝之前扭伤的地方传来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强忍住了。
沈未载没有走向洞开的庙门,而是拖着他直奔破庙侧面那片灌木丛。
那里几乎没有路,荆棘藤蔓纠缠在一起,黑暗中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谢平猝不及防,只能狼狈地跟上,尽量蜷缩身体,用尚且自由的左臂护住头脸。
昂贵的锦袍瞬间被扯出更多破口,尖锐的木刺和倒钩毫不留情地刮过他的手臂、腰侧、小腿,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然而,在这疼痛和狼狈中,他心底却奇异地生出一丝踏实感。
两人如同被困在粘稠蛛网里的飞虫,在黑暗与尖刺的牢笼中奋力挣扎、前行。
他们刚勉强钻出这片最密的荆棘带,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裸露着嶙峋怪石的陡坡。
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灼烫肺叶的气息,山下,破庙方向,猛地炸开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咆哮。
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嗥叫,瞬间撕裂了山林的寂静:“中计了!!人没跑远!肯定还在附近!搜!给老子搜山!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对狗男女翻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
昏黄跳跃的火把光芒次第亮起,映亮了破庙周围一小片区域,也映出几个仓皇又凶狠的身影。
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磕碰声、气急败坏的呼应叫骂声混作一团,他们开始向着四周黑暗的山林扩散、蔓延。
“他们反应过来了!”谢平心头猛地一沉。
脚踝处传来的剧痛一阵猛过一阵,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知道了。”沈未载的回答异常简短,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蹲在岩石后,只露出小半张脸,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下方那些越来越分散的火把光点,又抬头望了望头顶上方。
“咱们继续往上爬。”
话音未落,她再次抓住了谢平的手腕。
她的手依旧很烫,沾着不知是她还是他的血,湿漉漉的,却异常有力。
谢平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强压下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我脚疼”,也没有说“我快不行了”,此刻任何示弱都毫无意义,只会加速死亡的到来。
沈未载拉着他,转身继续向山上攀爬。
这一次,她的路线选择变得更加刁钻,甚至堪称诡异。
她在利用地形,极尽可能地增加追捕者的难度,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耐心,同时也在赌——
赌这些绑匪,对这片夜山的熟悉和韧性,远不如她这个凭着本能和一股狠劲在挣扎求存的人。
谢平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只能被动地被她牵引、拉扯、扶持着,跌跌撞撞地前进。
脚踝的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踩踏、每一次借力,都带来钻心的折磨。
汗水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寒彻骨髓。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这边有踩过的痕迹!”
“快!这边!他们往山上跑了!”
“分开!包抄上去!别让他们钻进老林子!”
火光摇曳,人影憧憧,叫骂声和脚步声从几个方向包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