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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适应X回忆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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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静无波。
天光大亮时,灰蒙蒙的光线从废屋裂缝里漏进来,微弱地扫过满地灰尘。
莉莉丝是被冷醒的。
一夜蜷缩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石壁,浑身僵硬发麻。她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门口。
西索还站在昨夜的位置。
整整一宿,他没有躺卧休息过半秒。
少年背脊依旧挺直,只是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几分,肩头包扎的布条彻底被血浸深,暗红的颜色晕开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听见身后动静,他才缓缓转头,金色眼眸清亮依旧,只是眼底浮着一层极淡的疲惫。
“醒了。”
他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莉莉丝看着他肩头的伤,心里那股别扭的愧疚感又慢慢涌上来。
昨天所有的厮杀、坠落、拼命护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从前在剧团里,她习惯了他安静跟在身后,习惯了使唤他、冷淡他,以为他的顺从是理所当然。
可到了这里她才明白,从前那份寸步不离,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温柔。
“你的伤……更严重了。”莉莉丝小声说。
西索低头瞥了一眼肩头,毫不在意地抬手按压了一下布条。
“没事,死不了。”
他依旧是这句回答,淡然得近乎冷漠。
他现在心里真的只有一件事——守好维克托的嘱托,把莉莉丝平安带活下去。
没有私心,没有贪念,更没有后来那些疯狂的占有欲。
此刻的西索,只是一个刚刚亲历灭顶之灾、拼尽全力守住唯一羁绊的十二岁少年。
“天亮之后外面人多。”西索走到屋子中央,压低声音,认真交代,“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但我不会带你贸然移动。”
流星街的白天,比夜里更凶险。
夜里多是游荡觅食的流民,白天却是成群结队的掠夺者整片扫荡外来者。
他们两个身上干净、没有常年混迹废土的污浊气息,是最显眼的猎物。
莉莉丝点点头,乖乖靠墙站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语气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明明从前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烦,如今在这片无人庇佑的荒土里,她下意识只会听他的。
“休整。”西索简洁道,“等正午最热、人最少的时候,换一处更隐蔽的藏身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屋子里格外安静。
屋外偶尔会远远传来零星的脚步声、金属撞击声、模糊的嘶吼声,每一次响动,都会让莉莉丝心头一紧。
她会下意识看向西索。
而西索永远是同一个状态——安静、警惕、目光稳稳落在屋外,随时准备护好她。
他不会刻意凑近她,不会逗弄她,不会制造暧昧,更不会禁锢她。
他只是尽责地、本分地守着。
中途,西索简单重新换了一次伤口布条。
旧布条掀开时,伤口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看得莉莉丝心口发紧,下意识别开眼不敢多看。
可他全程面无表情,动作冷静利落,仿佛伤的不是自己。
“你……不用一直这么绷着。”莉莉丝犹豫了很久,别扭地开口,“你也可以休息一会。”
西索抬眸看她。
少女眼神躲闪,耳根微热,明显是不好意思、又心存愧疚。
他微微颔首:“我没事,我不能睡。”
流星街的规则太直白——
一旦松懈,就是死。
他不敢让自己有半分懈怠。
临近正午,屋外温度升高,废墟间游荡的人影果然少了大半。
西索确认四周彻底安静,才起身:“走,换地方。”
他依旧习惯性走在靠外的一侧,把更安全的内侧留给她。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滚烫碎石与废铁,沉默穿行在连绵垃圾山中。
沿途满目疮痍,断骨、废机壳、腐烂杂物随处可见,整片天地荒凉得看不到尽头。
莉莉丝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眼神时刻紧绷,不敢乱看,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红发少年。
她渐渐发现。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随从簇拥、没有父亲庇护的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
不会找食物,不会找水,不会分辨危险,不会躲藏,甚至连活下去的方式都一无所知。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曾经被她屡屡嫌弃的西索。
这份认知,让她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前行途中,西索敏锐地察觉到附近有微弱的生人气息。
他立刻抬手,侧身拦下身后的莉莉丝,低声道:“别动,噤声。”
莉莉丝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
西索微微侧身,将她稳稳挡在身后,金色眼眸快速扫过四周废墟死角。
不远处,两三个衣衫破烂的流民正在翻找垃圾,气息粗野,手上带着陈旧血污。
他们只是普通底层拾荒者,不算强者,却足够杀死现在毫无自保能力的莉莉丝。
西索没有冲动上前厮杀。
他伤势未愈,没必要无谓缠斗。他只是稳稳挡着身后的人,敛尽自身气息,安静等待那几人走远。
全程冷静、克制、理智。
没有疯戾,没有残忍,没有玩味。
等流民彻底走远,脚步声消失在废山尽头,他才微微松气,回头看向莉莉丝。
“别怕,走了。”
他语气很稳,带着安抚,纯粹只是不想她害怕。
莉莉丝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少年眉眼干净澄澈,依旧是最初那个隐忍、可靠、只懂守护的模样。
这一刻的西索,真的一点都不吓人。
可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再也离不开他了。
两人继续前行,最终找到一处深埋在垃圾山夹缝里的废弃地窖。
入口极小,隐蔽至极,被层层废铁皮遮盖,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这里可以常住一阵子。”西索挪开铁板,率先进去探查,确认安全后才让莉莉丝进来。
地窖不大,昏暗、潮湿、空气沉闷,却足够隐蔽、安稳。
终于彻底落脚。
接下来数日,两人过上了最单调、最枯燥、也最安稳的流星街求生日常。
西索每天趁着正午人少的时候,独自外出搜集食物、净水,探查周边地形。
他依旧寸寸警惕,依旧凡事优先护住莉莉丝,依旧从不让她踏出藏身地半步。
他对她的约束,仅仅是出于求生安全,没有半分私心禁锢。
莉莉丝也慢慢学着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会在他外出时,安静待在地窖里,整理捡来的干净碎布,默默帮他备好更换的包扎物。
她依旧不亲近他、不撒娇、不认错兄妹、不主动搭话。
但她再也不会对他摆脸色、不会嫌他烦、不会排斥他的守护。
两人之间,是一种别扭、疏离、却又彻底相依为命的平静状态。
也是在这段安稳的日子里,西索第一次隐约触碰到了体内潜藏的特殊气力。
不是战斗催生的疯狂,只是绝境求生里自然而然的觉醒。
他偶然发现,集中精神时,指尖会萦绕出一层极淡的气息,能轻微强化身体、愈合疲劳、增幅动作。
他不懂这是念能力,不懂这是强者的门槛。
他只是单纯觉得——
变强,就能更好的护住她。
仅此而已。
他偶尔会试着引导莉莉丝感知气息,教她最基础的敛气、隐蔽。
耐心、温和、不急不躁。
莉莉丝学得很慢,胆子小,怕疼,怕危险,进步微乎其微。
西索从不催促,从不急躁,更不会嫌弃她笨拙。
她能学会多少,是多少。
他只需要她能自保一点点,少受一点惊,少遇一点险。
日子一天一天慢慢过。
流星街的风日复一日吹过废土。
...
地窖里终日昏暗,不见天光,时间流逝变得模糊又缓慢。
连日安稳的求生日常,磨淡了初坠流星街的恐慌。
莉莉丝渐渐习惯了待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每日等西索外出搜集物资归来,简单分食干涩的食物、沉淀休整,再听他几句简短的叮嘱,便是两人全部的生活。
没有争吵,没有疏离的冷脸,也没有从前剧团里的别扭嫌弃。
只剩绝境里,安静又克制的相依。
这天午后,外面的风格外喧嚣,卷着碎石刮过垃圾山,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西索换好了新的包扎布条,靠在石壁边短暂休憩。肩头的伤口依旧隐痛,好在连日静养,总算不再持续渗血,勉强稳住了伤势。
莉莉丝坐在对面,看着他熟练处理伤口的动作,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
“你好像……很了解这里。”
她一路走来都觉得奇怪。
同样是第一次踏足流星街,她茫然无措、步步心惊,可西索熟稔得可怕。
他懂这里的作息、懂流民的习性、知道什么时候危险、什么时候能移动,甚至清楚每一处隐蔽藏身地的挑选方式。
不像是初来乍到,反倒像是……本该就属于这里。
西索闻言,金色的眼眸微微垂落,落在地面细碎的尘土上,神色平静无波。
“我不是第一次知道流星街。”
他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平淡得掀不起波澜。
莉莉丝一愣,抬眼看他。
“我母亲,是从流星街走出去的。”
这是西索第一次提起自己的过往。
他的身世从来没人知晓,在绯影剧团的几年,他沉默寡言、无依无靠,像是凭空出现的人。
连维克托也只知道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心生恻隐将他收留。
没人问过他的来路,他也从未主动提起。
“我四岁之前,一直跟着她。”西索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她是极少数能活着走出流星街的人。她拼尽全力逃离这片地狱,只为换一个正常的生活。”
四岁的记忆模糊,却刻骨。
他还依稀记得母亲单薄的身影,记得她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惶恐。她会抱着他、会喂他吃饭、会温柔摸他的头,不是全然无情。
她有母爱,只是不多。
她能熬过地狱、能带孩子出逃,证明她曾真心想护他长大。
可流星街出来的人,骨子里永远藏着自私与求生本能。
“她带我离开这里之后,过得很苦。”西索语气淡淡,听不出怨怼,只剩通透的漠然,“外面的世界容不下从流星街走出的人,非议、排挤、贫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扛得住苦难,却扛不住带着孩子的拖累。
她想要自由、想要轻松的人生、想要彻底甩掉流星街的过去、甩掉所有累赘。
而年幼的西索,成了她最大的包袱。
“我四岁那年,她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短短一句,轻得残忍。
“她没有病死,也没有失踪。”西索抬了抬眼,金色瞳孔干净又冷,“她就是不要我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没有一丝留恋。
她给过他短暂温暖,却在最难熬的关头,亲手抛下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有温情,但稀薄。
有疼爱,但抵不过她的自私与求生。
“孤儿院的日子冰冷又乏味,没有温情,只有争抢与冷漠。也是从那时起,我彻底明白母亲话里的重量——弱小,就只能被舍弃、被摆布、被丢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流星街的恐怖。
别人听闻此地只当传说,对他而言,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故土,是他幼年最真实的阴影。
“所以你那天一看这里,就知道是流星街?”莉莉丝小声问。
“嗯。”西索点头,“空气、土质、流民的习性、废弃飞艇的投放轨迹,都错不了。”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在夜里想起母亲的告诫,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迫重回这片她拼了命逃离的荒土。
更没想过,会带着一个曾经活在云端、不谙世事的她,一起落进这片地狱。
“她当初拼了命逃出去,就是为了再也不回来。”西索抬眼看向地窖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栽在这里。”
这句话不是暧昧,不是执念。
是他结合自己所有童年遗憾、所有被抛弃的经历,生出的最坚定的责任。
他尝过被丢下的滋味、尝过无人庇护的绝望、尝过弱小就活该被舍弃的苦楚。
所以他死也不会让莉莉丝经历一遍。
他见过这里吃掉人的模样,见过无辜者被碾碎、被遗弃、被同化。
他绝不允许她变成那样。
莉莉丝怔怔看着他,心里忽然酸涩得厉害。
从前她只觉得西索孤僻、沉闷、不爱说话,永远一副没情绪的样子。
原来他不是天性冷淡。
他是从小温柔过、也从小被辜负过。
他曾经拥有过一点点母爱,最后却被最亲的人亲手抛弃。
她从前拥有的一切——父爱、庇护、温暖、无条件的偏爱,是他这辈子短暂拥有、又迅速失去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珍视维克托的托付,格外拼尽全力护住她仅存的安稳。
“你从来没说过。”莉莉丝低声道。
“没必要。”西索淡淡回,“都是过去的事。”
被抛弃、被丢下、被当作累赘的过去,早已不值一提。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只有活下去,护好她。
聊完这段过往,地窖再度陷入安静。
西索闭目小憩,恢复体力,为傍晚外出搜集物资做准备。
莉莉丝靠在石壁上,脑子里反复回想他的话。
一点点拼凑出这个沉默少年不为人知的过去。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别人觉得小题大做的戒备,在他眼里都是必须的。
为什么他永远不眠不休、永远紧绷、永远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
人心易碎,温情稀薄,依靠别人,终会被丢下。
只是从前有人替她挡住了所有阴暗,现在,换成了他,拼命替她撑住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