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红毛的不可描述》黥蛙2号

8、信任 莉

　　莉莉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绪久久无法平复。西索那段被至亲抛下的过往，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她忽然明白，对方骨子里那份超乎年龄的警惕、冷漠与独来独往，从来都不是天生如此。

　　侧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少年，他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褪去了战斗时的锐利，只剩下少年人单薄的轮廓。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西索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望过来。“在想什么？”

　　莉莉丝连忙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你心里，会不会怪她？”

　　问出这句话时，她有些忐忑。换做是自己，被最亲近的人放弃，恐怕很难释怀。

　　西索微微一怔，随即淡淡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很浅，不带半分暖意，更像是一种看透世事的释然。

　　“不会。”

　　“她带我走出了流星街，也给过我几年安稳日子，算是有恩。可最后选择丢下我，也是她实实在在的选择。”

　　他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谈论旁人的故事，“人都是优先顾着自己的，在外面艰难求生的日子里，我成了她的负担，舍弃我，于她而言是最轻松的路。”

　　他四岁就懂了这个道理。孤儿院的生存法则，更是将这一点刻进了骨血里。

　　弱小就会被拖累，累赘就会被抛弃，这世上能无条件守着一个人的，本就少之又少。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撑着墙壁站起身。肩头的伤口牵动肌肉，他动作微顿，转瞬便恢复如常。“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出去看看周边的地形，顺便补充食物和水。”

　　“外面还不安全吗？”莉莉丝下意识问道，身体也跟着坐直。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早已习惯他外出时提心吊胆，归来时松一口气的状态。

　　“正午人流最少，暂时稳妥。”西索走到地窖入口，伸手拨开遮挡的铁皮，缝隙里透进一缕灰蒙蒙的光，“乖乖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去。我很快回来。”

　　依旧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叮嘱，严肃且认真。

　　“我知道了。”莉莉丝用力点头。

　　西索最后看了她一眼，身形一闪，融入了外面连绵的废墟之中。

　　地窖重新陷入昏暗与安静。莉莉丝走到入口处，隔着铁皮缝隙望向外面荒芜的天地。

　　垃圾山层层叠叠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偶尔有几道佝偻的身影远远掠过，步履匆匆，身上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她抬手，试着按照西索教的方法，集中精神去感知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自从西索发现体内潜藏的气力后，便每日抽出一点时间教她基础的敛气法门。

　　这东西玄妙无比，看不见摸不着，初学之时格外艰难。

　　莉莉丝心性怯懦，又没有过人的天赋，练习数日，也只能勉强将气息收拢在体表，做到简单的隐匿，连最基础的发力都做不到。

　　她一遍遍尝试，额角渐渐渗出薄汗，心底却没有丝毫烦躁。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多一分自保的能力，就少一分拖累西索的可能。

　　她不想永远只做躲在人身后的弱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莉莉丝瞬间屏住呼吸，缩到墙角，心脏咚咚直跳。直到熟悉的声音在外响起，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我。”

　　铁皮被轻轻挪开，西索弯腰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简易的皮囊和一小袋干粮，衣衫上沾了不少尘土，好在没有新的伤痕。

　　“回来了。”莉莉丝迎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肩头，见布条完好，才松了口气。

　　“周边大致摸清了。”西索将物资放在地上，坐下休整。

　　“这片区域有几伙固定的拾荒团体，实力都不算强，暂时不会威胁到我们。但再往深处走，能感受到更强的气息，短期内不要靠近。”

　　他外出探查时，体内的气力不自觉运转开来，感知范围也随之扩大。

　　这几日他对那股特殊气力的掌握愈发熟练，不仅能缓解身体的疲惫，受伤的部位愈合速度也快了不少。

　　“那种力量……你现在运用得越来越熟练了。”莉莉丝看着他，好奇地说道。她能明显感觉到，如今的西索和刚坠落到这里时相比，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嗯。”西索抬起右手，一缕极淡的白色气丝缠绕在指尖，轻盈流转，转瞬又隐入体内，“它能让我变得更强。”

　　变强，就能护得住这片方寸之地，护得住身边这个人。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愈发清晰。

　　“我再教你一些简单的用法吧。”西索看向她，语气依旧耐心，“不用追求战斗，学会用气护住身体，遇到危险也能多一层保障。”

　　莉莉丝没有拒绝，乖乖坐到他对面。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练习。

　　西索讲解细致，示范到位，哪怕她反复出错、进步缓慢，他也从不会催促。

　　他会伸手轻轻调整她的姿势，指尖只是短暂相触，恪守着分寸，纯粹是指导练习的举动。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肢体接触，都会让莉莉丝微微局促，下意识往后缩一下。

　　她依旧无法坦然和他亲近。一方面是从前的隔阂尚未完全消散，另一方面，心底始终记挂着那层名义上的关系，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西索察觉到她的闪躲，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当她是性格内向胆小，便刻意减少了肢体接触，只用言语指引。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

　　半个月的时光，在废墟的风声、练习的呼吸声、远处零星的打斗声中悄然逝去。

　　西索肩头的重伤渐渐愈合，行动彻底恢复自如。

　　他对这特殊能力的理解突飞猛进。

　　偶尔遇上不长眼前来挑衅的流民，他出手干脆利落，招式渐渐带上了几分诡谲的风格，战斗时眼底会泛起淡淡的兴奋。

　　那是骨子里对强者、对厮杀的本能向往，只是如今还被牢牢压制着。

　　莉莉丝也终于入门，能够自如地敛气隐匿，用气包裹身体抵御轻微撞击。虽然依旧不敢与人交手，但至少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

　　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在日复一日的相依中悄然变化。

　　从前的疏离与嫌弃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默契。

　　西索外出归来，莉莉丝会主动递上清水和食物。

　　夜里值守，两人会轮流换班，不再让他独自一人熬整宿。遇到异动，莉莉丝第一时间会看向他，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更多的是全然的信任。

　　只是那份信任之外，刻意保持的距离依旧存在。

　　她会和他说话，会关心他的身体，会一起练习气力，却始终不会主动靠近，更不会提及“兄妹”二字。

　　这天夜里，轮到莉莉丝值守。

　　她靠在入口处，耳朵留意着外界的动静，目光不自觉落在一旁闭目休息的西索身上。

　　少年睡得很沉，连日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眉眼褪去了平日的警惕，显得格外平和。

　　莉莉丝静静看着他，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起在绯影剧团的日子，自己骄纵任性，对他呼来喝去。

　　想起飞艇坠毁的那一刻，他用后背替她挡住所有伤害。

　　想起他讲述身世时，那份云淡风轻下的落寞。

　　在这个世界上，如今真心待她、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只有眼前这一个了。

　　可一想到父亲曾说过，西索是收养的孩子，算是她的兄长，她心底就莫名别扭。她打心底里不认可这份名分，也不习惯用亲人的身份去看待他。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野的叫骂声，正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莉莉丝心脏骤然一紧，立刻屏住呼吸，转身推了推身侧的西索。

　　“有人来了。”

　　西索瞬间睁眼，睡意全无，金色的眼眸瞬间覆上冷冽的锋芒。

　　他没有多问，一把拉住莉莉丝的手腕，将她拽到地窖最内侧的死角，压低声音：“藏好，别出声。”

　　温热的掌心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安稳，让人安心。

　　莉莉丝乖乖缩在角落，屏住呼吸，看着西索起身挡在入口处，周身气息尽数收敛，整个人仿佛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人的交谈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动静，外来的家伙应该就藏在这一片。”

　　“找到他们！外来人身上总能搜出好东西，今晚不愁了！”

　　铁皮挡板被狠狠踹踢，发出哐哐的巨响，粗糙的手掌不断摸索、拉扯着遮挡物。

　　危机，再一次悄然降临。

　　地窖内气氛凝滞，一墙之隔，便是步步紧逼的危险。

　　西索站在阴影里，周身气压越来越低。他抬手，指尖气丝隐隐流转，已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而躲在角落的莉莉丝，紧紧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