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醋精共建家园的那些年》当初为何要下凡

3、第 3 章

　　楼玉书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银发少年，沉默了片刻。
　　纯白空间里寂静无声，脚下光滑的平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一白一银，对峙而立。少年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清澈透亮，看不出半点恶意，但楼玉书能感觉到周围空间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若吾拒绝呢？”他开口。
　　“拒绝？”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他飘得离楼玉书更近了些，几乎能数清对方纤长的睫毛，“为什么拒绝呀？我开出的条件很好啊。”
　　“萍水相逢，虚实未辨。”楼玉书持剑的手腕微微转动，衔月剑锋在纯白空间里泛着冷光，“尔自称此界之主，却纵容‘玩家’屠戮生灵。吾何以信尔？”
　　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生灵？”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说那些NPC？他们不是生灵，只是一段段代码，一堆数据。玩家杀他们，就像你踩死蚂蚁一样，需要理由吗？”
　　“蚂蚁亦为生命。”
　　“可它们没有意识。”少年反驳，“那些NPC只会重复预设的台词，执行固定的行为模式。今天被杀了，明天我重新生成，他们连自己‘死’过都不知道。这算什么生灵？”
　　楼玉书摇头：“方才那女童向吾求救时，眼中恐惧真切。”
　　“那是程序模拟出的情绪反馈。”少年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现在的情况是你，一个来历不明，能量异常的危险个体，闯进了我的世界，还破坏了我的区域BOSS。按照规矩，我有权对你进行隔离审查。”
　　他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纯白空间开始变化。
　　四周凭空浮现出无数淡蓝色的光线。那些光线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楼玉书收拢。
　　光线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仿佛变得粘稠起来，空气阻力骤增，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数倍力气。
　　“这是‘数据锁链’。”少年悬浮在光线之外，银发在能量流动带起的微风中轻晃，“别挣扎了，没用的。在这个世界，我就是规则本身。”
　　楼玉书确实感觉到了异常。
　　那些淡蓝色光线看似柔弱，实则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光线缠上了他的手腕。
　　冰凉，没有实体感，却沉重如山。楼玉书尝试调动灵力震开它们，但平日里足以开山裂石的灵力涌出，撞在那些光线上，却像泥牛入海，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反而，他体内的灵力消耗速度骤然加快！
　　“咦？”少年忽然轻咦一声，飘近了些，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好奇的光芒，“你的能量在抵抗？不对……是在被消耗？奇怪，按理说数据锁链应该直接隔绝能量流动才对……”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楼玉书动了。
　　衔月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缠绕在手腕上的淡蓝色光线竟微微松动了一瞬！
　　楼玉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中急速划出一道符文。
　　符文成型刹那，纯白空间里突然响起了风声。
　　不是真的风，是灵力剧烈涌动带起的呼啸。以楼玉书为中心，无形的气旋骤然生成，搅动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光线。光线在气旋中扭曲绷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还能这样？”少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你的能量居然能干扰到基础数据层？有意思！”
　　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奇怪的手势。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纯白空间骤然一震！
　　更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禁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针对楼玉书本身存在的压制。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水中的鱼，而周围的水正在迅速凝固成冰。
　　灵力运转开始滞涩。
　　经脉中的灵力流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艰难。
　　丹田里的元婴睁开了眼，小手结印，试图稳住根基，但那股压制力无孔不入，甚至连元婴本身都开始感到沉重。
　　楼玉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个自称世界之主的少年，实力远超预期，而且手段诡异，完全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修士或妖魔。
　　必须全力一搏。
　　霜月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天。楼玉书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蓝。
　　“衔月九式，第四式——”
　　他开口，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回荡，字字清晰：
　　“月临沧海。”
　　剑动了。
　　衔月剑化作一轮真正的明月，在楼玉书身前升起。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月光所及之处，那些淡蓝色的数据光线开始消融。
　　纯白空间第一次出现了别的颜色。
　　冰蓝的月光与淡蓝的数据流碰撞交织，在空间中炸开一圈圈绚烂的光。
　　“哇哦……”少年张大了嘴，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光华，“这招漂亮！”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每一次屈伸都在空中留下淡金色的残影。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被月光消融的数据光线开始重新凝聚。
　　新的光线不再是淡蓝色，而是泛着金属质感的暗金色。
　　它们不再试图缠绕楼玉书，直接编织成一座立体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将他困在中央。牢笼每一根“栏杆”都粗如儿臂，表面流转着不断变化的符文。
　　月光撞在牢笼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没用的。”少年飘到牢笼外，隔着栏杆看向里面的楼玉书，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是我的世界，我想怎么改规则就怎么改。你现在用的能量越强，消耗就越快，对吧？”
　　楼玉书抿紧嘴唇。
　　确实如此。方才那一式“月临沧海”，消耗的灵力是在修仙界时的数倍不止！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的“法则”在排斥他的灵力，每一次运转都要付出额外代价。
　　但与此同时……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被月光击碎的数据光线消散时，会逸散出细微的彩色光点。这些光点飘荡在空气中，竟能被他的身体缓慢吸收，转化成一丝微弱的能量。
　　“发现了吗？”少年歪着头看他，“你的身体在吸收数据残骸。很奇怪吧？按理说两种不同体系的能量应该互相排斥才对……”
　　他忽然凑到栏杆前，浅金色的眼睛几乎贴在栏杆缝隙上，仔细打量着楼玉书：
　　“除非……你的能量层级高到可以兼容并蓄？”
　　楼玉书听不懂，但他抓住了重点：“尔说，吾可吸收此界能量？”
　　“理论上可以，但效率太低了。”少年直起身，抱着胳膊，“你刚才打碎的那些数据，转化成你能用的能量，连万分之一都不到。照这个速度，等你的灵力耗尽，你也吸收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所以，还要打吗？仙尊大人？”
　　楼玉书沉默地看着他。
　　打吗？
　　灵力消耗异常，对方手段诡异，环境陌生，孤立无援。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不打吗？
　　束手就擒，将自己的性命与秘密交托给一个敌友不明的人？
　　衔月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催促主人做出决断。
　　楼玉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清明。他收剑，负手而立，白衣在牢笼中依旧纤尘不染：
　　“尔欲如何？”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少年一拍手，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啦，我就是想研究研究你，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等弄明白你的能量原理，我就帮你找回家的路，说到做到！”
　　他伸手，指尖轻点牢笼。
　　暗金色的栏杆开始软化，重新化作淡蓝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但楼玉书周身的压力没有消失，反而更集中了。
　　这一次，楼玉书没有抵抗。
　　他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线缠上自身。光线收紧，将他整个人束缚成一个站立的状态，只留头部能自由活动。
　　少年飘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半尺。
　　“那我开始啦。”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点向楼玉书眉心，“放松点，别抵抗，不然会疼的。”
　　楼玉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那一刻——
　　纯白空间外，突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哭泣。
　　那哭声很小，隔着空间的屏障，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场的两人都不是普通人。
　　少年的动作顿住了。
　　楼玉书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哭声断断续续，是个孩子的声音，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喊着什么。仔细听，能分辨出是：“娘……娘……醒醒……别丢下我……”
　　少年皱了皱眉，嘀咕道：“哪个NPC的哭声传进来了……后台空间隔音这么差吗……”
　　他指尖的白光没散，还是想继续刚才的动作。
　　但楼玉书开口了：
　　“方才广场上，有一妇人为护幼子，被火球击中后背。”
　　少年愣了一下：“所以？”
　　“那妇人此刻，是生是死？”
　　“……大概率是‘死’了。”少年撇撇嘴，“玩家杀NPC又不用负责，死了就刷新呗。那孩子哭一会儿，等会儿系统重置，他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继续在街上跑来跑去。”
　　“忘得一干二净。”楼玉书重复这六个字，声音很轻，“所以，那妇人拼死护子的心意，那孩童失去至亲的悲痛，于尔而言，皆是无意义的数据？”
　　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外面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凄切，像是要把心肝都哭出来。
　　空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楼玉书身上的数据光线，不知何时松动了些。他没动，只是看着眼前银发少年浅金色的眼睛，那里面映出他自己平静的面容。
　　少年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收回了手。
　　“烦死了。”
　　他嘟囔着，打了个响指。
　　纯白空间如水波般荡漾、消散。
　　景象重新变回清风镇的广场——破碎的石板，坍塌的屋舍，满目疮痍。天色还是诡异的暗红色，但那些金色的全服公告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血月悬在半空，洒下冰冷的光。
　　哭声清晰了起来。
　　就在广场东侧，一处半塌的屋檐下，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正跪在地上，用力摇晃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妇人。妇人后背焦黑一片，气息微弱，正是之前被火球击中的那个。
　　小女孩哭得满脸是泪，羊角辫散了半边，声音已经哑了：“娘……你醒醒……妞妞听话……妞妞再也不乱跑了……娘……”
　　楼玉书身上的数据光线彻底消散。
　　他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不是拔剑也不是后退，而是迈步朝那对母女走去。
　　“喂！”少年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楼玉书没回头。
　　他走到屋檐下，蹲下身，手指轻搭在妇人腕间。灵力探入，眉头微皱。
　　“她撑不了多久了。”少年飘到他身边，赤足离地半尺，低头看着妇人，“数据核心受损超过百分之七十，按照正常流程，再过一刻钟就会彻底消散，然后系统重新生成一个新的‘卖花妇人’放在这里。”
　　小女孩听不懂这些，她只看到这个白衣大哥哥在给娘亲把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楼玉书的袖子：
　　“大哥哥……你救救我娘……求求你……妞妞给你磕头……”
　　她真的就要跪下来磕头。
　　楼玉书扶住了她。
　　他看向少年：“可有办法？”
　　少年抱着胳膊，歪着头：“有是有，但很麻烦。我得单独给她修补数据核心，还要备份她现在的记忆模组，防止重置后人格丢失。这得消耗我不少算力……”
　　“条件。”楼玉书打断他。
　　“啊？”
　　“救她，条件。”
　　少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刚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现在为了个NPC跟我谈条件？”
　　楼玉书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小女孩的哭声在耳边萦绕，妇人的气息越来越弱。
　　少年与他对视片刻，撇撇嘴：“算了算了，今天算我亏本。”
　　他蹲下身——这次脚踏实了地，赤足踩在破碎的石板上。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妇人胸口上方处。
　　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如水流般淌下，渗入妇人焦黑的后背。那些被烧灼的痕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焦炭般的皮肤褪去，露出下面完好的肌理。妇人微弱的气息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忘了哭。
　　楼玉书静静看着。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少年收回手，呼出一口气：
　　“好了，数据核心稳住了，记忆模组也备份了。等她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话音落下，妇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娘！”小女孩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妇人茫然了一瞬，随即紧紧抱住女儿，眼眶也红了：“妞妞……妞妞不哭……娘在……”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楼玉书：
　　“怎么样，仙尊大人？现在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楼玉书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女，看了很久，才轻声问：
　　“此界之中，如她们这般的非生灵，有多少？”
　　少年想了想：“NPC的话，大概几千万？玩家更多，几十亿吧。怎么了？”
　　“几千万……”楼玉书重复这个数字，抬眼看向少年，“尔每日，皆要目睹其中一部分被屠戮、消散？”
　　少年的笑容淡了些。
　　他没说话。
　　血月的光照在他银白的短发上，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可以称之为疲惫的神情。
　　远处，镇子其他方向又传来了零星的哭喊和骚动。
　　“玩家”们虽然大部分撤走了，但还有少数滞留的，或者新传送过来的，正在镇子边缘游荡，寻找漏网之鱼。
　　楼玉书收回目光，转身朝镇子深处走去。
　　“你去哪？”少年在他身后问。
　　“既然一时无法离去，”楼玉书脚步未停，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便做些该做之事。”
　　霜月剑在他手中，泛起淡淡的冰蓝光晕。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笑了。
　　银发在风中轻扬，浅金色的瞳孔里闪着光。
　　“有意思。”
　　他飘起来，赤足离地，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喂，仙尊大人，等等我呀——”
　　“我也去看看，你要做什么‘该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