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醋精共建家园的那些年》当初为何要下凡

4、第 4 章

　　楼玉书走在残破的街道上。
　　清风镇的夜风带着血腥气，吹起他的衣摆。身后跟着个银发赤足的少年，飘在半尺高的空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倒塌的房屋。偶尔能看到躲在角落里的镇民，他们缩在阴影中，眼神惊恐，看到楼玉书时先是吓得发抖，认出他是刚才一剑斩了血狼王的人后，又露出几分希冀。
　　楼玉书没有停步。
　　他走到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小镇中心。血狼王崩解时留下的冰蓝色光点已经消散殆尽，只有满地碎石和那座倒塌的镇长雕像见证过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
　　“你在找什么？”淮息飘到他身边，歪着头问。
　　“阵眼。”楼玉书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
　　灵力从指尖渗出，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他闭目感知，眉头微皱，这片土地下的“灵气”流动异常混乱，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搅动过的水面，找不到任何规律。
　　更麻烦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法则在持续压制他的灵力。每一次探查，消耗都是在修仙界时的数倍。
　　“阵眼？”淮息也蹲了下来，学他的样子把手按在地上，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串淡蓝色的符文，“哦，你说的是能量节点啊。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啦，整个清风镇就是个预设的场景模板，除了我留的几个‘刷新点’，其他地方都差不多。”
　　楼玉书睁开眼，看向他：“刷新点？”
　　“就是NPC死亡后重新生成的地方。”淮息指了指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比如那个卖菜的老婆婆，每次被杀，就会在那个墙角重新‘活’过来，继续卖她的菜——当然，她自己不记得自己死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的家具摆设。
　　楼玉书沉默片刻，站起身：“带吾去看。”
　　“啊？你真要去啊？”淮息也跟着飘起来，“没什么好看的啦，就是一堆数据流……”
　　“带路。”
　　淮息撇撇嘴，但还是转身朝镇子西侧飘去。楼玉书跟在他身后，霜月剑始终握在手中，剑身在血月下泛着冷冽的光。
　　两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子不大，围墙半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枯井。井口冒着淡淡的、彩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湮灭、重生。
　　“喏，就是这里。”淮息停在井边，伸手在雾气中捞了一把，那些符文便像受惊的小鱼般散开，“这里是清风镇的‘复活点’之一。所有在这片区域死亡的NPC，都会先回到这里，然后系统根据预设的模板重新生成数据，再把他们‘投放’回该在的位置。”
　　楼玉书走到井边，朝下望去。
　　井很深，深不见底。但以他的目力，能看到井底并非实土，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中，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沉浮，有刚才见过的镇民，也有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闭着眼，表情平静，像沉睡的胎儿。
　　每个人影身上，都连着数十条细细的光线。光线另一端延伸到井壁的黑暗中，不知去向。
　　“那些线是什么？”楼玉书问。
　　“记忆模组、性格参数、行为逻辑……”淮息掰着手指数，“简单说，就是决定一个NPC‘是谁’的所有信息。每次重生，系统会根据这些信息重新构建他们的意识——不过都是预设好的，不会真的‘思考’。”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忽然笑起来：
　　“不过刚才那个妇人不一样了。我给她备份了记忆，下次她再‘死’，重生后会记得今天的事，记得她女儿，记得自己被火球打中过。当然，也可能因此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楼玉书转头看他：“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呀。”淮息飘到井口上方，盘腿坐在空中，托着下巴，“NPC的记忆本该每次重置就清零。但如果有了‘记忆备份’，他们就会开始累积经历、形成个性、甚至……慢慢觉醒自我意识。”
　　他低头看着井底那些沉睡的人影，浅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我以前试过给几个NPC做备份，想看看他们能不能真的‘活’起来。但后来放弃了。”
　　“为何？”
　　“因为太疼了。”淮息轻声说，“当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开始思考‘为什么’，开始感到痛苦、孤独、绝望的时候……我却没办法给他们真正的自由。他们依然困在这个世界里，依然要面对玩家的屠刀，依然要在死亡和重生间无限循环。”
　　他抬起头，看向楼玉书，笑了笑：
　　“有时候我觉得，还不如让他们一直无知无觉地活着，至少不会痛苦。”
　　楼玉书没说话。
　　他站在井边，血月的光从头顶洒下，在他白衣上镀了一层暗红的边。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波动”的东西。
　　许久，他开口：
　　“尔既为此界之主，为何不改变规则？”
　　“改变？”淮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怎么改？禁止玩家杀NPC？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玩家不玩了，公司赚不到钱，服务器就会关停。服务器一关，这个世界就没了，所有NPC，包括那些可能觉醒意识的，全都会彻底消失。”
　　他飘下来，赤足踩在井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能做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量让他们死得少一点、痛苦少一点。再多……就没办法了。”
　　院子里陷入沉默。
　　只有井底的漩涡还在无声旋转，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
　　就在这时——
　　淮息突然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他低声说，瞳孔里飞速闪过一串串淡蓝色的数据流，“这个能量波动……有人在大量调动传送权限……目标坐标是……清风镇？！”
　　楼玉书握紧霜月剑：“何事？”
　　“有玩家公会正在集体传送过来！”淮息的表情严肃起来，“而且人数很多……一百？不，两百？还在增加！他们想干什么？”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面半透明的光屏凭空浮现。屏幕上显示着一副地图——正是清风镇及周边区域的俯视图。此刻，地图边缘正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闪烁，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玩家。光点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很快就超过了三百，并且开始朝镇子方向移动。
　　光屏一侧，滚动着淡金色的文字信息：
　　【检测到大规模玩家集结】
　　【公会名称：血色荣耀】
　　【集结人数：427人（持续增加中）】
　　【平均等级：45（中阶玩家主力）】
　　【探测到高级战斗道具能量反应】
　　【行为模式分析：疑似计划进行“屠城活动”】
　　“屠城？”楼玉书皱眉。
　　“就是字面意思。”淮息盯着光屏，语气冷了下来，“有些玩家公会为了刷经验和稀有材料，会定期组织人手，清空整个新手村的NPC。因为NPC死亡时会掉落少量金币和低级材料，数量多了也很可观。”
　　他手指在光屏上滑动，调出更多信息：
　　“血色荣耀……是服务器排名前三的大公会，会长‘狂刀’是个喜欢虐杀NPC的变态。上个月他们刚屠了东边的‘落霞村’，把那里变成了废墟，系统花了一整天时间才修复完。”
　　光屏上开始播放一段录像——正是落霞村被屠的场景。画面里，数百名玩家如潮水般涌进村庄，见人就杀。老人、妇女、孩童，无一幸免。房屋被点燃，街道被鲜血染红，玩家的狂笑声和NPC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宛如地狱。
　　录像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穿重甲，手持一把门板宽的巨刀。他踩在一个孩童的尸体上，对着天空狂笑，头顶的名字“狂刀”猩红刺目。
　　楼玉书看着那张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还有多久到？”
　　淮息看了眼地图：“传送已经完成，现在正在镇外集结。以他们的速度，最多一刻钟就会冲进来。”
　　一刻钟。
　　楼玉书环顾四周。
　　残破的街道，倒塌的房屋，惊恐的镇民。这个小镇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现在又要迎来另一场。
　　“能阻止吗？”他问。
　　淮息苦笑：“我可以临时提高镇子的防御数值，或者给NPC加护盾。但那样做会被系统检测到异常，到时候来的就不是玩家，而是公司的‘清除程序’了。”
　　“清除程序？”
　　“专门用来抹杀‘BUG’的东西。”淮息比划了一下，“比如突然变强的NPC，或者不受控制的AI。它们比玩家麻烦多了，而且我不好正面抗衡。”
　　他说完，看向楼玉书，眼神有些复杂：
　　“你……想救他们？”
　　楼玉书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央，霜月剑插入地面。剑身轻颤，发出低鸣，冰蓝色的灵力从剑尖渗出，如蛛网般在地面蔓延，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吾有一阵，”他开口，声音平静，“以幻象困敌，不伤性命，但可使其迷失方向，所见皆虚。”
　　淮息眼睛一亮，他飘到楼玉书身边，盯着地面上逐渐成型的阵图：
　　“需要我做什么？”
　　“此阵需以灵力为基，覆盖全镇。”楼玉书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冰蓝色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延伸、交错，“吾灵力不足，需借此地‘能量’一用。”
　　“能量？你说数据流？”淮息想了想，“可以试试！我把镇子的基础能量节点权限临时开放给你，你试着用你的灵力引导它们！”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两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掌心浮现。光芒中，无数淡金色的符文流转、组合，最终化作两个巴掌大小的光球。
　　“这是清风镇的‘核心密钥’。”淮息把光球递给楼玉书，“握住它们，你就能暂时调用这片区域的数据能量。不过要注意，两种能量体系不同，强行融合可能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楼玉书已经握住了光球。
　　冰蓝色的灵力与淡金色的数据流瞬间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像水与墨相遇般，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交融。楼玉书眉头紧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这两种能量本质上完全不同。
　　但，并非不能共存。
　　他闭上眼，元婴在丹田中结印，磅礴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出，强行镇压住数据流的躁动，引导它们沿着阵图的轨迹流淌。
　　地面上的冰蓝色阵图，开始染上淡金色的边。
　　淮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居然……真的可以……”他喃喃道，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交融的光华，“你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强？一般人尝试这种操作，早就被数据流冲垮意识了……”
　　楼玉书没回答。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阵法的构建中。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白衣，握着光球的手指微微颤抖，但阵图在稳步成型——冰蓝为骨，淡金为血，一个覆盖整个清风镇的庞大幻阵，正在两人脚下缓缓铺开。
　　一刻钟，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