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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赴险相救难护全 昭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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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宫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细碎如金,映得殿中袅袅暖香都泛起微光。
皇帝端坐主位,神色悠然,前几日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皇后相陪在侧,凤眸微垂,隐约透出几分倦色,只用了一小碗白粥便放下玉箸。
景和公主坐在一旁,衣色明丽,眉眼含笑。近来合灵香肆声名鹊起,她心情正盛,便笑吟吟地道,
“父皇近来气色大好,想来是天心顺遂、万事皆安。”
她语调清亮喜气,见皇帝买账,又继续奉承道,
“百姓提起新政,无不交口称颂父皇英明。自旨意颁下,天降甘霖,坊间都在传,说父皇乃真龙天子。”
皇帝闻言眉目舒展,景和公主是他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自从出生他便宠爱异常,他拈起汤匙轻轻一笑,
“珏儿,从小便最会哄朕开心。”
景和公主继续顺杆往上爬,眼尾微挑,
“儿臣不过实话实说。”
皇帝被她哄得朗声大笑,连连拍腿,
“好好好,说罢,珏儿这是又想要什么赏赐了?”
景和公主眼睛一亮,
“儿臣哪里是想为自己讨赏?只是肃王妃前些日子为求降雨,劳心劳力,连着几夜未曾安睡。”
她轻轻一叹,像是心疼一般,虽然闻泠让狌狌帮忙降雨不过几息之间,
“儿臣想着,总该给她些赏赐,毕竟也是替父皇分了忧。”
皇帝略一思忖,
“肃王妃确实是个好孩子,朕自然不能薄待。回头拟个单子,按功行赏。”
景和公主笑着应下。
皇帝用过几口早膳,起身离席,兴致昂扬的去上早朝。
景和公主这才转头看向皇后,见她始终没怎么动筷,神色恹恹,关切问道,
“母后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皇后轻轻摇头,抬手抚了抚心口,语气有些飘忽,
“无碍,”
皇后唤人撤下早膳,走到软塌躺下,
“也说不上来,只是这几日总觉得心里悬着,仿佛有事要发生。”
景和公主赶紧上前,轻轻按揉皇后的额间,
“母后放宽心。”
“珩儿还有几日回来?”
“算算日子,后日改回来了。”
皇后叹了口气,向离车挥了下手,离车九首低伏,而后振翅而起,径直朝宫外飞去。
皇后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金色身影,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中收紧。
景和公主见她竟遣出离车出宫探查,可见心中不安已非寻常,她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
晨光尚浅,任妈妈与清葭进屋,伺候闻泠洗漱更衣。
任妈妈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笑道,
“算算日子,肃王殿下明日便要回京了。王妃可要给王爷办个洗尘宴?这一路风尘仆仆,若回来见王妃用心,心里定是欢喜的。”
闻泠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碎发,若是办了,炎珩定然很开心。
“嗯嗯。”她轻声道,“任妈妈去办罢。”
任妈妈闻言点了点头,想到炎珩和闻泠感情越来越好,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连声应下。
就在这时,妆台上的腾蛇忽然轻轻一动,一股心念传入闻泠识海,
“狌狌来了,似有急事。”
闻泠心口一紧,从镜中看向门口,果然,不多时,狌狌步伐急促几乎跌进屋中。
平日里被它打理得整整齐齐毛发此时无序炸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未散的惊惶。
“闻泠!”它声音有些发颤,
“不、不好了,我预感到炎珩要有生命危险。”
闻泠几乎是本能地起身,蹲到狌狌面前,正簪到一半的发因她的动作而松散开来,
“慢慢说。”她强压下心里的慌乱,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狌狌咽了咽口气,双手抚上脸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预感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九头背影,拦住炎珩。”
“炎珩眼睛睁的很大,浑身都是血。”
是九婴。
闻泠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攥住了身旁清葭的手才勉强稳住身体。
而清葭被她突然的一拉,手中玉钗滑落,清脆碎裂声在内室响起。玉钗落地裂成三段,玉光四散。
任妈妈和清葭不禁怔在原地。
闻泠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艰难,可理智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腾蛇。”她用心念询问,“你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吗?”
*
烬鸣岭横亘南北,如一柄被火焰淬炼过的断刃,插入天地之间。岭上赤岩裸露,穿岭之风与岩壁摩擦发出低沉声响,仿佛万兽喘息,因此得名“烬鸣”。
而断魂峡,正是烬鸣岭腹地最险的一段。
峡谷两侧崖壁陡直如削,谷底狭窄,常年不见日光,阴湿之气盘踞不散。
炎珩带着军队缓行其间。甲胄碰撞声被峡谷中的风声吞没,玄甲兽不安地踏着碎石,鼻息喷出白雾。
在队伍中间的囚车中,端王蜷坐在一角,身上锦袍早已污损不堪。他发髻凌乱散下,脸色灰败,眼下青影深重,已无半分往日儒雅模样。
忽然,赤翎雕自高空俯冲而下,在前方峡谷拐角处盘旋,长啸一声。它的鸣声高亢而急促,是提醒炎珩的警示信号。
炎珩闻声抬起右手,握拳。
“停。”
羿行低声命令队伍停下,在狭谷中抽刀摆阵。
谷中阴风陡然逆转,腥甜之气扑面而来。峡谷尽头,沉重的声响自远而近,像有巨物碾碎岩石盘行而来。
九婴在峡谷拐角现身,九首自阴影中缓缓探出,或高或低,或前或后,鳞片在本就昏暗的谷底泛着冷光,旧日烧伤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使它更显狰狞。尤其是烧瞎眼睛的一首,死死盯住炎珩,凶光毕露。
九婴九首齐动,冲向炎珩,声如婴啼,炎珩□□的玄甲兽不受控制地惊恐后退。
炎珩脚下一蹬,踩着玄甲兽后背借力腾空而起,如鹤掠谷。那一首擦着他靴底掠过,狠狠撞上玄甲兽的侧腹。
只听一声沉闷骨裂之响,玄甲兽被生生掀翻在地,喉间溢出低低的悲鸣,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生息。
炎珩落于囚车之上,目光冷如霜雪。
“放。”信号弹骤然升空,在昏暗峡谷上空炸开赤光。
两侧崖壁之上,铁索骤响,翎影卫自岩石间现身。数十人同时发力,向九婴罩下一张巨大铁网,寒光森森。
铁网落下,堪堪将九婴困住,九首齐啸,声如万婴同哭,谷中岩壁震颤,碎石纷纷坠落。
赤翎雕振翅俯冲,清越鹰鸣撕裂阴风,烈焰自喙中喷吐而出,直烧向九婴左侧一首。火焰卷起鳞片焦裂的气味,九婴发出痛啸,巨躯疯狂扭动。
只听“铮——”的一声,九婴蛮力暴起,竟生生撕裂铁网,一首探出快如黑影,狠狠咬住赤翎雕,将其右翅生生撕下。
凄厉鹰鸣顿时回荡峡谷,血雨洒落,赤翎雕失去平衡,从半空重重坠地,羽毛间火焰熄灭,奄奄一息。
“赤翎雕!”
炎珩目眦欲裂,向地上的赤翎雕飞去,谁料尚未落地,被九婴一首横扫撞飞数丈,巨力如倾塌山岳。
炎珩重重砸在岩壁之上,喉间腥甜翻涌,吐出一口鲜血。
“炎珩!”
见炎珩重伤,闻泠不再隐匿,提裙冲入战场,她扑到炎珩身侧,手指发颤的搀扶住他。
腾蛇随闻泠赤影骤现,蛇身暴涨,趁九婴其余几首还未挣脱,一口咬住最前一首!
只听咔嚓一声,血肉断裂,尚在抽搐的巨大头颅滚落在地,血雾喷溅,瞬间染红谷底碎石。
九婴发出几近癫狂的怒啸,挣脱而出的八首齐齐转向炎珩,口中火焰凝聚直直喷涌而出。
闻泠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可火焰尚未及身,一片晶莹寒光自身前骤然铺开,化作半透明冰障,与烈焰轰然相撞。
刺耳震鸣声中,火焰被强行冻结,反噬之寒沿着九婴口器逆冲而上,烧伤与冰裂同时蔓延,鳞片炸裂,血气蒸腾。
九婴吃痛暴怒,长尾横扫,卷起谷中巨石。
就在此时,峡谷另一侧号角骤响,景和公主带着皇家禁卫连夜赶来。
“放弩——!”
随着景和公主一声号令,皇家禁军的重弩车轰然推近,弩弦齐鸣,粗如儿臂的铁矢破空而来,狠狠钉入九婴身体。
九婴吃痛狂挣,腾蛇趁势暴起,蛇身缠绕而上,死死咬住九婴九首交汇的颈根,赤焰自喉间喷涌而出。
一时火光冲天,焦糊之气自九婴身上飘出。一片火光中,九婴鳞甲撕裂,皮肉翻卷,在烈焰与铁矢中疯狂扭动,九首接连坠落,最终庞然巨躯轰然倒地。
山谷归于死寂,只余血腥、焦土,与满地破碎的鳞片。
闻泠将赤翎雕用斗篷细细裹起,斗篷边角瞬间被血浸透。她抱着它走到炎珩身旁,泪水无声低落,声音颤抖,
“赤翎雕……没有呼吸了。”
炎珩的视线茫然地落在斗篷上,他伸手去触,指尖却顿在半空,停了半晌才落在斗篷上。
抚摸着赤翎雕的尸体,胸腔像被掏空般疼痛。
赤翎自幼随他出征,不曾离身。它曾替他挡过暗箭无数,可此刻,斗篷之下却一片死寂。
他声音抖得发虚,
“是我,对不起它。”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猛地涌出,溅落在碎石之上,颜色刺目。炎珩晃了晃,整个人向前倾倒。
“炎珩——!”
闻泠将他扶住他,身体下坠之时,她的脸触到他滚烫的额角,温度让她心口一紧。
炎珩眸光涣散,唇色苍白。他看着那团斗篷,眼睫沉沉落下。
风掠过断魂峡,卷起焦灰。
闻泠将他护在怀中,柔声道,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