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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新政初行杀念生   皇 ...


  •   皇宫门外南街,黄榜还未在朱漆榜架上贴平,便已引得行人驻足。

      巳时未到,榜下却已围了三四层人,将原本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榜文墨色犹新,纸角还带着未干的浆气,

      「即日起,严禁私捕灵兽。擅捕、虐杀、私炼者,与伤民同罪。鼓励各州设立灵兽救治之所,施治者官府予以护持。」

      人群中,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

      “若早些下这道旨意,那些捕兽人,何至于受这许多罪。”
      “安如堂不正是救治灵兽之所。”
      “对啊,前些日子我还带着家里的灵宠过去看病,医术高超,药到病除。”

      再往下看,议论声渐大,
      「端王因灵州失察、御下不严、擅权行事,即日起停职幽禁,候查处置。」

      “竟真是端王干的?”

      “怪不得灵州闹得那样严重,原来是王爷所为。”

      老百姓看见新出的政策众说纷纭,迟迟不散。

      *

      朱雀长街因着合灵香肆将香包制作过程全然公开,几乎日日人声鼎沸,水泄不通。

      本就简约清透的香肆正厅中,新增了一方以琉璃隔出明亮小室。穿过窗棂的日光透过琉璃,将斑驳光影洒落其间,灵兽与灵草编织成一幅灵息流转的画卷。

      便是排队未进门的客人,也忍不住向内伸长脖子张望。

      琉璃小室内,灵兽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草系灵兽伏在案上,细爪翻飞,将灵草一一拨拣开来,按寒热与质量分门别类;火系灵兽轻吐火息,将香料放到铜炉里翻炒,铺中顿时药香四溢;小灵鹤振翅其间,衔着一包包已制好的药材香料飞至织机前,白羽掠影,忙得不亦乐乎。

      织机旁的绣工们低眉敛息,指间银梭来去无声,丹霞鼠抱着线轴蜷成一团,腮贴其上,睡得正沉。它腮边细细的灵粉随着线轴转动洇入丝线之中,在光下泛出五彩色雾。

      冰系灵兽唯有冰灵蜥一只,它成了最忙的一个。一边伏在冷玉盏旁,以寒息缓缓冷萃香料,过不久又被隔壁后厨唤去,协助制冰。狌狌见状自告奋勇,化身它的“坐骑”,背着它穿堂过院,跑前跑后。

      琉璃外的客人看得暗暗称奇,目不转睛。

      “原来香包是这样做出来的,怪不得香气分层,留香持久。”
      有的客人低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敬畏。

      一个贵女指着狌狌手中还未绣好的香包,眼睛亮晶晶道,
      “那枚,狌狌手里拿着的,我想要那一枚。”

      几位胆子大些的贵女见狌狌忙得额角见汗,忍不住替它轻轻摇扇。
      还有人温声询问,
      “可否摸一摸你的尾巴?”

      狌狌小脸瞬间红成苹果,下意识将尾巴往身后藏了藏,偏又露出半截,惹得贵女们笑声连连,眼中更是慈爱。

      见狌狌愈发受人喜爱,闻泠索性将它的形象绘成标识,命绣工缝于香包一角。于是,本就要靠排队才能买到的香包,更加供不应求。

      今日,香肆门前除了买香包的顾客和狌狌的粉丝,还来了一批求职的捕兽人。他们看店中的灵兽不再凶狠,反而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合灵香肆生意火爆,收益日渐丰厚。闻泠顺势说服景和公主,将隔壁酒楼一并买下。当初避暑宴上的炒酸奶大受好评之时,她心中就有了要开灵兽互动酒楼的打算。

      而那些因新法令断了生路的捕兽人,正好可做酒楼员工。他们熟悉灵兽习性、了解属性区别,只需简单培训,便能成为酒楼中灵兽的好伙伴。

      *

      安如堂里,闻泠与炎珩用过午膳,品着前几日景和公主送来的新茶。

      自从前几日闻泠醒来,发现竟握着炎珩的手睡了一夜后,看见炎珩就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可炎珩似是铁了心般,除了进宫上朝,都像一只小狗一样粘在她身边,离了半刻就会委屈地不行。

      “我明日便启程去灵州。”炎珩摩挲着桌上的茶杯,

      “本来想着让羿行去办,但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闻泠手中茶壶不着痕迹地一顿,茶水缓缓注满杯盏。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心中却因炎珩即将离开国都的消息有些烦躁。

      炎珩看着桌上溅出的几滴茶水,心中暗喜,闻泠并不是不在意他,于是柔声解释,

      “端王押解回京,此事不宜拖。”
      “算算日子,六天便可回来。”

      闻泠喝了口茶,抚上身旁腾蛇背鳞,冰冰凉凉的手感让她心里的烦躁消了些,
      “几日都无妨,安全要紧。”

      腾蛇吃了很多炎珩四处搜罗来的奇珍异草,灵息已不似先前孱弱,如今已似小臂粗细的盘在闻泠座旁假寐。

      炎珩撅起了嘴,
      “泠儿,难道就不会想我吗?”

      “不在泠儿身边,我一定会非常想念泠儿的。”

      闻泠天天被炎珩的甜言蜜语噎住,已经习以为常,只能将茶杯向他挪了挪,
      “还是喝口茶罢。”

      炎珩听话的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从袖中将翎影令牌放到桌上,

      “我离开国都,不放心你。”

      闻泠抬眼,他的眸中盛满认真,
      “翎影卫都留给你。”
      “先前刺杀你的背后之人还没查到,有翎影卫在你身边,我在外办事心里踏实。”

      腾蛇现下已经痊愈,有它在身边闻泠并不担心再有刺杀,她伸手将令牌推回去,轻声道,
      “我有腾蛇保护。”

      炎珩却摇头,将令牌塞到她手里,

      “在我眼里,你的命比我的更重要。”

      这一句话脱口而出,未经思考,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闻泠故作随意地移开视线,耳朵却泛起一层薄红。

      炎珩挠了挠鬓角,看着摸在腾蛇身上细长的手,
      “有时,我真的很羡慕腾蛇,若我是它便好了”

      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惆怅,
      “它可以成日待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闻泠一愣,茶盏中的水面泛起细微涟漪,嗔怪道,
      “这些话,怕不是和景和公主学的。”

      “真是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

      她看着炎珩的笑颜,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心底的担忧说了出来,
      “灵州路远,”

      “你千万要当心。”

      终于听到想听的温柔叮嘱,炎珩笑眯了眼睛,

      “我会的,我还要回来和泠儿去参加乞巧灯会。”

      闻泠摸着手中的翎影令牌,看着对面努力逗她笑的炎珩,第一次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些。

      *

      乾清宫前的石阶被日头烤得发白,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

      德妃已在殿外跪了一整日。

      朱红殿门紧闭,内侍来来回回,却始终无人宣她入内。

      她唇色发白,额角沁着细汗,指尖却死死扣着佛珠,仿佛捏住救命稻草般。

      “母妃。”

      长公主俯身去扶,德妃却纹丝不动。

      “母妃,您先起来,身体要紧。”长公主压低声音,

      “这样跪着,父皇还是不会见你的。”

      “母妃,你细想想,父皇下旨收押皇弟,可并没有褫夺他的封号。”

      德妃松开了紧握佛珠的手,借着了力被扶到一旁石栏边坐下,一天的长跪让她双膝剧痛,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眼中是压不住的惶乱,

      “是皇上让你来劝我?”

      长公主点头,
      “父皇正在气头上,此时见您,未必是好事。”

      德妃听着,双手微微发抖。保持理智她懂,可一想到端王被押入地牢,还交到那杀人不眨眼的肃王手里,她的心便像被人攥住一样,心痛得无法呼吸。

      “母妃~”长公主一边替她拭去额角的汗,一边低声道,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国都西侧的绵延群山中,一座山石赤黑的荒峰突兀矗立。

      九婴伏在山腹石窟中,巨首垂落,长尾蜷曲。

      灼烧留下的伤口在夜里反复作痛,使它灵息紊乱,一夜未眠,直到辰时方才勉强陷入浅眠。

      忽然,洞外传来脚步声。九婴的瞳孔骤然睁开,暗红的竖瞳在洞中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火焰。

      它嗅到熟悉气息,并未起身,只静静听着。

      脚步声停在洞口。

      “九婴。”

      女子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九婴缓缓抬头,九首齐齐探出阴影,鳞片摩擦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洞口的晨光映出德妃轮廓,她身着深色宫装,一双眼睛冷静而坚定。

      竟还敢来。

      九婴的心念翻涌,杀意如潮。它九首齐动,獠牙森然,婴啼乍起在山腹间回荡不休。

      德妃没有后退,任由那股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宫装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印。

      “你被契束多年,生死与我相连,不得自由。”德妃的语气平静,

      “你恨我,早就想离开我,我都知道。”

      巨尾重重扫过地面,碎石飞溅,九首的竖瞳死死锁在符印之上,贪婪与躁动几乎无法掩饰。

      德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扬。

      “我可以为你行解契之术。”

      九婴九首缓缓靠近她,猩红的瞳孔翻涌着狂喜与暴戾。若不是这个女人趁它虚弱,以百名宫女献祭,将血契强行烙下,它怎会沦为她的囚兽。

      “条件很简单。”

      德妃嫣然一笑,恍然能窥见她年轻时的绝色与锋芒,

      “只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她迎上九婴因渴望而燃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妒恨已久的名字,

      “炎珩。”

      洞外山风骤起,云雾翻滚。

      九婴的鳞片在微光中泛起冰冷的光泽,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月色下显得狰狞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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