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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共度伤时盼乞巧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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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边残留的淡粉霞色尚未来得及褪尽,便被层层深紫夜幕缓缓吞没。星子一点一点亮起,映着官道上疾驰而过的马车。
马车急停在肃王府外,翎影卫翻身而下。炎珩昏迷未醒,面色苍白,眉心紧锁,斗篷下的胸口起伏微弱。闻泠伸手替他拢紧衣襟,
“抬稳了,慢些。”
翎影卫应声而动,御医早已候在阶前,见状脸色一白。与此同时,景和公主接替炎珩,暂将端王押回国都大牢。
闻泠将炎珩安置到自己的寝院,方便照看。
御医匆匆入内,见榻上之人伤势,忙上前细细诊治。
“左肋三根断裂……右侧亦有裂痕。肺部受挫,内里淤血未散,须静养,切忌再动。”
御医的每一句回禀,都让闻泠心生后怕。还好肺部只是挫伤,若被断裂的肋骨刺伤,这个年代,真就是无力回天了。
御医写好方子,又叮嘱闻泠了一遍调养之法,语气郑重,
“所幸未伤及心脉,只是失血过多。王妃,今后一月尤为关键,夜里最好有人守着,若有咳血、气促、发热之状,须立刻唤我。”
闻泠点头,示意任妈妈打赏,
“多谢许御医,我都记下了。”
任妈妈送御医出府,内寝只剩下他们二人。
炎珩的胸口被御医缠上厚厚白布,此时静静躺在榻上,凌厉锋芒尽褪。闻泠走到榻边,替他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额温,确认并未发烧,才松了口气。
任妈妈悄悄进屋,看着闻泠疲惫的脸,不忍心道,
“王妃,您也刚回府,要不去休息下,王爷这我来照顾。”
闻泠摆了摆手,
“我心里不踏实,也睡不着。”
“你和清葭去找个大一些的玉匣来,,再去看看腾蛇,它今儿估计也累坏了。
闻泠守在榻边,按御医交代的方法照顾炎珩一夜。
前日当狌狌将预言告诉她,她顾不得多想便握着翎影卫的令牌出了府。她害怕极了,害怕自己去晚了,害怕再也看不见炎珩了,
澜光麟载着她疾驰了一天,才看到炎珩军队的营帐,炎珩见她来了很是惊讶,她将狌狌的预言告诉他,炎珩将她散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笑道,
“你有这份心来找我,我现在死了都值得。”
他们对着地图,一点点推演九婴可能出现的方位,制定对战计划。
那一夜,他们在帐中和衣而眠,忽听炎珩道,
“九婴疑心极重,它的目标是我,明日你藏在队伍中。”
闻泠反驳道,
“无妨,九婴不认得我。”
炎珩转过头,看着闻泠,帐中烛火将他的脸映得柔和,
“泠儿就不能听我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
见闻泠似乎不为所动,他又补充道,
“泠儿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闻泠无奈,只能顺着他的意藏到了军队中,以至于腾蛇出来的晚了一步。
闻泠低下头,看着榻上昏睡的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往常温热的手此刻却冰冷如雪,她嘴角轻抿,
“是你自己说的,以后都要听我的。”
至于赤翎雕的尸体,闻泠并未假手旁人。
她将包裹着尸体的披风打开,曾经那流光似火的羽毛粘满凝结了的褐色血迹,羽色依旧赤红却少了往日的流光。它的头微微偏着,仿佛死后也仍在警惕地聆听着四周风声。
她将它身上的血污慢慢擦掉,羽毛理顺,肃静得像在替久战归来的老友整理仪容。
玉匣抬来时,内里早已铺好素白锦缎。闻泠将赤翎雕安放进去,头颈垫高。托付冰灵蜥将玉匣封至低温。
闻泠看着玉匣表面的薄薄白霜,吩咐任妈妈,
“就先放在那边案上,等王爷醒了,再由他决定安葬之处。”
屋内,炎珩仍在昏迷。
闻泠淡灰杏眸中忧伤凝聚,赤翎雕的死,她会记住,以后定当加倍奉还。
*
炎珩在胸口剧痛中醒来,胸腔深处一阵阵钝钝闷痛,随着呼吸像有碎石在肋骨碾压,他下意识摸向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是熟悉的结契印记。
可指腹所触,只是一片光滑皮肤。
炎珩的动作骤然定格。他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胸口的痛愈加明显。
闻泠听见响动,从侧塌起身走近,
“是不是哪里疼?你肋骨骨折了还不能动。”
炎珩偏过头来,眼底尚带着未散的惊惶,
“赤翎雕……在哪里?”
闻泠心口缓缓沉下,却没有回避,
“我已为它整理仪容,放在玉匣中用寒息封存。等你醒来,再作决定。”
炎珩缓缓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
“……谢谢你。”
他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帐顶,目光却仿佛越过了层层纱幔,看到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年幼,第一次带赤翎雕到皇城外的军场。赤翎雕被解开足环,尚显稚嫩的翅膀抖得厉害,却还是在他的鼓励下,一步一步走向风口。
军场最高处的断岩,那是它第一次振翅飞翔的地方,
炎珩的眼眶发热,
“我想把它葬在军场断岩旁。”
他侧过头,看向闻泠,声音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里风大,日照长,也是它第一次飞起来的地方。”
闻泠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炎珩的眼尾有一抹红,像被风吹乱的残霞,她心口一软,欲起身给他倒杯水,
“你要去哪?”
炎珩拉住闻泠的手,动作牵扯到伤处,他疼的皱紧眉头,却仍握住不松。
闻泠任他攥着,无奈道,
“我不过是想去给你倒杯水。”
见炎珩眼睛更红了,她反握紧他的手,
“都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我却觉得,太过伤心哭出来就好了。”
听到闻泠这么说,炎珩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肩膀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了出来,很快浸湿鬓边枕头。
他侧过头,不想让闻泠看到自己失态,指尖发抖,却仍紧紧攥着她的手。
这一刻,他不再是手握兵权的肃王,只是一个失去重要契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的人。
闻泠没有说话,只在旁边默默陪伴。
*
不知不觉,一个月悄然过去。虽时至立秋,暑气却未肯退场。
炎珩的肺部挫伤基本好全,呼吸间不再带着那种撕裂般的痛,只是肋骨尚未完全愈合。劳累时,胸腔深处便会传来钝钝的酸胀。
他因着受伤,被皇帝放了一个半月的假,现下每日在府中只处理军务,其余时间还需多净躺修养。
羿行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药,见炎珩还坐在书房翻看军报,便上前奉上药碗,轻轻提醒道,
“王爷,您已经坐了一个晌午了,该歇一歇了。”
汤药因着动作波动,苦味一下漫了出来。炎珩眉头瞬间蹙起,瞟了羿行一眼,
“拿去倒了,本王已经不用再喝这药了。”
羿行一愣,知道王爷又开始闹小孩子脾气了,他眼珠一转,将碗放到桌上,忽然朝门口恭敬道,
“属下——参见王妃。”
炎珩几乎是下意识扔下手中军报,举起案上药碗,将药一口闷下。
苦意直冲喉咙,他眉头皱成一团,呲牙咧嘴地接过炎羿行手中蜜饯,房才觉出不对,廊道空空荡荡,并无脚步声,又是安如堂最忙碌的上午,闻泠怎么会来。
他反应过来自己被羿行骗了,冷冷地朝他瞪了过去。
羿行却习以为常般面不改色,低声道,
“王爷可真别怪我,王妃每日出府前都会特别嘱咐我,药必须按时拿给您喝。”
“……”
“王妃还说,”羿行见炎珩脸臭,硬着头皮解释道,
“喝药是为了王爷的身体着想,若王爷没按时喝,回来会罚我月银的。”
“属下……实在不敢违命。”
书房一阵短暂的沉默。
炎珩垂着眼,面露疑惑,
“你难道就不怕本王罚你月银吗?”
他轻轻摩挲着军报边角,将边角卷起又松开。
羿行脱口而出,
“卑职当然怕了,但是......”
炎珩挑起眉,轻轻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羿行犹豫一瞬,最终支支吾吾将缘由说了出来。
“王妃说,若王爷惩罚我,她会为我为我求情,定不叫我受委屈。”
“而且王妃每日回府会找我问话,问王爷您每日的行程,胸口疼痛情况什么的。”
炎珩听到羿行说的话,神色恹恹,可唇角却微微松动上扬。刚才嘴里的苦意,化为心口的甜意。
这一个月来,闻泠每日从未缺席。
无论安如堂事务多么繁忙,她总会遣人来问一声他的伤势。到了晚膳时分,更是必定回府,与他一同用饭。炎珩心中明白,若非她这样一日日地周全安排,他的伤势断不可能恢复得这般快。
他没再说什么,只将空碗递给炎珩,重新拿起案上的军报。
乞巧节将近,街上已悄然换了模样。
朱雀长街两侧,新漆的灯架仿佛一夜之间立了起来,彩灯已先行悬上。白日里看着还不甚起眼,但到了夜晚匠人试灯时,一盏一盏亮起,光影流转,五色交映,映得青石长街仿佛铺了一条彩虹地毯。
炎珩加快阅读速度,他要尽快把之前积下的军务完成。
然后,与闻泠一起去乞巧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