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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或许人正是 ...
“为什么不能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再说了你觉得伽法勒会不知道吗?”希尔伯特看上去是真的很疑惑,目光在触及裴祈那冷若冰霜的脸时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认真端详了他一番后,叹息道,“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和他坦白,怎么就这么倔呢?”
裴祈最烦他这种装模做样的腔调,见状更是火大,道:“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吧。”
顽石不可理喻,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希尔伯特不管裴祈的冷言冷脸,对他身后的伽法勒说:“有时候一味等待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指挥官最忌讳优柔寡断,我也曾教你遇事要主动出击,你学得很快也做得很好,怎么一对上他就全丢光了?”
伽法勒紧紧抿着唇,没有回话。
裴祈不明所以地回头,见状狠狠蹙眉:“废话多,你……”他话没说完就被伽法勒喊住了。
“裴祈,他没说错。”伽法勒说,“我知道。”
裴祈一怔,下一秒朝着希尔伯特就是一手刀,只不过被伽法勒拦下来了。他紧紧握着裴祈的手腕,一时间裴祈竟真的没再往下劈。
希尔伯特见好就收,后退几步与二人拉开点距离,暗自盘算着时间,面上仍挂着那副温润的笑,问:“差不多了,你们要和我陪葬吗?”
伽法勒:“什么?”
“时间不等人,这里要塌陷了……”
话音未落,这栋大楼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只听周围的玻璃“哗啦”一声,齐刷刷爆裂粉碎开来,哪怕是特殊材质的都不例外,墙体密密麻麻爬上裂纹,犹如蛛网般不断蔓延。
粉尘随动荡簌簌扑落,希尔伯特站在最里边,后背离墙面也就几厘米,一打响指,顶上的灯光啪一下碎了个精光,落了一地。在整个空间骤然陷入黑暗之际,一团冲天刺眼的火光始料未及地窜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向外圈地自燃。
伽法勒猛地伸手拽向裴祈的后腰布料,将人往后扯,避开即将烧过来的火焰。裴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重心不稳,直直朝后方倒去,整个人摔在伽法勒身上。
“希尔伯特·梅里韦瑟!”伽法勒不顾身上的疼痛,掌心撑地,刚微微从地上支起来一点就朝火光中央的人厉声吼道,“快出来!”
希尔伯特隔着火焰温柔地看着他,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暖洋洋的,像是在上面撒上了一层金光:“傻孩子没大没小,谁准你叫老师全名的?”
语罢,他指了指他们身后紧逼的大门,说:“与其让我出来,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我设定了自爆程序,一分钟后整栋大楼彻底爆炸。”
伽法勒一口气直接哽住了,希尔伯特从来不会拿这种事骗他。
裴祈从伽法勒身上离开,隐约能猜到希尔伯特想干什么,但还是问:“所以你想我们做什么?”
希尔伯特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到裴祈身上,轻飘飘的,仿佛柳絮拂过:“去开门。”
裴祈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转念一想,这么简单的要求绝对有诈!
果不其然,他在这话之后又补充道:“我设立了权限,只要权限通过,自爆程序就会停下。”
伽法勒心下一动,刚要往门的方向走,就听希尔伯特在他身后继续说,仿佛看穿了他所想:“投机取巧不失为一种办法,但这道门只能验证一次,你手里的工具可不一定能通过,你确定要赌吗伽法勒?”
“我还以为您要说什么呢,原来只是这么一句。”伽法勒转头,一头耀眼的金发在脏乱的烟尘下丝毫不显暗淡,明亮的浅金瞳仿佛淬了光,恍惚间竟比周围跳跃翻滚的火焰还要亮。
“我可不是赌,是信任。”他说,“这是云谈做给我的,他出品的东西,不会有问题……你做什么?”
裴祈没等他说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身后拉,趁伽法勒还在发懵,先一步把手放了上去,按下权限开关。
蔚蓝的屏幕立即浮现“正在扫描”的字样。
伽法勒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失败,我也不会放任。”裴祈没有看他,印在伽法勒眼里的只有他那刀刃般紧绷的侧脸,和那双锐利的浅色瞳孔。
“更何况这个权限针对的人是我。”
他们所处的空间本就不大,仅仅几个眨眼外加扫描权限的功夫,火势越窜越大,有的甚至烧到了房顶,温度一路赤字上飙,滚滚浓烟下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希尔伯特站在中央空地,全然不顾自己已被熊熊大火包围。
“怎么能说是针对呢,明明是只为你一人设计的。”希尔伯特说。
【国安权限验证通过,程序已停止!】
检测权限是否通过的速度一向快得令人咂舌,在这之后的播报声音更是在某位好心首领的特意设置下,清晰且响亮地放了三遍,全方位响彻整间办公室。
“国安……”这个词在伽法勒嘴里滚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腕骨处陡地刺痛,才堪堪唤回他的神志。
裴祈神色急切:“这事我后面再和你说,先走!”
火焰一点点撕咬着建筑不断向外扩张,不少东西已经被烧得焦黑,稀薄的空气仿佛裹着奔涌热浪,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灼烧心肺。
隔着刺眼的火光,他看见希尔伯特微笑着冲他挥手,像是在与他告别。
“不要被他人推着往前,前进与否,前进的速度、方向理应是自己选择,一切遵从自己的内心。在做出抉择后不必动摇,更不要因此后悔,着重眼前才不会错过勇气的谢礼。”
这段话不像遗言,倒像是一次临行的教导。
伽法勒瞪大了眼睛,那些曾经的相处与陪伴化作一幕幕绚丽的幻灯片在眼前闪过,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往希尔伯特那边走,不顾熊熊燃烧的火焰,只为把他从火海里拽出来。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的老师……
“离开吧伽法勒,不要回头。”
浓烟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话里的决绝之意却没被大火吞噬。
伽法勒蓦然醒悟,过去的种种犹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被晕湿的海岸,以及一个站在岸上,望着浪潮渐息的落寞人。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裴祈率先移开视线,手仍紧紧攥着伽法勒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拉了回来:“走吧,伽法勒。”
在高温蒸腾下,后背鬓角无不汗如雨下,苍白的面孔被浓烟熏得发黑,空气愈发稀薄,连呼吸都困难。
希尔伯特的身形在滔天火光中已然模糊不清,伽法勒闭上眼,猛地转身,再睁眼时已不见任何情绪起伏,像重新披上了无形的盔甲。
耳上的骨传导器自动接上通讯频道内。
“大楼正在坍塌,所有人立即撤离!”
滞留在火海里的希尔伯特远远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终于撤下身上的防护罩。
浓郁的黑烟扑面而来,纵使希尔伯特早已有所防备,却还是被逼得忍不住闷咳几声。
这烟真呛啊。
希尔伯特直起腰,随手抹去眼角咳出的泪珠,大致扫视一圈,发现周围大多数物品要不成了焦炭,要不就是被烧得只剩下个黑壳。
好猛的火,和当年你经历的那场真像啊。
希尔伯特感概着抬起手,脖子高高扬起,轻巧地往前走了一小步,顶着烈火轻轻哼起宫廷乐,舞步轻盈,跟随乐曲节奏踮脚旋转……
你的孩子和你很像,那双相似的金瞳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有的时候只是一个晃神,看到的人便成了你。
曲调哼得婉转柔情,悠长地飘荡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在熊熊大火中轻巧地跳着舞,脚下的地面如蛛网般开裂,恰巧一个转身火焰便趁机攀上了他的衣角。
赤色的火焰紧咬不放,很快便着了大半件衣服,仿佛身披流光。
这首曲子他跳过上万遍,单人的,和影像一起的……太多太多他都有些记不清楚了,只依稀记得他最开始跳这首曲子是在一场晚会,和阿莱蒂亚·杨共舞了一小段,便匆匆结束下场了。
那天是继首都星连下了数十天雨后,难得的一日晴,月色如洗,繁星满目。
他被阿莱蒂亚强拉着去凑了个热闹,结果两人双双被灯光打了个正着,毫无防备下被人推上舞池,与其他人一同跳了支舞。
准确来说他们只跳了四分之一。
因为阿莱蒂亚不熟悉这首曲子,在连着绊了希尔伯特两次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跳下去丢希尔伯特的脸了。她默不作声地偷瞄其他人的动作,照葫芦画瓢跳了三个舞步带着人转到角落,趁没人注意,果断拉着还想变换脚步衔接音乐的希尔伯特偷摸溜了。
希尔伯特毫无防备,差点被她拽得左脚绊右脚摔个跟头。
他们没有再回去继续晚会,而是在场馆外边挑了个地方看星星,也正是这一天,他看着背对月光的阿莱蒂亚,听到她说:
“你的眼睛像星空一样漂亮。”
太漂亮了,他呆呆地望着。明明是夜晚,他却同时看到了星星月亮和太阳。
跳了一支不完美的舞,却一起看了一场漂亮的流星。夜色也是在这时候记住的。
那个时刻太美好了,如果时间能定格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夜晚。人的一生总要有什么支撑着往后平淡的岁月,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段值得缅怀的时光。如果这三者恰好合一,那么往后余生都将在此之上而展开。
或许人正是为了这一刻而诞生,终其一生去追寻之后再步入死亡。
火光摇曳,攀附在他的脊背上时,仿佛一对即将振翅高飞的羽翼。离死亡越近,他越能接近过去的自己,时空重叠倒流,恍惚间他仿佛将自己的过去重走了一遍。
他听到了嘈杂的蝉鸣,感受到了温暖的风,阳光洒在他面前,具象化作了一个人。
“你以后想做一名老师吗?”
希尔伯特听到他自己说:“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你和他们玩得很开心。”阿莱蒂亚坐到他身边,示意他看向前面那群奔跑嬉闹的孩子们,“你教他们的时候很耐心,整个人很温柔。”
希尔伯特失笑:“我平时不温柔吗?”
阿莱蒂亚摇摇头:“不一样,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而且你很适合教书育人,你那么温柔。”
温柔吗?或许并不见得。
他肩负梅里韦瑟这一姓氏,自出生起所有人便默认他会继承父辈的意志,走到权力的中央,延续梅里韦瑟家族的荣光。身为家族继承人他不能表露喜好,不能对除了权力以外的东西倾注心血,阿谀奉承将他捧上高座,家族荣光又将他钉在高位无法脱身。
他要什么便有什么,只是这个什么绝不可以配不上梅里韦瑟,就好比他们不可能允许家族继承人去当一名普通的老师。
希尔伯特非常清楚,所以并未将其说出口,他只是说:
“如果可以,当个老师也挺好。”
阿莱蒂亚·杨又何尝不知道呢,所以数年后她将伽法勒送至希尔伯特的门下。
火焰渐盛直至吞噬那个跳舞的身影,天花板的碎块蓦地坍塌,直直砸下来,哼唱的曲子戛然而止,一舞终了。
塌陷的石块落到脚边,白郁之蓦地抬头,碎裂的分脑边上是垂着头,了无生气的阴鬼。
哪怕已经知晓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想过来亲眼见一面。
“术刀……你怎么还在这?”
白郁之没有回头,仅凭声音便认出身后正是姗姗来迟的金茶。
他没有死……
“发生什么了,检测灯怎么灭了?”
金茶的终端早在遭遇星际风暴前被毁了,他看不到其他人的安危检测,同样其他人也无法通过终端检测他的情况,但这不代表他的安危检测在其他人看来是熄灭状态。
安危检测灯绑定的是每个人的生命体征,检测不到理应亮起的是黄灯才对。
“炸完分脑后被人暗算卷进了星际风暴,在风暴口滞留太久,触发了死亡程序。”金茶说,“后来被其他人从里面捞了出来,程序指令解除但我失去了记忆。”
白郁之明白了:“所以你现在是靠特殊指令维持生命状态,记忆呢,怎么恢复的?我好像没有设定这方面的恢复程序。”
金茶没说话,眼睛却越过他,直勾勾看向地上的阴鬼。
“和阴鬼有关?”白郁之问。
“我的记忆以他为锚点。”金茶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非人的怪异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死了,锚点消失,记忆存储器也因此崩溃,大量记忆流窜出来被我接收了。在此之前,我只是凭本能感应到你,想来找你。”
金茶是非常珍贵的人造人,但最初创造他的研究员并不是白郁之,白郁之是在那名研究员死后才接手的。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金茶对于白郁之而言,仅仅只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项目。
金茶不太成熟,又极易失控,保养他的材料十分稀少又极为昂贵,维持他行动的程序不知为什么总是出错……那段时间白郁之几乎天天围在金茶身边,连轴转成了个疯狂陀螺。
他不吃不喝熬了几个通宵,好不容易解决完上述问题,结果更要命的来了,他发现金茶这个麻烦精逐渐对他产生了极强的依赖性!
这简直匪夷所思!
白郁之耐心彻底告罄,本想直接撒手不管了,但在离开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时候的金茶还是个小孩模样,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瘦巴巴一团窝在生命舱,一张不足巴掌大的小脸偏生了一双硕大的眼睛,瞳仁清澈透亮,静静看人时竟莫名显出几分可怜来。
算了,他还小,再教教。
白郁之长叹一声又重新折返回来,弯腰把他从生命舱里抱出来,然后耐下性子将基本常识一点点掰开揉碎了教他,再后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金茶体内新添了个特殊程序。
所谓特殊程序其实就是回光返照,但对于金茶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一个选择。
如果他想继续活着,可以借助特殊程序回到白郁之身边,在白郁之的修复下死而复生;如果他放弃存活,也可以自己选择死亡的地点,安静等待回光返照结束。
选择权一直在他手上。
“特殊程序撑不了太久,你已经死了金茶。”白郁之说。
“我知道,我保护不了你了术刀。”金茶忽然问,“死亡是一件痛苦的事吗?”
“这取决于你。”
“那应该是痛苦的吧,要是不痛的话也就没那么多人怕死了。”金茶说,“那阴鬼死前是不是也会害怕?”
没等白郁之出声,他自顾自地答了:“不,阴鬼和其他人不一样……”
“金茶,你决定好了?”白郁之不得不打断他。
“是的术刀,我想和阴鬼一起。”金茶抬眸,认真地说,“一个人太孤独,两个人就不会了。”
人造人也会有这种奇怪的情感么?白郁之不清楚。或许他应该对此感到震惊,但事实上他并不意外金茶会这么选择,他说不上来理由,直觉如此。
阴鬼养大金茶,金茶想陪着阴鬼,这么一思索,好像也并无问题。
白郁之向来是个开明的人,对于他人的选择他一贯秉持尊重原则,继而他并未阻拦金茶。
“再见金茶。”白郁之站在他身后,轻声与他告别。
“再见术刀,你快离开这里要塌了。”金茶忽然听到细微的声响,循声抬头,一瞬间手比脑子快,猛地推开白郁之,下一秒顶上的碎石轰然塌陷,一块接一块砸下来,尘土满天飞。
那句“你要好好活着”被巨大的塌陷声所掩盖。
碎石犹如屏障将两人隔绝开来,白郁之脚下不稳,差点直直摔到地上,好在身后一个较为柔软的身躯接住了他。
等等……柔软的身躯?
白郁之顿感不妙,想逃的念头刚一升起,他的手就被人举了起来,手腕还被牢牢圈在温热的掌心里,完全动弹不得。
“抓到你了白郁之。”
熟悉的声音萦绕耳畔,浪川牧像鬼一样缠上了他。
真是冤家路窄。
塞莱斯汀到这就差不多要结束了,等我再收个尾,然后就是厄伽马主星的主场˶>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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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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