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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唯一被遗留 ...

  •   “你应该停步了,伽法勒。”

      伽法勒刚从上升的墙体下来,耳骨上的传导器忽然传来一道平静温和的男声。正因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刚要迈开脚往前走,又生生刹停,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希尔伯特·梅里韦瑟。
      通讯频道号这种东西,只要希尔伯特想,他总能拿到。伽法勒半垂着眼睛,并未出声,也没听希尔伯特的话。

      “别再往前了伽法勒,前面只有一台分脑,对你不重要。”希尔伯特无奈道。

      伽法勒仍然缄默不言,反倒是前面的阴鬼停了下来,转身对他说:“就此别过吧,伽法勒。”
      伽法勒安静地看着他,问:“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仅仅只是为了把我带上来吗?”

      他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在场三个人都知道这个“他”说的是希尔伯特。

      “这里的墙体排列布局很复杂,但我们这一路却格外顺利,如果没有外力帮助的话我是不信的。”

      留给阴鬼的时间已然所剩不多,他的脸色早就苍白如纸,连双唇都失了血色,身形单薄得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死去。
      “既然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生命走向倒计时,阴鬼的眼睛却沉静明亮得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有些事情不需要刨根问底。”

      “你我都要上来,他想让你上来,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阴鬼说完也不管伽法勒会有什么反应,直直朝前面硕大的机械分脑走去,手心里的粒子炮解除缩塑,炮身在掌心转了一圈,手指抵住扳机,炮口对准了顶上的分脑。

      “你,不想来找我吗?”希尔伯特有点疑惑,“你应该有挺多问题想问我的吧。”

      低沉的“轰隆”声响起,墙体抖落下细碎的墙块,就在伽法勒前方两米处凭空生出一面白墙横在两人中间,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面墙物理隔绝了伽法勒探视的目光,扬起的沙尘在空中飘散,最后落在他的脚边。

      “你不想见我,那位裴少尉你不想见见吗?”
      伽法勒呼吸一顿,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终于开口:“你在哪?”

      希尔伯特笑了,让他转身顺着唯一的路一直往里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只要一直往前就会有出口。

      哐当!
      分脑核心已经被彻底被粒子泯灭,机械外壳被尽数炸焦,没了支点一块接一块砸下来,熔断的电线东一根西一根地外翘出来,上面火星四溅,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微弱的滋滋电流声。

      至此奴役了无数实验体半生的工具终于被人为摧毁,一场横跨世纪的罪孽在火光中被掀开半个角,枉死的冤魂从四面八方飘了出来,像毒液一样粘腻在火焰中不断撕咬攀爬,一点一点将其蚕食殆尽。

      阴鬼垂下手臂,背靠墙沿脱力坐下,视野内一片模糊,只能分得清一些鲜艳的色块,手里的粒子炮早被他丢到一边,炮口因过热正缓缓冒出白烟。
      体内阻断的毒素在这时冲破临界点,犹如决堤洪水刹那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犹如蚊虫撕咬的疼痛遍布全身,他却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都说临到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可那个他最放心不下的人早死了……
      他甚至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命运真是狠心啊。

      不过也是十恶不赦的人有什么资格求命运垂怜?命运要眷顾也是眷顾良善纯洁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他。

      他自嘲地笑笑,低垂下头,终端上的安危检测除去两个已然熄灭成灰色的灯光,竟又有一个熄灭了。

      鲜血从他的口鼻溢出,迟钝的反应神经转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枚灯的主人是玫爵。

      玫爵也死了。
      她怎么会死?她明明自由了啊?
      阴鬼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了,他这一生短暂又没新意,到头来连走马灯都比普通人要短。
      这一闭眼便再也不会醒来。

      阴鬼死了,但看上去像是做了一场不会结束的梦。

      梦里的他与玫爵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冰冷惨白的实验室里,和现实一样。他们是临床,浑身上下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有粗有细,大多都很长,至少比他们人要长得多。

      他们说不了话,只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除了漫无目的地盯天花板,视线往旁边一移,就是和他一模一样处境的其他人,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虽说都是实验体却根本不熟悉,彼此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对彼此的印象约等同于没有,撑死只有眼熟,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和自己一起,到时间就躺在手术台任凭他人鱼肉。

      后来玫爵的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她被单独管控起来,以防出现什么意外。阴鬼并无实感,直到他自己在数以万次的实验中无意间获得了某种特殊能力,也跟着被单独隔离出来。
      这项能力让他短暂拥有了一点权利——他可以选择他这周想要看的书,以及一些辅助学习的无害工具。

      从文盲跻身文化人的过程并不轻松,这里的研究员是一群变态疯子,整天神神叨叨得像失心疯。自阴鬼有记忆以来,他就在这里,这里所有人都是如此,除了玫爵这个中途被丢进来的异类。

      他们的脑子根本没有教育这根弦,关在这里的实验体全是一群连字都认不得的文盲。唯一渴求进步的文盲又不可能去请教疯子,于是他只能将目光投放在玫爵身上。
      他花了好长时间,十二般武艺齐上阵,才终于让玫爵松口答应教他这个文盲识字念书,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像坐了火箭般突飞猛进。

      “幼儿识字启蒙?”还是小小孩的玫爵席地而坐,低头把摊在地上的书本翻了个面,茫然地念出封面上的字,“你不是说请教几个问题吗?”
      “是啊,过去点,我没地儿坐了。”小阴鬼达到目的也懒得再装,一屁股挤到玫爵边上,翻开识字启蒙指着里边的字问,“这字念什么?”

      小玫爵不敢置信,脱口而出:“你是文盲啊?”
      虽然年幼的阴鬼听不懂文盲是什么意思,但他从玫爵的语气和表情大致能猜出这不是个好词,非常不高兴地说:“……你才是文盲,我问你问题,你骂我干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不像文盲。”小玫爵找补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我没骂你,你不识字,文盲算事实。”
      小阴鬼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我看起来不像文盲,你又说我文盲算事实?文盲是什么意思?”
      “呃……文盲就是没受过教育……”看着小阴鬼依旧很迷惑的表情,小玫爵绞尽脑汁,意图找些他能理解的词汇来解释,“就是你看不懂这本书上的字就是文盲。”

      小阴鬼明白了,不轻不重地“哦”一声:“那我是文盲,你没说错。你之前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又没怎么说过话。”小玫爵嘟囔着,瞥了眼身边这个漂亮小孩,“你看起来挺聪明的。”

      小阴鬼眼睛刷一下亮了:“你夸我?我是很聪明,这本书前三页是我自己学的。”
      小玫爵忽然感觉心脏有点抽痛,眼眶也涩涩的。

      “这里的人都和你一样吗?”她问。
      “差不多吧,就你比较特殊一点。”小阴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耐心解答道,只是掺了点私心,“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比他们聪明得多,那些白衣人都这么说。”
      小玫爵皱着眉,认真对他说:“你别听他们的。”

      那时候的小阴鬼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傻子,特别好糊弄,闻言只会懵懵地抬头问:“谁啊?白衣人吗?”
      小玫爵点头,交代他:“他们不是好人,你不要听他们的,也不要把今天我们的话告诉他们。”

      “哦好,那你可以教我了吗,我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多,下一次要等到明天了。”
      “你一定记住,你要是告诉他们,我就再也教不了你了。”小玫爵满脸严肃。
      “我知道了,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的。”小阴鬼很高兴小玫爵要一直教他。

      小玫爵的扫盲课程很有效,小阴鬼很快脱离文盲大队,进步神速,但随着他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他慢慢开始思考,开始观察起这个他自幼成长的地方,他逐渐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是扭曲病态的。

      他开始反抗,不配合研究……
      代价是唯一微弱的权利被剥夺,没有自由时间,他被囚禁在个人研究室。

      他一个人孤零零蜷缩在角落,脸埋在□□,前所未有的恐慌与迷茫笼罩了他,底下外面好像凭空生出了数双手,争着抢着要将他拖进深渊。

      “喂你干什么呢?”
      小玫爵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被黑暗包围的他。

      “你懂那么多,是不是很痛苦?”小阴鬼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忍着哭腔。

      小玫爵一愣,她看向这个她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说没有一点愧疚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她告诉了他那么多东西,不是她让他受到了教育,这个小孩远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在这个地方,受了教育明白是非对错是一种残忍。清醒的折磨远比愚昧的死去要痛苦得多,没见过光和心知自己其实一直于黑暗徘徊说到底都是一种无法道明的痛苦。

      小玫爵问:“你不怪我吗?是我告诉你那么多的。”
      小阴鬼胡乱在臂弯蹭了蹭,声音发闷:“是我要你教的,为什么要怪你?我有点难受,但你应该比我难受。你是后来进来的,以前过的应该不是这种日子。”

      明明不是那把钥匙,但上了锁的心房还是被人翘了个口子,铁链松动,不再紧锁着底下的心。

      “这没什么好比的,都是痛苦,都一样。”小玫爵脸绷得很紧,以一副过来人口吻对小阴鬼说,“在没强大前,不要贸然反抗他们。”
      “你信我就先按捺住自己,等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十二年后,实验陷入瓶颈,玫爵和阴鬼敲定好计划想趁机掀起暴乱,却没想到在行动的前一天,研究所毫无征兆地被外部势力炸了。

      当时尖锐的警报响彻整个研究所,原本惨白一片的室内全被死亡探灯照得遍地发红,到处在簌簌掉墙体残渣。

      玫爵当机立断叫住阴鬼,想借机毁掉这里。

      那一次的增援来的很快,但研究所最后还是被毁成了废墟,所有研究员命丧在研究所底下,无一人生还。
      唯二幸存的只有玫爵和阴鬼,两个最特别的实验体。

      虽说在研究员方面损失惨重,但最特殊的实验体还活着,对于顶上的洛奇斯来说,这结果还算能接受。他想延续未尽的实验,很快便从总部派来一位年轻到有点稚气的研究员。
      那个研究员就是白郁之。

      那天下了场雨,白郁之单手撑伞,身边是贴身保护他的灰石,台阶之上是早已等候多时的玫爵和阴鬼。

      那时天色昏暗,阴云遮蔽住了阳光,雨不算大,细细绵绵的,落在伞面时仿佛蝴蝶振翅。白郁之低头看路,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台阶上的两人默不作声地打量他,像是要穿过这瘦弱的身躯里窥探到内里的灵魂。

      在命运的交汇点有四个孤寂的灵魂在此刻相聚。在此以后,交织的命运不断向前延伸,跨越光阴,直抵遥远的未来。
      而白郁之站在未来的断裂点,望着三人消散的灯光,成了那个唯一被遗留下的人。

      “玫爵,这就是你的选择么。”他喃喃自语道。

      “请进。”在听到敲门声便条件反射接了一句,希尔伯特反应过来自己都有些绷不住,目送伽法勒进来忍不住道,“都这时候了,还要遵行这些礼仪吗?”
      “一朝一夕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这点您比我更懂。”伽法勒站定,浅金色的眼睛像渡了层光,直勾勾地盯着希尔伯特,内里的情绪一览无余,“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您,梅里韦瑟上将?希尔伯特老师?还是叛军首领先生?”
      希尔伯特微笑摊手,并不在意:“都可以,随你喜欢。”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承认了。
      为什么?凭什么?

      伽法勒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明明是你叫我过来的,不再多说些什么吗?为什么总让我去猜?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我在你眼里难道还是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十来岁废物小鬼吗?四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一点都没成长吗?

      希尔伯特身为老师,又是顶顶聪明的人,捕捉情绪这一技能于他而言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他与伽法勒对视上的那一刹那,对方那双眼睛流露的难过与痛苦交织成了一张通天巨网,裹挟着雨天特有的湿气,铺天盖地朝他洒了下来。

      飘渺氤氲的水汽凝成细流缓缓向下流去,贫瘠干涸的洼地仿若春水涨潮,漫过一颗冷心,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朋友一样?”希尔伯特万般无奈,从办公椅起身,走上前才恍然惊觉这个孩子都已经比他还要高了,与他对视都要抬头了,短暂一晃神后又道,“想怎么喊都依你了,怎么还闹脾气?我又没向你撒谎,不承认这些。”

      伽法勒别过头,硬邦邦地回:“我没有!”
      希尔伯特:“没有什么?像小朋友还是闹脾气?”
      伽法勒不回话。

      希尔伯特拿他没办法,主动开口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首领的?”
      伽法勒耳朵一动,不经意地瞄他一眼,脸色更差了:“你告诉我的。”
      “嗯?”

      “老头易感期那天,也就是碰巧遇到你的那次。或许不该说是碰巧,毕竟那是您精心策划的一次相遇。”伽法勒没有看他,“老头的易感期提前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但白部长当时在他家,是你告诉他,他才动身前去的,这点我找白部长证实过。”

      “你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算准了我会去找沃伯利上将询问当年的事,你想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沃伯利开不了这个口,换你来说。这让我怀疑我想询问当年的事,背后是不是也有你在推波助澜?”
      希尔伯特点头附和:“合理的怀疑。”

      伽法勒蹙眉,心里的那份怀疑在这话之后已不再是怀疑,但他没表现出来,继续道:“后来裴祈说他加入叛军的契机是一次模拟任务,途中碰巧撞上叛军地下活动,最后还是你出面清剿的……”
      “所以?”
      “您很早就盯上他了。”

      二十多年前。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身份?”裴祈站定,看向站在晦暗角落里的人时神色平静,上百次的回溯已经磨灭了他任何情绪,只想按部就班地过完这场不断重复的对话,“不怕我捅出去吗?”
      “你不会,恰恰相反我想邀请你加入我。”希尔伯特从阴影里走出来,朝他伸出手,温和笑道,“亲爱的卡曼瑟先生。”

      裴祈瞳孔骤缩,这句话之前从未出现过!
      希尔伯特是怎么知道他曾经的名字的?

      纵然内心犹如海啸过境,但面上却仍是一派镇定,裴祈不耐地蹙眉:“他是谁?你认错人了。”

      “不,我敢肯定我绝对没认错,你是当年幸存的那个孩子。”希尔伯特没有错过裴祈那一瞬间的惊愕。困在命运里不断回溯重来,怎么说裴祈也能称得上一句百岁老人,可纵使这样在阅历和心眼上也比不上希尔伯特这种成了精的千年妖怪。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是被阿莱蒂亚藏起来的。在她死之前,她将你交付给了一个人,一个她非常信任并确信能掩盖你真实身份,照顾好你的人。”

      裴祈沉下脸,与希尔伯特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他很清楚希尔伯特是何等聪明的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装傻充楞已经失去意义,希尔伯特敢如此肯定,绝对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关键信息。

      可他究竟知道了什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之前的回溯从来没触发过?
      偏偏全集中在最后一次回溯!裴祈暗自咬牙,偏偏自己还和伽法勒定下约定,这次要主动去找他……

      “我不打算细究那个人是谁,但你想复仇吗?”希尔伯特循循善诱道。
      “什么?”裴祈一愣。

      “加入我吧卡曼瑟,我保证你会得偿所愿的。”希尔伯特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是那么的蛊惑,微弱的月光从天边打下来,在地上形成一道明暗交接的分界线,而他站在黑白中间,如临悬崖峭壁,进不得也退不得,“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共同想报复的对象,那些人已经高高在上太久了,是时候该将他们全拽下来了。”
      ……

      希尔伯特没有否认,挑拣着向伽法勒简单复述了一下当年的对话,随即他说:“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的,原来就只提了这个,真是……太不坦诚了。果然还是要隔开一会儿。”

      这个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伽法勒眉头皱得很紧,少见地对希尔伯特厉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裴祈在哪?”

      “不要着急伽法勒,不要失去判断的理智。”希尔伯特目光沉沉,声音却放得很轻,“他只是还在赶来的路上而已,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毕竟阿莱蒂亚为他做了那么多,我怎么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忽然道:“你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要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最脆弱的,尤其在婚姻里,隐瞒与怀疑是最致命的双生兄弟。”

      “而你们恰好都不坦诚。”

      “坦诚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们会彼此信任!”伽法勒反驳道。
      “是吗?这份单向的信任能维持多久?”希尔伯特饶有兴致地反问,“你知道他最初的名字吗?知道他的过去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你都有了解过吗?”
      伽法勒如鲠在喉。

      “想要长久,不妨现在开诚布公地讲讲?比如说我们现在到底处在第几个时间轴,或者这个未来,我们过去有经历过吗?”

      大门那一侧的墙体轰然塌陷,地面随之剧烈震颤,伽法勒下意识循声望去,烟尘在风中逐渐四散开来,模糊的身形轮廓渐渐清晰。

      一个黑发浅眸的人影立在坍塌的废墟之后,白净的脸上还残留着血迹,军服上也无可避免地沾上了血污,暗沉一块很是显眼,再往下的大腿处乱七八糟地缠了几圈绷带,隐约能窥见其中渗出来的一抹红,浓郁的血腥味与火药味混杂在空气中,浑浊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裴祈……”

      裴祈一把扯下耳骨上的传导器,用力捏碎,碎片染血从指尖滑落,再一眨眼,一枚锋利的机械碎片径直朝希尔伯特颈侧飞去!
      希尔伯特毫不意外地偏头躲过。

      那枚碎片咻一声射入身后的墙壁上,只剩一小节尾端还露在外面。

      “怎么刚一见面就火气那么大,这样不好吧二把手。”

      伽法勒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感觉肩上突然搭上了只手,不容置喙地将他往后带。
      裴祈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不善地说:“我不来,你还要胡言乱语多久?”

      “谁允许你和他说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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