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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去式 我识破李斯 ...

  •   第二天快中午,我才被手机震动吵醒,宿醉的头疼还在隐隐作祟。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是李斯聿发来的消息:
      “酒醒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我早上的航班,现在已经在机场了。”

      看着眼前这个对话框,昨晚的记忆碎片猛地回涌:酒吧里他紧握不放的手、车上突如其来的亲吻、酒店房间里强硬的拥抱……心里顿时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厌恶、后怕、一点点的尴尬,还有种说不清的、被冒犯后又无处发作的憋闷。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想落下。回什么呢?有什么好回的呢?难道还要客套一句“昨晚你喝多了”?提醒他,也提醒自己那场难堪的闹剧?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僵。算了,就当是给青春里那个白月光少年,最后留一点体面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烦躁,手指没什么温度地在键盘上敲下:
      “醒了。”
      “嗯。一路平安。”

      随后,我便点开和李沫的对话框,仿佛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把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从酒吧里甩不脱的手到酒店房间里最后的挣扎,原原本本地倾述给她,最后加上一句:
      “……总之,最后我自己回去了。”

      李沫看到消息几乎秒回,一连串的感叹号充分表达了她的震惊:
      “!!!!!!”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

      紧接着,她的语气从震惊转向了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
      “看吧!我就说吧!我早就告诉过你,感情这种事,感觉不对就真的不行,根本勉强不来!”

      紧接着,她立刻用自身经历来佐证,让说教变得更具说服力:
      “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吗?我也试过跟一个条件还行但没啥感觉的男的接触,吃饭看电影都挺正常。结果有一次过马路,他想牵我手,我当时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就立起来了,像触电一样瞬间就把手甩开了,自己都控制不住!”
      “身体反应比脑子诚实一万倍!它知道你在勉强自己,就会拼命拉警报!”

      我看着李沫的话,心里是认同的。我对李斯聿,大概就是这种没感觉。我并没有把他最后的行为上升到十恶不赦的人品问题,更多是觉得,他和杜野有点像,大概也只是想发展一段露水情缘。不过他人已经走了,以后天各一方,没必要撕破脸,就当是个不太愉快的插曲。

      自那以后,我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不少。他发来的消息,无论是客套的问候,还是分享对我来说有些需无聊的日常,我都回得简短而敷衍,透着明显的距离感:“嗯。”、“还行。”、“在忙。”

      时间或许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一周前那场闹剧。但有时候,生活总是会带来一些戏剧性的转折。
      就像一周后的下午,他那条消息。

      那天下午,李斯聿发来了一张看起来像是在某个高端展会或商务酒会现场的照片,灯光璀璨,人影憧憧。
      “知意,在忙吗?”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当下的直接感受是:这家伙莫不是又要来撩拨我?

      怎知后面两句话,彻底推翻了我的猜测。
      “这边谈个合作,遇到点突发情况。”
      “对方要求先打一笔保证金才能推进,我这边临时周转不开,还差两万。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应个急?最多半个月,等项目预付款一到账就还给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先前所有刻意压下的怀疑和不适感,瞬间重新翻涌上来,比上次更猛烈:保证金?临时周转不开?一到账就还给你?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借,还是不借?

      一个声音说: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毕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同学,之前虽然行为出格,但也许是真喝多了。要是真的只是急需帮助,我这样怀疑他,是不是太冷漠了?

      但脑袋里另一个反驳的声音:赵知意你醒醒!哪那么多巧合?刚跟你暧昧未果就开口借钱,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你忘了他那晚的样子了吗?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交战。理性告诉我这大概率是个坑,但情感上,那点残存的、对“老同学”这三个字的信任,以及不愿把人想得太坏的善良,又让我陷入了短暂的纠结和犹豫。

      我手指有些发颤,下意识地点开了和李沫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他来找我借钱了……怎么办?”

      李沫的回复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借个屁!!!”
      “展会?保证金?这剧本我都能背了!经典的杀猪盘开场!”
      “赵知意!你糊涂啊!我说你这辈子是不是铁定栽男人手上了?被骗情,被骗人,现在还准备被骗钱?!你赶紧给我清醒一点!他之前那些操作不就是铺垫吗?灌酒、动手动脚,现在图穷匕见了!”
      “拉黑!立刻!马上!别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这种人不配得到你一分钱的善良!”

      被她这么一骂,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是啊,我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非要等钱转出去石沉大海才后悔吗?我那点可笑的犹豫和礼貌,在对方处心积虑的算计面前,简直像个傻子。

      心里那点因老同学身份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涟漪,彻底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冰冷怒火。

      我回到和李斯聿的对话框,之前所有的纠结都已散去,只剩下彻底的清醒和厌恶。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敲下回复:“不好意思,不方便。”

      拒绝之后,我没有立刻关掉对话框,而是翻看了我们这些天的聊天记录,发现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秒钟是真实的。

      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此刻才缓慢地弥漫上来,压过了最初的愤怒。那是一种掺杂着冰凉的震惊和巨大荒诞感的寒意。

      不过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那个在记忆里穿着干净校服,会在数学课上偷偷给我传答案纸条的少年,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编造着展会保证金理由、向老同学开口借钱的、面目模糊的成年人?

      我放松戒备,允许他靠近,甚至在他越界后还试图为他找借口,不就是因为那层老同学的关系吗?不就是潜意识里觉得,有共同的青春打底,总归是知根知底的吗?

      然而,最深的坑,往往就挖在最熟悉的路旁。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被骗更让我头皮发冷。我不再犹豫,点开那个曾经承载过我春春恋爱幻想的头像,选择了“删除联系人”。这一次,动作里没有了赌气的成分,只有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床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倒不是为这个人渣难过,而是为自己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气闷。为自己那点可笑的、基于过往的轻信,也为这短短数年内,人心可以产生的、如此巨大的、令人措手不及的变迁。

      从段嘉许,到辰哲,再到杜野,现在又是这个李斯聿……我好像总在吸引同一种类型的男人。看似有魅力,实则空洞,甚至居心叵测。而我,却总是一头热地栽进去,要么被伤得体无完肤,要么像这次一样,差点成了别人算计的目标。

      我试图用所谓的“试试看”、“接触一下”来迎合世俗的标准,缓解家里的压力,结果却差点把自己推进更深的陷阱。

      我放下手机,瞥了一眼床头那张印着南迦巴瓦峰的明信片,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与我刚买下它时的心境,已然隔了一层再也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随即我又看了一眼窗外:尼洋河水依旧碧蓝如练,远山层林尽染,只是这一切映入眼帘,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

      林芝的秋天依旧很美,但我的心,却像被这场始于老同学、终于借钱闹剧的荒唐,淬炼过一样,多了一层冷硬的壳。

      在经历了李斯聿那场始于“白月光”、终于“借钱”的荒唐闹剧后,我发现自己无法再安然地待在这片“西藏江南”了。我得动身了,前往下一站,让物理距离来淡化这段时间我内心的情绪起伏。

      离开林芝时,高原的秋意已深。我买的是前往可可西里的长途汽车票,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色从林芝的湿润葱郁,渐渐褪成苍黄与灰褐交织的荒原。天地变得辽阔,人也显得愈发渺小。

      车子摇晃着,我靠在窗边,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是段嘉许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平静得像车窗外掠过的荒原。分手后,他像这样隔几天就来敲打一次的毛病一直没改。上一次类似的消息,我压根没回。

      这一次,或许是李斯聿那件事让我对所有的“过去式”都产生了抗体,觉得回应与否都无关痛痒,不会激起任何波澜。我动了动手指,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两个字:
      “外面。”

      他几乎秒回:“一个人?”
      “嗯。”
      “注意安全。”

      对话到此,干涸得像荒漠里的石头。我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依旧是一条冷漠的横线,但他背景图换了。具体之前是什么,我早已记不清,但绝不是现在这张:他和一个陌生女孩的亲密合影,两人穿着某大厂的工服,背景像是公司的年会现场,笑得程式化又带着点现实的得意。

      心脏像被细小的冰碴硌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发凉。

      我忽然想起当初分手时,他那些现实到刻骨的话,核心意思无非是,我们在一起未来压力太大,他需要一个“更能助力他现实目标”的伴侣。看来,照片里这个笑容温婉、看起来和他同个圈层的女孩,就是那个,能帮他安稳落地,实现他口中那个未来的合适人选吧?

      我关掉屏幕,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窗外是无尽的荒原,枯黄的草甸在风中伏倒。天空是还是很蓝,但对比之下,显得很不真实。

      不论是段嘉许,还是李斯聿,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提醒我:我一直试图用各种外在的标准或过去的情分去衡量关系,却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内核。当一个女人自己都站不稳时,遇到的人不是想从你这里低成本地索取情绪价值,就是把你当作他现实棋盘上可以轻易舍弃的棋子。

      问题从来不在标准高低,而在于我内核不稳。所以,谁来都能晃我一下。

      我瞬间明白了。他一次次来撩拨,并非余情未了,更像是在确认我这个前任是否还在他的魅力辐射范围内,是否还能在他需要时提供一点情绪价值。他享受着新恋情的甜蜜,也不忘回头看看旧风景是否依旧为他伫立。而我刚才那句回复,在他看来,恐怕又成了一次成功的签到。

      联想到李斯聿,那个借用“老同学”身份接近,最终目的不过是借钱或满足欲望的成年人……他们何其相似。都在利用某种过去的便利,试图在我这里低成本地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认同、暧昧,或者仅仅是证明自己魅力依旧。

      我一直试图用各种标准去筛选男人:段嘉许是初恋光环,李斯聿是白月光滤镜,杜野是危险吸引力……可我从未问过自己,我的内核是什么?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当一个女人连自己都站不稳时,任何外来的标准都不过是沙上筑塔,看起来再漂亮,潮水一来,瞬间垮塌。

      到达可可西里时,已是傍晚时分,冷风卷着荒原的尘土迎面扑来。我按照原计划,拖着行李箱找到了提前预订的那家青年旅舍风格的民宿。前台是个小伙子,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抬头带着歉意说:
      “不好意思啊姑娘,你订的那个四人间,系统出问题超订了,现在全满了。你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疲惫和茫然瞬间涌了上来。看着窗外迅速暗下来的天色,也懒得争执或另寻他处:“算了,我取消吧。”

      在手机APP上胡乱翻找着,最后在离这儿几公里外的地方,随便订了一家看起来评价还行的单身公寓式酒店。打车过去,办好入住,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崭新家具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是个开间,陈设简单: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它物。窗户之外,天光正一点点沉下去,灰调暮色漫过远处荒芜的山脊。我把行李放在墙角,发出的细微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我的心再度沉了下去。我走到窗边,看着这个完全陌生、与我毫无关联的地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随意丢在旷野里的石子。

      拿出手机,还是随手拍了几张窗外的景色,发给了李沫:
      “到了。换了个地方住,这里……挺空的。”

      她很快回复:“哇!这 view 很特别啊!有种荒凉的美!”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哎我跟你说,我对象前两天不是惹我生气了嘛,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结果他刚才突然说,订了下周去三亚的机票,说是给我赔罪,顺便过个小小的纪念日。哼,算他识相!”

      我看着那条消息,听着她语气里那份被安抚后的甜蜜和琐碎的幸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仿佛我和她之间,已经被截然不同的生活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我敲了两个字回过去:
      “嗯。挺好的。”

      她没察觉,又兴致勃勃地发来几句:
      “他呀,就是得时不时敲打一下。你也知道,我们住一起,有时候难免磕碰……”
      “你先安顿哈,他喊我一起看酒店~”

      我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即将被暮色吞没。世界那么大,我却像被遗忘在这一角。最好的朋友有了她需要经营和陪伴的亲密关系,那些曾经共享的情绪和时间,自然而然地被新的生活重心取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过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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