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场闹剧 我独自在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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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可可西里没什么计划，就是到处走走看看。
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溜达到保护站旁边的小卖部。店面很简陋，货架上零零散散摆着些方便食品。我买了个青稞面包，就着矿泉水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慢慢啃。看着来旅游的人三三两两，似乎都不是孤身一人。唯我，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白天有时会去保护区驿站转转。那里有个小展厅，挂着藏羚羊的照片。值班的巡护员指着墙上的地图告诉我哪里是藏羚羊的产羔地，语气里满是责任感。有两次我搭他们的顺风车进草原，吉普车在根本没有路的荒野上颠簸，窗外是天连着地，车里放着音调高亢的藏族民歌。
还跟着一位旅游向导去了趟河谷。他教我认藏原羚爱吃的草，怎么看动物的脚印。中午在溪边休息，他用铜壶烧水泡茶。我捧着那杯滚烫的砖茶，就着干粮，看着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光。身体被疲累拉满，心里却空落落的。
有天下午我自己爬上驿站后面的山坡。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坐在山坡上，能看见底下弯弯曲曲的河流，还有远处像小黑点一样移动的野牦牛。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我试着大喊了一声，声音立刻就被风吞没了。在这种地方，人才会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总觉得特别安静。整理白天拍的照片：警觉的藏羚羊，雪地里的经幡，牧民的帐篷。景色很美，但越是这样辽阔的美丽，越让人感到孤独。我像个拼命收集风景的人，想用外面的热闹，填补里面的空缺。
这几天拍的照片，我偶尔会分享给李沫。她的回复却越来越简短，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知道，她正全心和她对象筹备那次“赔罪旅行”。
直到某天下午，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比之前热络了些：
“亲爱的，你还在可可西里那边吧？”
“嗯，怎么了？”
“巧了！我对象的同事，刚好也在西北那片儿旅行，好像下一站也是格尔木。”
她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个穿着冲锋衣、个子还可以的男人。
“听我对象说，这人条件还行，个子183，符合你的标准。”
“但他们不是很熟哈！不过你就当多认识个朋友，聊聊看？合适就约一起玩玩？”
我没来得及细想或拒绝，她的消息又跳出来：
“我让他加你微信哈？他叫柯以航。”
几乎是同时，微信就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我点了通过。聊天界面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过来。这状态反复出现了两次，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我才收到他的第一条消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陈序说，你这几天在可可西里？”（陈序，是李沫的对象）
我看着这算不上问候的开场，心里觉得有些许不礼貌，但还是出于客套，回了两个字：
“是的。”
之后便没了下文。我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
这三天内也是一片空白，什么信息也没有。
这种沉默又持续了两天。在我几乎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时，他的消息又突兀地跳了出来：
“我明天到西宁。”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我的行程，像在做一个单向的通知。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我还在可可西里，不确定什么时候去西宁。”
这一次，他隔了快半天才回复，内容依旧简短：
“哈哈，等我到了再说哈。”
这种交流模式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好像并不想真正了解我，也缺乏基本的聊天热情，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完成某种任务。可一旦我彻底沉默，过一两天，他又会像打卡一样，发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维持着这条细若游丝的连线。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人到底什么意思？说他不想聊，他隔三差五会主动发消息；说他想聊，这态度又敷衍得像在回复工作邮件。他加我，究竟是出于礼貌，还是另有所图？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像在雾里看花，反而比那些目的明确的搭讪，更让人心生警惕。
随后他的消息沉寂了两三天。我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到了没有，具体位置在哪里。直到第三天傍晚，他的消息再次跳出来，这次带了点实质内容：
“明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看着屏幕，心里那种别扭感又冒了出来。邀请来得突然，语气却依旧听不出什么热情，更像是在安排一个不得不走的流程。我正犹豫着，他的下一条信息解决了地点问题：
“这家藏餐吧，口碑不错。”
他直接把地址分享了过来。
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反而让我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我再费心思想去哪里。但同时，一丝微妙的不安也随之浮现：他似乎习惯于掌控节奏？或者没有那么尊重我？
“好吧。”我回了两个字。
发出这两个字后，心里那点不情愿又冒了出来。和一个连话都懒得说、朋友圈一片空白的人吃饭，想想都觉得累。可是，这毕竟是李沫介绍的。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总归是为我好。驳了她的面子，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算了，就当给李沫一个交代。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吃顿饭而已，最多两小时，应付过去就算了。
“那七点，门口见哈。”他回得飞快，然后对话再次戛然而止。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可可西里寂寥的星空。去见一个连朋友圈都三天可见、说话像发电报一样的男人……这感觉像是在拆一个包装精美但内容不明的包裹，里面可能是惊喜，更可能是空无一物，或者，是根本不想签收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独自旅行不就是为了遇见不同的人和事吗？哪怕最后只是证明又一次看走了眼，也好过一直困在自我的怀疑里原地打转。
第二天，我便坐上了前往西宁的大巴。车窗外，景色从可可西里的苍茫壮阔，逐渐演变为河谷地带的农田与村镇，最后汇入西宁的城市灯火。我的心也像这窗外的地貌，起伏不定，对即将到来的见面，充满了复杂的预感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期待。
傍晚六点五十分，我站在了那家藏餐吧的门口。它位于西宁一条颇为现代的商业街旁，门脸试图营造藏式风格，厚重的帘帷和彩绘的屋檐，却与周围亮晶晶的连锁店铺和霓虹灯广告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门口进出的人衣着光鲜，看起来多是本地的年轻人和游客，气氛热闹，甚至有些喧嚣。
高原城市的晚风依旧带着凉意，我拢了拢外套，没有立刻进去。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灯光昏暗柔和，卡座私密，人影绰绰，氛围似乎被精心设计过。门口停着几辆锃亮的城市SUV，其中一辆的车窗上还贴着一家知名户外俱乐部的标志。
这景象让我莫名有些怯步，感觉自己与这里充斥着的某种熟稔的社交气息格格不入。我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陌生城市味道的空气，心里揣测着那个名叫柯以航、仅存在于手机里的模糊形象，与现实见面时，会有什么不同。这地方，这气氛，都隐隐透着一股我无法融入的、过于熟练的都市节奏，让这次本就底气不足的见面，更添了几分疏离和不确定。
我站在门口，正望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出神，一个身影停在了我面前。
“赵知意？”
我闻声抬头。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身高还可以，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成熟，乍看确实符合李沫说的标准。可细看之下，却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他的脸型过于削瘦，下巴尖得有些刻意；鼻梁很高挺，但线条显得太过硬朗。
最令我不适的是他的眼神，看人时带着一种快速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码，随即被程式化的礼貌覆盖。
“柯……柯以航？”我确认道。
“是我。”他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微笑，但弧度很浅，未达眼底。“进去吧。”
他替我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混合着藏香、酥油和烤肉的气息扑面而来。餐厅内部光线昏黄，被分隔成许多半开放的卡座，私密性很好，但也显得有些压抑。背景音乐是悠远的藏语歌，却压不住邻座推杯换盏的喧闹。
落座后，他将菜单推到我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说完，便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
我低头看菜单，眼角的余光却能捕捉到他的状态。点菜过程中，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询问他是否有忌口或推荐时，他“嗯”了一声，隔了两秒才像回过神似的抬头：“什么？哦，都行，你定。”
吃饭时，对话进行得断断续续。我尝试提起李沫，或者聊聊彼此旅途的见闻，他回答得简短，往往不超过三句，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即使它并没有亮起。
我试图找个话题打破僵局：“你好像对西宁挺熟的，常来吗？”
说完，等了好几秒都没回应。抬头一看，他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我只好稍稍提高音量，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他这才恍然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很快掩去：“哦，”他扯了下嘴角，“出差来过几次。”
回答得滴水不漏，却也毫无分享的欲望，更让我直接失去了想要继续深入了解的想法。
这顿饭吃得我有些疲惫，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个接收不良的信号塔说话，需要不断重复，且得不到有效的反馈。他表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会用公筷给我夹菜，也会在我水杯空了时示意服务员添水，但那种游离和敷衍，几乎不加掩饰。
终于，在一阵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后，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地说：“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他起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早已熄灭，只剩下满满的困惑和一种被浪费了时间的感觉。这个人，他答应这次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迟迟没回。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我深吸一口气，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刚拐进通往洗手间的昏暗走廊，就听见一个年轻女生带着笑意的声音：
“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魂被勾走了呢！”
紧接着，是柯以航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轻佻的嗓音：“别提了，陈序他对象硬塞过来的，说是一个人旅游孤单，让我照顾一下。”
“那女的，也是有够土了吧唧的。”女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嘲弄，“她刚才进来前，在门口扭扭捏捏站了半天，我还以为谁呢。见你来了，还特意捋了捋头发，啧。”
柯以航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你看她那样子，吃饭的时候板着脸，我不说话她也不吭声，玩欲擒故纵呢？真以为谁都吃这套。”
“哈哈哈，说不定人家真以为你是来认真相亲的呢！”女生一边笑着一边半撒娇式得嘟嚷着嘴。
“怎么？吃醋了”柯以航嗤笑一声，紧接着又一边摸着那女生的脸，一边讥讽地说道，“我可没空陪这种出来疗情’，还端着架子的大龄女青年玩过家家……”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迎头泼来。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震惊、难以置信、被羞辱的难堪……各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喷发。我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刚才在门口，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整理头发的动作，此刻却成了他们口中可笑又可悲的证据。
我猛地向前一步，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光亮处。
正搂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柯以航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随即那慌乱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合着尴尬和嘲弄的表情取代。他动了动嘴角，没说话，眼神却像在说：“听到了？那又怎样？”
那个依偎在他身边的年轻女孩，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挑衅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巨大的怒火瞬间烧光了所有的理智和难堪。我死死盯着柯以航，感觉牙齿都在打颤，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质问在这种人面前都显得多余且苍白。
我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座位，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拉开那扇沉重的门。身后并没有传来脚步声，他果然没有追出来解释，甚至连一句敷衍的误会都懒得给。
冲出门外，夜晚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我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屈辱感和愤怒直冲胸腔，几乎让我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场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