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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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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的大事,是皇帝忽然下旨,要翻那镇国将军府的大案。
百官们猜不准陛下的心思,皇帝已多日不上朝,旨意多为常公公代为传达。
可如今代为传达的却是东宫那位不受待见的太子殿下。
常公公静站一边旁,面上没了谄媚的笑容,听着太子朗声宣读翻案的圣旨。
众人面色惶惶。
昨夜皇帝匆匆召见使者,今日这大殿便上演这出戏码,恐怕先前探来的小道消息都不是空穴来风,苍北军可能已经悄悄渗入晟朝。
眼下和苍北有关的,无非就是那和亲公主。
可这苍北又和旧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下了朝便想着法子打听昨日之事,可承启殿的人个个守口如瓶,连使者也不见踪影。
太子这些日子为了翻案忙得不可开交,官员们现在已是不敢给他使绊子,要什么就给什么,满脸谄媚讨好。
京都城外二王爷与九王爷杀出重围,其他州府渐渐落败,眼下这二人正率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往京都方向来。
却在半道上没了消息。
许是二人又打了起来。
和亲公主近些日子也随太子忙上忙下,出入不带仪仗,虽温润亲和,却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城里还特许进来了十几位意气风发的姑娘家,她们精神抖擞,眼睛清亮,说着笑着,在城中开起了一家医学院。
奇怪的是那批文盖的是太子的印章,地段还是城中最最好的,眼下正重新修缮着庭院屋房,姑娘们都在旁边的府邸里住着,国库亏空出手依旧如此阔绰,一看便知是皇家手笔。
这些日子城中百姓们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奔波在官府权贵间,一来二去,也就知道了他们在查什么案子。
镇国将军府的案子。
提到这个,他们心中又气又怒,当年镇国将军在的晟朝,繁荣昌盛,和平美好,皇帝虽昏庸无能,但只要镇国将军在的一日,他们便可和平一日。
起兵造反都得掂量掂量。
谁知皇帝却莫名其妙将人召回京都,本以为是感念其辛苦忠诚,让他与城中家人相聚团圆。
当然最后也确实团圆了。
那日之后,晟朝暗流涌动,他们看不明白,却从送公主去苍北和亲看出一二。
若不是国家衰微,打不过苍北,又何须和亲?
还没等到苍北打过来,自己却先打起来了。各个州府的百姓成了流民逃往别城,到达时却发现,那只是另一个战场罢了。
他们心中又悲又愤,眼下牵扯出这桩大案,全都不由自主想念起镇国将军的好来。
很快坊间便起了传言,传言神神秘秘,话语不详,字字句句说当今皇帝大错特错,冤了忠臣,只要镇国将军案真相大白并昭告天下,晟朝此次的内乱便会结束。
有了之前被抓的经验,他们此次没有编撰成话本传阅,而是口耳相传,到了最后,竟真猜中个十有八九。
皆是宁云昭和陆晏声放出的风声,在白水城那一套,在晟朝依旧有用。
传闻在百姓间暗暗传得风生水起,不少人在城中医学院前驻足观望,有日永宁公主携着太子一行人来访,不久后离开。
自那日起,太子便单独携着几人出入,随后便时常能听到里面传出朗朗读书声,路过的百姓们仔细听了会,讶异于那是间女子私塾。
门口还张贴着告示,众人细看,又在心中惊叹连连:
原来不是女子私塾,是学医的私塾!
医学徒不论男女皆可学习,且内乱时期间,在医学院的一应吃食住宿学费全免,只需学成之后为兵为民,义诊半年即可。
大多数人见了后都嗤之以鼻,他们的儿子可是要考科举做大官的!且男女混学,成何体统!
皆摇头离去。
只有那些因内乱而流离失所,亦或已经走投无路的人们,见了告示后犹豫两三天,便抬脚踏进门槛,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了。
“医馆,药厂,医学院……这些确有,”近几日他们都困在这小小的卷宗室里,那日杂乱无章的屋子现下已被整理妥当,一旁整齐地放着镇国将军案的相关卷宗,陆晏声正一卷一卷地翻看着。
日光斜斜透过窗轨,轻轻洒在他紧蹙的眉间,她看了会,还是忍不住坐在他身旁。
太子正理着最后的一捆,见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右肩,与他同看一本卷宗时,虽犹豫半晌,却还是开口询问她话本中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
她却苦笑摇头,“……其他的什么国运什么福星,却是太过夸张。”
“公主奇思妙想,造福于民……”太子将卷宗摆好,思来想去,“公主仁善,可否也在京都建一座医学院?”
“京都?”
“是,”见她抬眼看他,语气里不由得带上认真,“我可以将合约再加五十年。”
眉梢微挑:“百年后的事,你我已无从知道合约还有用与否,一百年已是足够。”
一百年,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从不做无意义的赌博。
太子眼中的光骤然泯灭,一声不吭地继续理着卷宗。
“不如承诺当下的事,”话锋一转,见她眉眼含笑说道,“待你登基,允女子当官。”
“不可。”
“为何?”
“……难堪大任。”仿佛看见她眼底的嘲讽,连一心沉在卷宗里的陆晏声都抬眼看了看他,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眸,顿时心虚,又补了句,“当然,若各个女子都像公主这般聪慧,我便也不会不同意了。”
宁云昭听了却不置可否,“那边先设女医官吧,如何?”
眼前人却又是一阵犹豫,手中的卷宗拿起又放下:“……恐晟朝学医的情况,与苍北大不相同。”
晟朝女子地位低下,只有权势富贵之家的女子才有机会上私塾,还得看爹娘兄弟的脸色,学医要识字,识药,识方,怕就算设了女医官,却也无一人任职。
“有何不同,我倒觉得第一批来学医的女子,”语气笃定,“肯定比男子多。”
日头西沉,余晖只剩一缕,太子默了半晌,终是应了。
他想,要当医官定是要考试的,届时通过与否,还得看各人本事。
便取了纸笔,细细书写后,又盖上太子宝印。
宁云昭接过薄薄的纸,珍惜地将其放好,她知一步不能登天,但既然开了道口,往后女官这条路便不再是痴心妄想。
“既已答应了公主,还望公主不要藏私。”
却听她低声一笑:“我不会藏私,也不用由我亲自来教。”
“……?”
“京都能人异士比苍北多太多,”她坦然自若,“比我厉害的大夫比比皆是,太子何不请他们来教?”
太子低头沉思。
“至于识字这些基础学识,再多请一位夫子,便也足够了。”
“……只是怕他们不肯。”
这保命养生活的本事,他不禁摇头,谁会愿意倾囊相授给一位陌生人?
“你不是要当皇帝了?”
这一句话震惊四座,被叫来帮忙整理卷宗的人低头的低头,装聋的装聋,太子被这话惊得瞪圆了眼,心底却生出一丝愉悦。
是啊,他要当皇帝了。
皇帝的命令,谁敢不听?
陆晏声听了这句,既无奈又好笑,云昭这话怕是要被太子曲解了,可见她满脸坦然的模样,心下又是一软。
罢了罢了,晟朝的事,还是少牵扯为妙。
见太子没再提问,显然知道她的意思。
是啊,太子就要当皇帝了,届时好好劝导,再给点好处,大夫都有医者仁心,又见皇帝诚恳求助,定会帮扶一二。
就算不倾囊相授,教一些医理常识,也是好事。
三人心思各异,卷宗室一片安静,只有众人埋头整理卷宗时发出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