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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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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启殿门窗紧闭,暖阁里,皇帝沉在睡梦之中,常福微眯着眼,无声抬手,守在门旁的小太监立马低头小步赶来。
空气中皆是馥郁的龙涎香,小太监得了令,下巴点着胸脯守在榻旁,不敢抬头四处乱看。
常福悄声离去。
走了半刻钟,悄声推开偏僻的耳房,点亮只剩半截的烛,暖光幽微,只勉强照亮厅堂。
常福手挽着拂尘,眉头紧皱,在房中来回踱步,从暖阁随来的龙涎香幽幽钻进鼻腔,此时只觉胃中正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
九王爷十数日前派人给他悄悄递了消息,说已击溃各路王侯,正日夜兼程赶回京都,算脚程,最迟昨日晌午就该冲破宫门,以清君侧之名拥立新君,让他常福享开国功臣之位。
可是没有。
宫内宫外,甚至城里城外皆风平浪静,派人前去九王爷必经之路打探问话,却没有一个人回来,至此石沉大海。
原本也不着急,慢慢等着便是,大军迟早会赶到京都,届时功成名就,只是晚些罢了。
可那日皇帝阴晴不定,召使者前来问话,二人你问我答,他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没一会儿冷汗便浸湿了贴身的衣衫。
陆晏声竟没死!成了那公主身旁的小厮!
刚在心中嘲讽完陆家小将军竟沦落到给人当随从小厮,却看见皇帝犹豫的神色,支支吾吾问起下一个问题。
耳里听到的是随他们而来的还有苍北大军。
还是分散潜入,如今城里城外皆混着耳目,京都已不再安全。
脑袋顿时空白了瞬,这才惊得咋舌,这陆晏声使了什么本事?竟能让公主和苍北君王借他兵马,只为回来昭雪?
不,或许是苍北君王想趁此机会,将晟朝吞了也说不定……
昭雪倒是个绝佳的借口……只是晟朝危矣!
不由得想起当年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谨慎地微微抬眼,却见皇帝阴沉着脸,目光凛冽地看着他。
膝盖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他忙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无声咒骂着那不知好歹的陆小将军。
皇帝近日对他已不再似从前那般,那双凛冽阴沉的眼在他睡梦中常常出现,九王爷的消息迟迟不来,焦躁与不安便日复一日地折磨他,眼下乌青愈重,已是几日没有睡好了。
他忍不住怀疑,九王爷是否在路上和二王爷打了起来?
……亦或是和苍北军打了起来?
苍北……是了,是了。一定是陆晏声那个煞星!当初怎么就没死成呢?
颇为怨恨和遗憾。
眼下却不能再等了!
九王爷迟迟不来,显然是路上遭了埋伏危险,大军本就疲惫,遇上兵强马壮的苍北军,怕是凶多吉少。
宫中太子和陆晏声似是因查旧案达成共识,不仅人证物证和脉络越来越清晰,怕是现在已成好友了!
那他还有什么倚仗?
陛下的病愈发的严重,眼下清醒昏睡各占一半,再不行动,太子得了苍北助力,他这条命就要不保!
想到此处,一阵阵恐慌漫上心头,他手哆嗦着,摸向一旁太师椅的木把手,缓缓坐下。
敲门声响,将他吓了一跳。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看清里面情形后,来人轻手轻脚踏进耳房,将门无声合上。
“干爹,您唤我?”
烛火微弱,常福的脸浸在阴影中,小仑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干爹心情不好。
“你去,帮我办件事。”太师椅上的人开了口,“先让探子再去九王爷路上等消息,然后通知禁军首领,让他给下人都配发兵器,等我命令,接着……”
“再去承启殿,告诉咱的人,让陛下就呆在暖阁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出,”他声音狠绝,面色阴冷,“陛下若问起,便说苍北军造反,此举意在保护。”
这是退路,万一失败,那么陛下便能换他一条生路,太子忠君仁孝,必定会放他一马。
小仑子掰了掰手指又挠了挠头,探九王爷,通知造反,幽禁皇帝,这不是三件事吗?
却还是应下,轻手轻脚办事去了。
——
亥时到了。
昨日小仑子办事利落,常福很快便得到禁军首领回信,暖阁中烛火通明,病重的皇帝被光亮得晃眼,又被巨大的嘶喊声惊醒,顿时咳得惊天动地:“外面……外面何事?!”
常福却不同往日般弓着背,他背脊挺直,平日里谄媚的脸今日面无表情,见皇帝醒了,身子却习惯地躬着身,面上也带着往日谄媚的讨好:
“回陛下,太子勾结苍北,意图造反,此刻正在宫中大肆杀戮,奴才已调集禁军护卫,请陛下千万待在暖阁,以免被乱臣贼子所伤!”
皇帝蓦地闭眼,心道果真如此,气得重咳了一阵,心中不断地怒骂没有孝义的白眼狼太子,还有陆家那个乱臣贼子!
“干爹!”
是小仑子!
眼神示意了守在一旁的兵士,常福才缓缓向门口走去。
皇帝刚咳完睁眼,才知心中不安来源何处:
现在暖阁中放眼望去,腰侧配着刀剑的竟有不下十人!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中升起,他脑袋昏沉,常福……不能吧?
阉人能做什么?
“干爹!不好了!”常福刚踏出门,便见小仑子浑身是血,抖着声道,“东门,西门同时被攻破!好多苍北军杀进来了……眼下南门也要守不住了!”
远处的厮杀声逐渐变得清晰,马蹄浩荡的声响传到耳内,他晃了晃身子,勉强站稳,这么多马匹……真是苍北!
他面色煞白,骤然想起刚刚在暖阁之内,和皇帝说着话时,窗外似乎炸开了什么声响,听着像是节日里的烟花。
……今日哪里是什么节日?
四肢百骸在瞬间冰凉,他身旁竟有陆晏声的耳目!
完了完了,全完了!
眼前小仑子见他大惊失色的样子,眼中更是惊慌无措:“干爹……”
“慌什么!”像是说服自己,他大声呵斥,“陛下在此,大义在我们这边,他们若真造反,日后便无颜面对天下人!”
陛下!他还有陛下!
全然不顾一脸茫然的小仑子,他转身就进了暖阁。
手中短剑冰凉,他紧紧地握着,不顾皇帝又惊又怒的脸庞,在他身侧坐下:“陛下莫怕,奴才保护你。”
袖中的短剑却泛着冷光。
“……忘恩负义!”陛下眼中皆是厌恶愤恨,“朕就不该信你这个老阉奴!没根的东西就是……”
短剑抵上脖子,他蓦地闭上了嘴,喉前的短剑哆嗦着,拿着它的人也浑身哆嗦着。
却不是怕他。
外头的兵器交接声越来越近,常福抖得越发厉害,皇帝喉间被割出几道浅浅的血痕,却不敢开口。
暖阁前有人倒地不起,他连滚带爬上了榻,躲在皇帝身后,手中短剑紧紧握着,依旧抵在他喉间。
十数个禁军面上犹豫,终是挡在榻前,将腰侧长剑抽出,严阵以待。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冲天的火光走了进来。
是陆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