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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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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真的答应了?”夫人一开口便如石破天惊,纵使早知她非同寻常,却仍不由自主地被她一惊。
总是如此。
“自然,他若想扫平登基之路的障碍,既不愿做傀儡,又要权势在手,保全性命,与我们联手是最好的选择了。”
现下太子内忧外患,宫中有常公公掣肘威慑,众皇子虎视眈眈,城外几位王爷叔伯,为至尊之位早已打得头破血流,纵使太子甘为傀儡,城外那些王爷叔伯,恐不会让他安坐皇位。
“夫人聪慧。”
“百年太平不止对苍北重要,对色厉内荏的晟朝更为重要,且不说国库亏空,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内乱,各地强行招兵买马,平民百姓死的死伤的伤。”
这内乱多一日,晟朝的根基便更伤一分。
两全其美之策,岂有不应的道理?
——
承启殿巍峨辉煌,皇帝尚在病中,二人一大早便随着引路的内侍公公,抵达时天已大亮。
他们在偏殿等了许久,才有人领着他们穿过重重院廊,让他们候在暖阁外,等待里头传唤觐见。
再等了一刻钟,暖阁中才缓缓走出一人,捏着嗓子让他们随自己来。
暖阁内门窗紧闭,光线昏黄,引路的公公垂头退下。她轻轻抬眼,看见厚重的明黄帷幔低垂,隔绝了窗外大片的天光,屋内空气浑浊,鎏金黄龙的香炉燃着馥郁的龙涎香,混着浓郁的药味,有些呛人。
地上还铺着柔软的金织地毯,他们走在上面,竟无多少脚步声响发出。
屋内死寂。
皇帝半躺在巨大的榻上,背后垫着几个明黄锦枕,身上盖着厚被,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整个人如即将枯萎的树干,只剩一口气吊着。
她面上沉静如水,皇帝竟已病重到不能下榻召见他们。
倒和书中不一样,想来书中道出的消息是百姓口耳相传,对皇帝病重的时间知道得并不准确。
想必再过一两月,便到了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了。
那榻的另一侧,却站着位引人注目的内侍,年约五旬,却面无白须,身形微胖,手持一柄拂尘,皮肤细腻光滑,眼睛微微眯着,正打量着他们。
姿态却恭谨谦卑。
“参见陛下。”宁云昭与陆晏声并未行大礼,声音也无多少温度。
皇帝当即重咳几声,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旁的常公公立即上前,动作熟练为他抚背,待平息下来,皇帝却是对她一招手:“永宁,过来给朕看看。”
“……”她默了声,终是上前,手轻轻搭在脉上。
室内寂静,只剩皇帝粗重的呼吸。
指尖传回的脉象沉细,重按无力,是极虚之兆,左关郁结滞涩异常,右尺却虚浮难寻。
既有内衰,更有外邪。
有人给皇帝下毒,导致体内脏腑之气运行逆乱,邪毒内伏,这种脉象,通常与一些矿物或金属类慢性中毒有关。
“陛下畏寒盗汗,自指尖脚尖开始便有麻木之感,到了用膳时间,也毫无胃口,食之无味……”
皇帝眼中已是蹦出一丝光芒,说得不错。
“敢问陛下,是否长期服用丹药?”这样的脉象,她都诊得出来,太医院的人那么厉害,皇帝的病却拖到现在都没治好,虽心中已将前因后果想明,却还是不抱希望地说道:
“丹药于疾病无益……”
“辛苦公主,”皇帝却是开口打断,语气甚是不悦,“朕自有判断,公主先开方罢。”
好吧,意料之中的反应,倒省得踏这趟浑水了。
将方子开好,皇帝大手一挥,便有人上前接过,去煎药了。
“臣有事要奏,”见时机差不多,她顺势开了口,“事关苍北君王。”
兹事体大,公主在苍北贵为王后,掌握的军机情报皆是机密,说不定等他病好,还能将苍北收入囊中。
未曾想过公主早已不是自己人。
皇帝当即挥退下人,常公公却还立在一旁,可见皇帝对他信任。
“说罢。”
“如今的苍北君王,”她面色踌躇,似在犹豫,缓缓开口道,“是昔日镇国大将军唯一幼子,陆晏声。”
常公公反应迅速,口中还未惊呼出声,便被人一掌打晕,失去意识前,还见到皇帝惊魂未定的脸。
“狗皇帝,好久不见。”
陆晏声将人皮面具摘下,露出他既熟悉又害怕的脸,护驾二字才到喉咙口,便被一柄冰凉抵住,寒光泛着冷,将眼前人眸底照亮。
宛如地狱修罗。
“你……”
“看来陛下还认得我,”昔日陆府风光,他也曾随父亲进过几次宫,宫廷巍峨肃穆,令人心生敬仰。
可不久后他们家死的死,伤的伤,所有人都进了天牢,那日抄府,他远远见过皇帝冰冷的背影,看他们一家子狼狈哭嚎,却是面无表情转过身去,没有回头。
一道斩立决的命令随之而来。
为他兢兢业业,恪守边境,换来的却是一道斩立决。
“……翻案,重查。”
皇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胸膛剧烈起伏:“陈年旧事……咳咳……当年早已有了定论!你……咳咳……”
“定论?”短匕又逼近一分,“是污蔑吧?”
皇帝脸由黄转红,又从红转白,却闭口不言。
“我不介意造反,”眼前人却是咄咄相逼,“翻案,还是造反,选一个。”
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瞬,永宁公主站在一旁,闲适从容地打量起暖阁内的摆件饰物来。
通敌……他怒火中烧,腹部却被人捅了一拳,顿时疼得冷汗直下。
却见眼前人眼神冰冷:“哦,看来你选的是造反。”
“你们只二人,造反?怕是不够吧?”冷笑一声,面容因腹部疼痛扭曲了一瞬。
他虽自诩自己并无过错,面对镇国将军,却也没由来的心虚,尤其是面前这张他熟悉害怕的脸,总让他想起自己的无能。
陆晏声懒得再和他说,当即松开短匕,在皇帝陡然松口气的同时,蓦地抬起匕首,向他心口刺去。
竟是要杀了他!!
当即往旁一滚,匕首落空,刺在厚被中,棉絮纷飞,他微微挑眉:“运气挺好。”
说罢竟再次举起匕首。
皇帝何时见过这般狂妄大胆的疯子,身子在那一瞬也顾不上疼痛病重,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
“朕应了!”
短匕停在喉间一厘米处。
咽了咽口水,他闭上了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常福……拟旨,重启旧案,重新调查……”
公主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还未醒来的常公公,好意提醒:“陛下,常公公未醒呢。”
“……”
“唤别人来吧。”
匕首还在喉咙未褪去,皇帝只好传唤太子前来,幸好陆晏声还算给他面子,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威胁,而是将匕首收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将旨意拟好,太子躬身上前接旨,却与皇帝目光撞上,他低声在太子耳旁说道:“走个过场,不必重查。”
却朗声道:“还请太子务必查清此案,还天下以公道。”
太子手捧这薄薄的圣旨,面无表情应声,然后行礼告退。
见目的达成,他们也不再久留,便也都出了暖阁,外边空气冰冷清新,一阵寒风吹来,将暖阁带出的闷热窒息吹散,看这日头,似是已到了晌午。
宫墙依旧巍峨,他们行在隐隐绰绰间,心却依旧压着石头。
“你就不怕他杀了你?”亦或者像从前一样,下天牢。
“狗皇帝精明着,估计我们一走,就会叫那使者问话了。”
使者看起来是非常讨厌苍北的,估计不用多言,便会将他们此行带了多少兵马,又有多少人在来的路上,吐个一干二净。
一旦得知他们兵强马壮,还将京都围起,对着晟朝虎视眈眈,皇帝贪生怕死,只想赶紧翻案了事,好将他们送走。
抓他们?那便真的没有活路了。
深知这点,他才肆无忌惮。
——
这几日太子繁忙,虽无权无势,但仗着诏书上的一方玺印,加之狐假虎威,随之前来的还有永宁公主,软硬兼施下,全都眼一横心一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将他们引到卷宗室,让他们自行查找,便匆匆离开。
审时度势,察言观色向来是他们保命的本领,这晟朝恐怕要变天了。
一行人推开那门,便被陈年纸张的腐朽气息劈头盖脸地罩住,卷宗杂乱无章,空气还漫着霉味,目光所及,竟是没有一寸整齐之地。
“……”
未曾想到朝中官员竟懈怠惫懒到如此地步,卷宗档案如此重要之地,却也不派人好好打理保护,太子面色难看,却是无法,只好带着歉意向陆晏声道不是。
“这么多卷宗,怕是要找好久了,”宁云昭望着室内那一摞摞随意捆扎堆在地上的卷宗,有几捆甚至绳索早已腐朽断裂,摇摇头道,“还是遣些人来,将卷宗先分类摆好再说吧。”
“分类的时候,若是见到有关镇国将军府的,便拿出来单独拿出另放。”
太子点点头,却见夫妇二人沉思,半晌后,宁云昭缓缓开口:“罢了,还是我们几个来就好。”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