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折那朵高岭之花》玉台冰鉴

52、第五十二章 抓内鬼

　　汪全似乎有些痛苦地喘了两口气：“我慢慢还，拿一辈子来还我也会还上的，只要你别再赌了。”

　　男子笑了两声：“无妨，你不干就算了，咱家不是还有个小妹？女孩儿可是好卖得很呢，先前不是都有人牙子来买她了吗？”

　　汪全的声音陡然变得极为尖锐：“你离娘和妹妹远点！先前你们骗我说只是看点比选的花样，后来又哄我说只是掌握常娘子的动向，可你们从没告诉我是要去杀人放火！”

　　他似乎是站立不住，重重靠上了墙壁。

　　巷内传来一声骨头与墙面相撞的闷响，汪全满含痛楚的声音响起：“没有天工阁，我现在还是路边一条野狗，更别提养得起娘和妹妹，我不能一错再错了。”

　　男子邪笑了两声：“真不干了？哈哈，好啊，那你便去勾栏里寻咱们小妹吧！”

　　“汪顺！！！”汪全一声怒吼，似乎扑过去同男子扭打了起来，但孱弱的少年哪里是壮年男子的对手，很快常春二人就只听见男子拳拳到肉的声音，和少年痛苦的闷哼。

　　常春对飞瑶使了个眼色，飞瑶立即会意而去。

　　她自袖中掏出火折子，“扑”地一声吹亮了，独自一人缓步走近巷子里去，朗声道：“何方宵小，竟敢在此伤人？”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巷内的情形。

　　只见汪全被一壮年男子打倒在地，头发凌乱，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衣领也被撕烂了，胸口上还踩着一只脚。

　　此刻他正极力抬头，待看清楚了来人后，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无比苍白。

　　汪顺先还吓了一跳，待常春走近，见她只是名柔柔弱弱的女子，顿时嘻嘻笑了两声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位美貌小娘子。这是我弟弟，实在是太不听话，此刻我只是教训教训他罢了。”

　　他邪笑着离常春越来越近，谁知汪全陡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奋力抱住他的腿，喊道：“常娘子，你快走，这个人是个泼皮无赖！”

　　汪顺回身便是当胸一脚，将汪全狠狠踹开，瘦弱的少年软软倒在地上，咳了一口血出来，挣扎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他却看也未看弟弟一眼，只是极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了常春一番，才道：“你就是常春？”

　　常春道：“是我，你待如何？”

　　她像看脏东西一般看了汪顺一眼：“翠园也是个积年的老店了，竟这般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威胁个孩子来为你们通风报信，好让你们耍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汪顺滚刀肉般嘻嘻笑道：“常娘子此言差矣，汪全是我弟弟，我当哥哥的，教训教训不成器的弟弟，关主家什么事呢？”

　　他话至尾声，语调又陡然转低，一双三角眼狠狠盯着常春，饱含着威胁意味道：“什么通风报信，常娘子休得疯狗似的胡乱攀扯！要是哪天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说不得你的项上人头便立时要不保了！”

　　“哦？”常春挑眉看他一眼，“上次是放火，下次又是什么？”

　　汪顺疾步上前，一边伸手向常春抓去：“不用等下次，既你今日撞了上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让我就在此处结果了你，崔爷那边也少不得记我大功一件！”

　　常春往巷口一瞥，方才她让飞瑶先回去叫人，自己先在此处拖着时间，却没想到汪顺这就忍不住要对她动手了。

　　由此可见，翠园那边怕是早已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了。

　　她又望了望那边墙根下，汪全半边身子躺在黑暗里，似乎连胸膛的起伏都无了。

　　这汪顺对亲弟弟亦毫无半点怜悯之心，若是自己这会儿走了，还不知他会怎么对这个不再顺从他、甚至手上还握着他把柄的弟弟……

　　常春咬咬牙，喊了一声：“汪全！”

　　毫无动静。
　　她的心渐渐沉下去。

　　汪顺慢慢逼近，常春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他伸手抓住。

　　电光火石间，常春陡然对着火折子吹了一大口气，朝汪顺脸上杵去。瞬间大团火苗腾起，火星四溅，汪顺条件反射地回手去遮。

　　常春将火折子朝他脸上一丢，趁他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这几秒钟的空当，提起裙子回身就跑。

　　小巷深窄，两边还堆着巷内住户的杂物。没了火折子照明，常春在黑暗中跑得跌跌撞撞，不过幸而汪顺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要跑到巷口时，常春迅速绕到一边，看准了倚在出口的一堆木板，用劲狠狠往出口一推，顿时稀里哗啦打中一大片巷内杂物，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制造出一种仿佛她已磕磕绊绊地跑出去了的动静。

　　汪顺不疑有他，立即也跟上跑了出去。常春缩在一户人家的鸡窝后面，待到汪顺跑远了，才悄悄返回了原地。

　　“汪全！”她蹲下来拍拍少年的脸，伸手去探他的呼吸，“汪全，还活着吗？”

　　少年已经陷入了极深的昏迷，但鼻下还有丝丝微弱的呼吸。

　　常春心下稍定。她俯下身，艰难地将汪全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咬牙半扶半扛地、拖着他向外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道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

　　前方汪顺的身形匿在黑暗中，但常春能想象到他说话时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常娘子，我该说你是善良好还是愚蠢好呢？”

　　“就凭你这妇人之仁，也敢同翠园打擂台？！”他一把扼向常春脖颈，就在堪堪要抓到时，前倾的身影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汪顺颈间一痛，不可置信的低头，却看见了一把雪亮的刀锋，已在他的颈项间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别动，我的刀很快的。”长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数只火折子亮起，常春看见凌肃同飞瑶自后面转了出来。

　　凌肃看见靠在常春肩头的汪全，双眉一蹙，朝身旁丢了个眼神，立即便有侍卫上前将汪全接了过去，其他人则张罗着将汪顺绑了起来。

　　飞瑶早依到常春身边，将她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春娘，我是不是来晚了，你可有哪里伤到？”

　　常春缓缓摇头：“没有，是我没想到汪顺会突然发难，以为多少能周旋一会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汪全伤成这样，我们还是快点回去找个大夫为他治伤吧。”

　　一行人转回天工阁。

　　静室内，医者为汪全看过了伤，捋着山羊胡道：“小哥儿没有大碍，只是些皮外伤，又加上身子骨弱，看起来格外严重些。将这张方子上的药抓来，煎好服下，不日便好了。”

　　飞瑶接过药方，使人去煎药，又将医者送了出去，回来吩咐打烊清场，不一会儿天工阁内的无关众人便散尽了，只余常春飞瑶几人。

　　药才端上来，汪全便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回了天工阁，再一看，发现大家全都围在自己旁边，立时便惊得坐了起来，吓得语无伦次道：“大掌案、大朝奉，我、我错了……”

　　他似是觉得这样不够诚恳，一个翻身滚到地上，跪着朝飞瑶临章兄妹重重磕了几个头，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是我的错，我差点害得常娘子命丧火中，你们将我交给府衙吧，我愿以命抵命。”

　　少年伏在地上，哭得肩膀止不住抽动：“就是……就是能不能略略照拂一下我的娘亲和妹妹。我自知罪孽深重，本无颜面提出这样的请求，但她们真的没有其他的活路了……可以吗？只需要给她们一口饭吃就行。”

　　他深深俯首，整个人笼在一层深重的哀恸中。

　　常春将他扶回小榻上，接过飞瑶手中的汤药，拿起调羹舀起一勺。

　　身后凌肃重重咳了一声，常春身形一僵，立即将勺子放了回去，转为将一整碗汤药递给汪全。

　　她轻声道：“方才你与你哥哥在巷中的对峙，我同飞瑶都听见了，你的处境我们也能猜个差不离。方才在巷中你被打成那样，还舍身来救我，足以见得你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飞瑶亦走上前，轻声催促：“快将药喝了吧，喝了才好同我们仔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全捧起碗，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进汤药里，他和着一起咽了下去。

　　汪全最初进天工阁的时候，隐瞒了他家还有个长兄的事情。

　　其实他这个长兄同没有也无甚区别，甚至可以说，没有他的话也许家中的情形还要好一些。

　　汪全父亲早逝，也给母子四人留下了些薄产，谈不上宽裕，但紧巴巴地度日是没问题的。

　　他大哥汪顺长到十几岁上，不知怎地结交了一群汴京城中的恶少年，短短几年间，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将家产败了个精光后，便不见了踪影，母子三人艰难度日，过得只比乞丐好上半分。

　　王掌案将汪全带了回来，由于他天资颖悟，没多久行业内便都传天工阁收了个天才学徒，许是那时起便引起了翠园的注意。

　　汪全还沉浸在能够让家人过上好一点的生活的喜悦中时，他大哥就找了回来，一同上门的，还有一笔巨大得让人绝望的赌债。

　　说到这里，汪全的眼泪又滚滚流了下来：“我哥说，翠园的崔爷答应替他还债，还能留他在身边当个牵马小厮，条件是要他的弟弟—也就是我—替他随时留意着天工阁的动向……”

　　他抬头望向临章，这个在他心中如师如父的人，眼睛里盈满泪水：“我拒绝了他的，可他说，若我不从，便要将我妹妹卖去勾栏院，甚至还找了人牙子上门来，要将妹妹抱走！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他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垫子，连骨节都泛出僵冷的青白来。

　　临章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拍拍他的背：“常娘子说得对，不是你的错，你是受人胁迫，没有人会怪你的。”

　　这时长风推开门回禀道：“世子，犯人已尽数招供了。”

　　凌肃正斜斜倚在案上，把玩着手中茶盏，闻言道：“都招了什么，给大家说一说。”

　　长风随即将方才他们在柴房中刑讯汪顺的口供复述了一遍，确实与汪全所言相差无几。

　　凌肃听完，转头以目光征询常春的意见。

　　常春立即道：“不行，现在不能杀，留着他的命，我要进翠园，就全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