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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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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颠来颠去颠了一路,孙悟空坐在其中被晃得头晕目眩,那顶小轿刚往地上一放,还未放稳他便急忙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他抚着胸口缓了缓,这才看清前方是间破落的小院,连茅草屋都比左邻右舍的要破上许多,一瞧就知那主人一贫如洗,穷得浑身上下叮当响。
孙悟空抬步就要去推那木门,随他来的丫鬟连忙拽住他的手,急慌慌地制止道,“小姐,你还没梳妆呢,这副样子怎么能见通公子。”
孙悟空听得满头雾水,回想了一下他在镜中所见的孙小姐,那副样子,不能见人?那可是他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脸,不比他西行路上遇见的女妖怪们漂亮多了。
那丫鬟也是奇怪,她总觉得今日的小姐怪怪的,她分明还没告诉小姐通公子从书馆辍学一事,小姐是怎么知晓的,难不成真像小姐说的那样,是她脑子糊涂记错了。
可就算她真记错了,那小姐怎么,连下轿子都不要她扶了。
“小姐你忘了,你每次来见通公子的时候,都要精心打扮上两三个时辰,还要换上最新裁的衣裙,挑选上相宜的发钗搭配。”
孙悟空抽抽嘴角,这套流程他可走不下来,别说让人在他脸上头上捣鼓来捣鼓去的,光是往那凳子上坐上三个时辰他都坐不住。
“以后不用那么麻烦了,你说的这些都免了。”
“可是,小姐……”那丫鬟欲言又止,又要来拦他开门。
孙悟空没辙,只好先放弃推门,跟她好好说道说道,“我且问你,你说的那通公子,他每次来见我的时候,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特意打扮一下。”
小丫鬟摇了摇头,诚恳道,“小姐,他从不来找你,都是你去找他。”
“那假如一下,你就假设他主动来见我。”
这回小丫鬟沉思了许久,依旧还是摇头。
“这不就完了,”孙悟空赶紧趁这小丫头没绕过来前继续忽悠道,“你想想,他来见我都不会打扮,那你家小姐去见他,有什么好打扮的。”
孙悟空走进院中,那院里倒是简朴多了,墙根处的杂草被锄得干净,寥落的几个家具也收拾得齐整。院中无人,应在屋内,那门扉半掩并未关上,孙悟空往前走了几步,临近了又踌躇在门前。
他还未犹豫上多久,那扇门便在他眼前打开了,屋内站着一穿青衫的男子,文文弱弱的书生装扮,朝他拱了拱手,疏离地称道,“小姐。”
孙悟空晃了晃神,脸上没了猴毛他差些没认出来,更无法将眼前这儒雅有礼的书生,同他记忆里那个要打要杀的疯子联系起来。
真没想到轮回一世,那疯子不疯了,倒还像个人了。
那书生正挡在门前,并无邀请他进门的意思,孙悟空才不在乎,跨过门槛就径往里走,他如今在众人眼里是孙小姐的模样,凡人礼教森严男女有别,他往前进一步,他自会往后退上一步。
孙悟空扫了眼屋内,屋室朴陋一眼便能看尽,他看见桌上放着几本书册,还有收拾好的衣物,像是要出远门。
“你要离开?”他转回视线,诧异地问道。
那书生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孙悟空,继续去桌前收拾他的包袱,“晚生不才,自知愚钝,实非读书之料,继续在书馆求学不过是浪费小姐的银两,不如早早归于乡野之间,也算有得其所。”
“不行,”孙悟空下意识出声,又想起自己如今是孙小姐,不能如此大声说话,他只好将声音放软,好声好气地叫他作通公子。
“本小姐是说呢,你也不是一无是处,你,”孙悟空本想就势勉为其难地夸上他两句,好让他回心转意继续求学,可他一看见那张脸便想起那疯子前世种种,莫说夸他了,他没一拳砸上去已算是客气了。
他索性也不纠结了,蹬蹬几步快走到他身旁,上手就把他手上的包袱夺下,将那书册与衣服全抖落了出来,“你不准走。”
书册纷落而下,那书生抬起头,望向那张气得粉面微红的脸,杏眸圆睁秀眉紧蹙,恼怒的眼中似流转着一股子气势极强的凶气。
他不由有些愣神,他记忆中的孙小姐是柔婉温顺的,出身商贾之家却无商人逐利的铜臭味,也没有半点骄纵跋扈的大小姐脾气,从未生过气,也从未和他大声说过话。
哪怕是前世。
前世的孙小姐,与他夫妻数载,从鹣鲽情深到分钗断带,他们从未争吵过半句,她永远地知书明理,也永远地通情达理,事事以他为先,为他的前程考虑。
他只记得,他春风得意步步登高,她的笑容却渐渐少去,沉默与忧郁让那张脸不再如少女般娇俏动人,越来越多的泪水让他烦躁地不愿再看见她。
她就这样被他遗忘,日益消瘦,一病不起,再悄无声息地死去,好似她从未存在过一般,就连遗物也少得可怜,除了那要随她一起焚去的衣物,她活着时用过的器物,便只剩下了那幅画。
再没有一言半语 ,无论怨恨,还是后悔,亦或她怨恨他至极,恨到连一字都不肯留下。
她是否也曾有过,这般鲜活生动的愠怒,在他未曾看到的背后,在他将她忘却的时日。
“孙小姐,”他垂眸不再看那双眼,重新拾起那些书册。他已误过她一生,我佛慈悲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自不能重蹈覆辙,再误上她一次。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此次前来无非也是为此。”
“婚姻一事自古便有门第之别,朱门对朱门,竹门配竹门,你我门不当户不对绝无可能,晚生不敢耽误小姐,也望小姐另寻佳缘良配,莫要再苦苦纠缠。”
苦苦纠缠,啊?谁?他孙悟空。
孙悟空被他这话说愣了,内心波涛浪起江翻海沸,死死咬着后槽牙方才硬生生将火气咽了下去。
他攥着拳忍住动手砸了那桌子的冲动,默念着判官对他的反复叮嘱,要按生死簿走剧情,要将他劝回书馆,如此他才能上京赴考,如此他才能榜上有名,如此孙小姐才能死,如此他孙悟空才能恢复法力,功成身退地离开。
他想到这灵光一动,目光在那堆书册中翻来找去,将夹在书页中露出一角的那几张宣纸抽出,朝他展示道,“你的字很好看,这文章也写得多好,只要你回书馆去,继续跟着夫子求学,待到春闱定能高中。”
他跟着循循善诱,“只要你中了,我爹爹就不会嫌你穷,只要他一松口,这门婚事就有戏。”
那书生瞥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纸墨,而后淡淡开口,“那是诗词,不是文章。”
“前些日子,”那目光缓缓上移,落到他的脸上,探究之中带着狐疑,“你写的,托贴身侍女带给我。”
“是吗?”孙悟空讪讪地干笑着,将手里那两张纸迅速抽回,背在身后揉成一团,他又不是孙小姐本人,哪里会知道孙小姐的字长什么样,那判官也真是的 ,不知道把这赠诗一事也写生死簿上。
“我是说你以前的。”他补充道。
对方不为所动,将他晾在一旁,顾自收拾着,赶客之意不言而喻。
孙悟空不走,还想找个凳子坐下慢慢想办法。可书案的凳子被他衣衫挡着,那书生就在椅子边上站着,他过去坐下也不合适,长凳远在饭桌之旁,他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将那长凳搬过来似乎,也不大合适。
他左顾右望,这家伙着实太穷,一贫如洗的房子里,连凳子都没几个。
孙悟空盯着他的旧衣衫,忽而有了主意,“你不能走”,他再次开口,“因为……你欠我钱。”
那道身影明显呆住了,手里的书册都没拿稳,直愣愣地掉到了桌上,一声沉闷的声响让他回过神。
他委婉地解释道,“那些银子,是你赠予我的。”
“是啊,”孙悟空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你,所以给你花钱,你收了我的银子,那就代表你回应了我,接受我的心意。但你现在拒绝我,不接受我的心意了,那我为什么白送你银子,算我有钱没处花?”
“所以,你要把钱还给我,还清了才能走。”
他在心里算了算,束脩衣物,笔墨纸砚,各种明里暗里的接济,还有那以买画之名照顾他自尊的赠银。这孙小姐属实难评,跟做慈善似的几百两的银子给出去,那家伙还整日里对她摆着一张冷脸,连好话都没几句。
扶贫也不是这样扶的,这些银子要是给那街上乞讨的乞丐,光是跪下给她磕头,都能把脑袋给磕出血来。
孙悟空不由有些好奇,仔细端详着眼前那张脸。
上辈子他跟通臂猿猴剑拔弩张水火不容,那疯子叫他臭猴子,他就骂他疯猴子,一听到那疯子的声音他就厌烦得要命,那张脸更是光让他想想就觉得隔夜吃的桃子都要吐出来了。
他没看出那疯子有何魅力,那张脸有何魅力,能把那只蛇妖迷成那样,过了一千年还对他念念不忘,金丹内丹皆可拱手相送,万妖国亦是随他高兴。
而那疯子,软饭硬吃,拿着那内丹金丹的找他复仇,把他踩在脚下霸占他取经团队大师兄的位置,再带着那些万妖国的小喽啰们押着他师傅跟师弟们西去。西去灵山拜佛求经,然后脱离妖道,成仙成佛。
如今转世,全无半分前世的记忆,居然还能靠着那张脸,软饭硬吃。
开玩笑,他孙悟空的软饭,是那么好吃的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孙悟空伸出手,理所当然地朝他要钱,“情债难道不算债。”
那书生望着他,半晌沉默,然后转身,从不知何处拿出一些碎银与铜钱,“这是今日退馆时,先生退回来的束脩,还有这些日子替人作画得来的银两。”
“还欠你的束脩,离开之前,我会补上。”
孙悟空低下眼看了看那放在他手上的碎银,他并不知道这是多少银子,瞧着比八戒攒在耳朵眼里的那五钱银子要多上许多,但应远远不及孙小姐给出去的银子。
“这些不够,”他扒拉着那些碎银子,继续理直气壮地讨债,“你用的纸啊笔啊的那些,还有我给你做的衣服,也要还给我。”
对方这回沉默得更久了,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那纸笔是她来他画摊买画时,嫌他用的宣纸太过粗糙,作出的画展示不出她的天姿国色,强塞给他要他用她带来的彩墨 ,在她买的纸上重画。那衣服更是凭她双眼量测而做,以谢礼之名硬要送给他,他从未穿过。
“这几日我多作些画,替人代笔抄书,一并还与你。”
孙悟空不依不饶,“那我叫婢女给你送过的吃食,也得通通折成银两还给我。”
“还有你给我画的那几幅画,太贵了,你画给别人才收区区几钱银子,收我就是一幅二十两的天价,这是坑骗,你得把差价退给我。”
“算了,”他话风又转,想一出是一出,“仔细一想你那画画得也不怎么样,我不要了,你全退给我。”
“孙小姐,”那书生这回出声了,那指节半曲的手上青筋直跳,似是对眼前之人忍无可忍,那双眼看来冷峭而深沉,声音更是拒人千里的冰冷,像是被他逼得险要失了文人风度。
“你说的这些,我会悉数还与你,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不劳小姐特意屈尊来此,费心讨要。”
“那不行,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除了会画个画,再写几个字,什么也不会,无用成这样,你欠我那好多好多的钱,要多少年才能还清。”
“再说了,要是你没还清就跑了,或是天一热一冷的病倒了,不能出摊耽误还钱不说,我还得再掏银子给你瞧病抓药,那多不划算。”
“那你想如何?”他确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他从未想过,那孙小姐原是和孙老爷一样,满身铜臭,张口闭口皆是钱财之事。
他与孙小姐同床共枕多年,原来从不曾看清过那枕边人。
那她前世种种对他情深,是否也不过是独具慧眼押中了他,指望着依靠他攀上高枝夫荣妻贵,那些泪水,哀愁,郁郁而终,更非出于情真意切的伤怀,只是懊悔命运作人,未能教她如愿以偿。
他再看面前那孙小姐时,目光更是疏淡生分,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前世已如黄粱一梦,无谓再去分辩谁对谁错,今生也不应再作牵扯。
“要我说,你就回书馆去继续求学,等你考上了,不就有钱还给我了。”
孙悟空并未注意到他面容的冷淡,顾自洋洋洒洒地畅想着,要他说那判官写的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柔声细语的哄着他回心转意,那都是些屁话,还不如他的脑袋聪明,“这些银两呢,就当我……本小姐好心借给你的。”
“那多谢小姐好意,晚生才疏学浅,无福消受,”他朝他做了个揖,恭而有礼地回绝道,“今日我愿立下字据,如数还清小姐财物,自此两不相欠,也望小姐,勿要蛮缠。”
孙悟空被这他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不过想借此机会替孙小姐出出气,如今看来,他好像玩太过火把事弄砸了,这书生铁了心不回书馆不说,听这意思,是连那科考都不打算去了。
而且,虽然这话听着还怪礼貌的,可他总觉得,那家伙在话里有话的阴阳他。
“可是你还不起,”他直戳痛处,试图把这越走越不对的剧情拉回来。
对方依旧是一副斯文的冷脸,眉毛微不可见地跳了跳,“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他左顾右盼又细细探视了一圈,这小屋家徒四壁,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就是全拿去当铺也典不了几钱银子,“除了桌上那几本破书,一点值钱的物件也没有。”
那几乎焊死在那书生脸上的儒雅风度似乎开始出现了裂纹,孙悟空眨了眨眼,只当是他看花了眼。
“家父在世时曾留下几亩薄田,应是还能值上几个钱,明日我便去卖了还你。”
“这也不够啊,你至少欠我几百两呢。”孙悟空掰手指头算,算来算去算不明白,他方想起在方寸山学法术时,菩提祖师压根没教过他算术。
这也怪他当时光惦记着要学长生了,要不是师傅说不识字会看不懂法术心法,他连字都没兴趣学认。他是只猴子啊,认识那么多字有什么用,凡人还一堆不识字不上学的,他们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说起来这房子,”孙悟空说着,抬起脸环视着。
既然凡人的土地可以卖钱,那这房子破是破了点,应该也算是件值钱的东西。
他这回真听到了像有什么东西碎裂开的声音,只是他疑惑地寻觅了许久不知来源何处,而他面前那张脸依旧儒雅,只是声音听来疲惫不堪。
“房契也给你,算我欠你的,你还想要什么。”
“这就是你欠我的。”欠孙小姐的,他在心里默默补上。
这疯子即便转世为人,还是和前世一样倔巴的臭脾气。让他回书馆读书对他有什么不好的,他甚至搞不懂,这书一直以来读得好好的,怎会没来由的搞退馆这一说。
难道就只是因为,他收走了毫毛,孙小姐消失,他的人生受他影响,也跟着错乱,变得一塌糊涂。
孙悟空心里莫名有些愧疚,决意听那判官的,作为孙小姐,好好劝劝他。
“我不要你还钱,要你回书馆去,继续求学,考取功名,然后娶我……”
“我不会娶你的。”孙悟空还未说完,那书生,或说通臂便骤然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再度重申了一遍,“孙小姐,无论求不求学,我都不会娶你。”
“什么,”孙悟空顺着他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对方似未料到他会反问回来,神情诧然与他面面相觑。
“我说,”他打破一片寂默,又说了第三遍,“我不会娶你。”
孙悟空这回确定自己没听错,他抬起手,攥紧,挥出,一拳凌空破风而去,直击眼前那张面容。
通臂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踉跄不稳,他捂着受创的鼻梁,抬起的脸不可置信,“孙悟空?”
“叫什么叫。”孙悟空此时懒得再装这什么孙小姐,他气得牙痒手痒,耳朵里那根金箍棒也痒,恨不得把这给脸不要的家伙按在地上揍上一顿,好好出一出他心里这口恶气。
他孙悟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可是堂堂齐天大圣,向来都只有他给别人气受的份。再者说了,他不计前嫌地扮孙小姐哄着他,他孙悟空还没说不愿意嫁他为妻呢,他倒还先嫌弃上他了。
他打前世就瞧不上他,扭扭捏捏小家子气,哪有他孙悟空坦荡,说对情没感觉那就是没一点想法,管她恩恩还是雀雀,他从来都是拒绝地利利落落,绝不给她们生出半点非分之想的机会。
他倒好,那条蛇妖恋爱脑上头说喜欢他,他对人家态度含混不清,既不接受也不推却,好处是要照单全收,承诺自是半个字也无。
你说他喜欢那条蛇吧,西经无论如何都要去取,成佛的念头也从未放下。说他不喜欢吧,都被他打得奄奄一息了还要去见那条蛇,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教唆她来给他使绊子。
孙悟空心里窝火,还想动手再打他几下,转念又想那是凡人之躯,他要给打死了,还得等他再次投胎转世,一来一回再多扮上一二十年的孙小姐。
他这一想更气了,手指着他张嘴就骂,“姓通的我告诉你,本小姐看上你,说要嫁给你,那是你祖坟冒了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你挑挑拣拣说肯不肯的。”
“你收我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肯,我盛装打扮来找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肯,还有我给你写的那些情诗,你没长眼还是眼瞎,看不出来本小姐对你有意思。”
“吃本小姐软饭还吃得那么硬气,亏你还是个识文断字的书生呢,狼心狗肺一点不知要感恩戴德。
“这些银子我就是丢秦楼楚馆里,找个小倌陪我,他都要对我和容悦色笑脸相迎。”
“你……”通臂被他一句接一句骂得面色苍白,温文尔雅的文人风度从那张脸上彻底烟消云散,在胸腔中气涌乱撞的怒火让他开口时音调不住地发颤。
他从不知道,那知书识礼的孙小姐,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竟然也会如市井妇人骂街一般大喊大叫,还粗鄙地满口污言秽语,连那荒唐至极的小倌一词,都能从她的嘴里说出。
“你简直是寡廉鲜耻……”他忍无可忍,回击道,“不可理喻。”
“分明是你没理可讲。”
“泼妇。”
“吃软饭的。”
“你……我此生绝不会娶你为妻。”
“切,你当本小姐真稀罕嫁你。”
“你最好如此。”
木门砰得一声关紧,孙悟空站在门外,那书生竟然将他赶了出来。
丫鬟守在屋外听得屋内好一阵吵闹,又看孙悟空神色不虞,想是小姐此番劝解不成,与通公子闹了个不欢而散。
她正想上前劝慰小姐,便见自家那纤弱小巧的小姐一脚喘上了房门,边用脚踢门边嘴里骂声不绝,那太过粗俗的咒骂她闻所未闻,呆愣在原地不敢靠近半步。
孙悟空骂了半天直骂得口干舌燥,那家伙说不过他就干脆不理他,还将这门从里面闩了,即是明知打不开,他还是特意在走之前又多踹了两脚。
陈旧的木门被他踹的摇摇晃晃,他左思右想气不过,刚转身就倒回来又补了一脚。
“那个谁,”他往身后瞧去,指了指那缩在不远处满眼惊恐的丫鬟,糟了,忘了问判官她叫什么名字了。
丫鬟结结巴巴,惊魂未定地上前,主动报上名字,“小姐,奴婢挽袖。”
“袖袖是吧,”孙悟空压制着未散尽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易近人,“你有没有看过那种。”
他比划了一下在月老殿翻的那些姻缘卷轴的模样,“四四方方的长条,写着特别狗血的,全是情啊爱啊的东西。”
“小姐说的是,专写才子佳人的话本?”
“对对对,就是这个,”孙悟空眼睛亮了起来,他还以为人间没这东西呢,“待会回去的时候,你去街上多买一些回来,记得挑一些曲折离奇的,越折腾人越狗血的那种越好。”
“小姐看这书作甚,莫不是,是要学那话本之中,劝通公子回心转意继续求学?”
那丫鬟如此一想也觉欣喜,她就说她家小姐秀外慧中娴静温婉,方才如此失态行径,定是太过伤心一时失了分寸。
孙悟空冷笑一声,劝他回心转意,他不好好治治那家伙,他就不是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