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空】江楼月》Natsukiyou

2、壹

　　“现今这世道真是说奇也奇，说怪也怪哉，依我说，这若说是穷酸书生看上哪家小姐了，整日送些酸掉牙的破诗妄图得见娘子芳容，再用些花言巧语哄骗人家娘子攀上一段姻缘，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书生打扮的华衣公子说话间合上手中折扇，敲着掌心乐道，“可这哪有，千金小姐倒追一个穷小子的。“

　　“可不是吗，林兄，”接话的是坐在下位的另一华服公子，生得心宽体胖，又常年混迹秦楼楚馆纵情酒色，年岁尚轻已是面黄眼浑一脸衰疲，一提起女人便来了精神。

　　“那孙家小娘子，别的暂且按下不说，那张小脸生得是真真俊啊，水灵灵的嫩得能掐出水来，还自个儿主动送上门，怎会真的有人不要啊。”

　　“哎，王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那孙家娘子虽有万贯家财，可不过也就小家碧玉之姿，哪配得上我们这大才子啊。”

　　旁边端茶打扇的书生陪笑着插了话，将才子一词阴阳怪气地划了重音，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人家看得上的，那不得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再次也得是个金枝玉叶的高门贵女。”

　　“就他那穷酸样，兜比脸还干净，还妄想着攀高枝呢，”王生啐了一声，拿过一旁温好的茶盏便灌了一大口。

　　他王家在城里有数十家商铺，若同孙家结了亲，吞了她家的产业，那他王家可就在这城中横着走了，来日将铺子扩去京城也未可知。

　　“若不是勾上了孙小娘子，他连几两银子的束脩都交不上，也配同我们同坐在书馆里。”

　　“谁叫人家生了张吃软饭的好脸，勾得那小娘子魂不守舍的，每日里不是派婢子给他送些银钱，便是添上些吃食。”

　　林生展开扇子故作风雅地扇着，扇骨是千金难求的象牙，那绫绢的扇面上更是绘着一副他府中代笔绘制的山水画，只是那落款处，竟落得是林生的大名。

　　那些围聚的书生也瞧见了林生扇上的新作，各种盛赞之词交口不绝，有说林生锦心绣肠，才情远胜曹谢，更有嘲孙小娘子眼内无珠，放着真才子不识 ，偏生去纠缠一个粗通文墨的穷书生。

　　林生听得倦了，随手将折扇扔给坐下一个合眼缘的书生，以手支颐遥望向书馆院门，“说来今日，那婢子怎还未来？”

　　“这还用猜，定是咱们那大才子拿乔，惹恼了孙小娘子，这不便断了对他的接济。”

　　“难说难说，孙小娘子可不就喜欢他那副清高样，前些日子我路过东街瞧见他在那摆摊卖画，孙小娘子给了他整整二十两都买不来他一副画呢。”

　　“二十两？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要真能把那小娘子攥手里，别说区区二十两白银了，她家全部家产都要改做了他姓。”

　　这书生话一出，围簇在林生和王生旁的几位书生均是活泛着心思，心怀各异地噤了声，更有人明里暗里将眼神斜乜去书馆一角。

　　那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破衣旧衫，持着书册在纸上洋洋洒洒地书写着什么，末了又将那书册收在桌案上，拿着那叠宣纸便要离去。

　　“呦，大才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走。”一个书生上前两步，将手一横便拦了他去路，“青天白日的，这是要去找孙小娘子私会了。”

　　“什么私会不私会的，瞧你这酸话说得，那可是人家未来的夫人，不过是还不及过门罢了。”

　　“还过门呢，怕是要等孙家老爷子死了才过得了门了。”

　　“她不是我夫人”那书生推开拦路的同窗，罕见地开了口，却是撇清两人的关系，“那孙家小姐同我，从无任何瓜葛。”

　　孙悟空收了那根遗落人间的毫毛，正欲离去便听见屋外传来叩门之声，伴着一声声十分慌张的小姐。

　　“小姐，大事不好了。”推门而入的小丫头拉住了孙悟空的手，推着他便直往妆奁前带，似要给他梳妆打扮，孙悟空一脸莫名其妙，那毫毛所化的小姐虽与他长着同一张脸，可无论衣着装扮还是仪态身形，怎会将他一个猴头猴脑的男子，错认成弱柳扶风的闺阁女子。

　　孙悟空正犯着嘀咕，稀里糊涂地被按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之中映出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脸上猴毛不翼而飞，面如桃花斜飞两抹红云，一双娇憨杏眸盈送秋波，樱桃小口不点而朱，微微轻张似羞还涩，连他那头浅金的短发，都化作云鬓高耸在头上，发间装饰着满头的珠翠。

　　他吓得将身站起，如活见了鬼一般 ，那小丫头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跨过翻倒的凳子来扶，口中关切问候不止，双眼担忧地噙起泪来，“小姐，你今日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孙悟空没成佛前就最烦女人靠近，尤其还是哭哭啼啼的女人，他连忙使了个定身法将那小丫头定在原地，往后跳了几步直离那熏得他鼻子发痒的脂粉香气远远的。

　　“你看清楚点，我可不是你家小姐，齐天大圣听过没，我呢，就是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现在呢，是如来亲封的斗战神佛，如假包换的男人，听懂了没有。”

　　那小丫头被施了法术口不能言，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能动，动来动去惊恐地看着她家小姐，一副觉得自家小姐被邪祟上了身，在胡言乱语说疯话的样子。

　　孙悟空一看就知道她没听懂，也懒得再和她废话，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何他看他自己的手分明还是那副覆满猴毛的模样，到铜镜里就成了一副女人的样子，连那身混金袈裟都成了绫罗织就的霞衣月披。

　　在那小丫头眼里，他说不定也是这幅样子。

　　孙悟空想不通，索性也不再想，他此行就是为收回流落人间的毫毛，如今既已完事，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早点回花果山逍遥快活去。

　　孙悟空打了个响指唤他的筋斗云，正欲离开又想起这是在凡间，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没了也不是个事，便退回到那小丫头身旁，“还有个事你记一下，你家小姐她呢不是人，是老孙身上一根毛，老孙把毛收走了，你家小姐自然就消失了。”

　　他转年一想又觉得这样说，那小丫头的脑子估计难以理解，便干脆利落地总结道，“这样好了，你就当她死了。”

　　小丫头一听那双眼睁得更大了，眼里的莹莹水光眨眼就成了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不要钱似的直往下砸。

　　这泪水教孙悟空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管那筋斗云今日抽的什么疯，左等右等都还不见来，干脆施个遁身术先走为上。

　　只是不知为何，继唤不来筋斗云后，他的法术也跟着失灵了，他依然在原地站着，与那小丫头面面相觑。

　　那丫头倒是不继续哭了，只呆呆傻傻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

　　孙悟空哪受过这种待遇，刚想发作便见那小丫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判官捧着生死簿畏畏缩缩地从她身后出现，脸上堆着战战兢兢的笑，颤声颤气地朝孙悟空问好，“大圣，这么巧啊，你也在啊。”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巧什么巧，月老那老倌越老越糊涂，竟然把他的名字同一个凡人牵在一起，还搪塞他是同名同姓，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呢，谁家给会自己女儿取名为悟空，还偏偏配了个孙姓。

　　他自是介怀得要紧，往心里越想越觉得膈应，便干脆去地府查一查生死簿，看看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孙悟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一看可不要紧，竟然牵扯出一桩陈年旧事，原是那取经路上的因缘。

　　这要从他未成佛那会说起，他护送唐三藏西去灵山求经，观音菩萨为给他们平淡无奇的取经路加点惊险刺激的磨难，不仅往队伍里塞了一头好吃懒做专拖后腿的猪，一个给唐三藏扛行李牵马的劳力，还大肆造谣他师傅的肉吃了能长生不老，连升修为一跃成为大罗金仙。

　　这谣言见风就长到处生根，在妖魔两界那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得人尽皆知，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给他们招来了取经路上的八十一难。

　　那群妖怪长得奇形怪状什么精怪都有，本事和他一比那是个比个的差，就连脑子，连猪八戒那头满脑子女人和食物的猪脑都比不上。

　　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吃了他就能长生不老，成为大罗金仙，那肉体凡胎的和尚自己都不能长生不老，居然还有傻子指望吃他的肉长生不老。

　　这样没长脑子的傻子还前仆后继不止一个，多得他都要觉得他用金箍棒打死他们是在做好事了，早日超生还能抢在别人前面再投个好胎，说不定下辈子就因祸得福长出脑子了。

　　他一路过来打得很累，甚至有点懒得打了，观音菩萨也许良心发现体恤他超度妖怪辛苦，又或者是纯为了上强度折磨他，不给他送傻子，改送疯子了。

　　那疯子叫通臂猿猴，按他师傅的说法和他分属同类，同什么类，那和尚没长眼睛吗，他是石猴，介于石头和猴子之间，天地之间仅此一只的石猴。

　　那家伙，难道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那他怎么没那么好命，捉几只小妖怪就能被一群村民崇拜地立庙供奉，做几件好事就能白日飞升被东来佛祖收为弟子，半仙半佛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得成正果，还把同门师兄弟训得像一条听话的狗。

　　八戒不懂那疯子到底嫉妒他什么，他也不理解，嫉妒他的花果山被杨戬一把天火烧个干净，嫉妒他四万七千余猴子猴孙被烈火焚身疼死，嫉妒他上斩妖台入八卦炉，嫉妒五行山下铜汁铁丸，还是嫉妒他如今，戴着金箍陪唐三藏取经。

　　除了以戴罪之身将功折罪，难道继续回五指山下压着。

　　那疯子过多了好日子，真体验上他的疾苦了。

　　又开始怨恨他，毫无理由地恨上了他，向上天痛斥天道不公，仙佛无情，凡人无情，世人皆是无情。

　　可天道对他，真的不公吗？他的师傅菩提祖师只因预见他未来会闯出祸事便将他逐出师门，不许他向他人提及他的名字，他犯下错事被擒往玉帝面前时，何曾有一人为他求过情。

　　弥勒佛从未放弃过那疯子，从一再劝阻他与他争斗，从他将堕妖的通臂猿猴送回弥勒佛殿，渤海之滨千千万万的人命只是无量大海中五百年的沉浮，连那根能平息洪水的擎天柱都无需归还。

　　他将那又来寻仇挑事的疯子废去法力，明明已经奄奄一息被打他回原型，可上天对那疯子多好啊，不仅有人助他恢复法力，还有一桩情缘等着他，愿倾举国之力助他复仇。

　　向他，复仇。

　　他就这样被废去了七十二变，金箍棒也没了，法力低微的小妖将他踩在脚下欺辱，回花果山的路漫长又难走，上天下海无一人能助他救出师傅，观音菩萨也对他不理不睬，只要他靠自己。

　　他也只能，靠他自己，靠他自己恢复法力，靠他自己去救师傅，靠他自己与通臂猿猴决一死战，打败他，杀死他。

　　那疯子被他一棒打杀，死前拽走了他身上一根毫毛，那根毫毛随他而去，随他入轮回，化身为孙小姐。

　　为他一人而来的，痴恋着他的孙悟空，为他倾尽一切随他夜奔，再被他作践辜负一颗真心，香消玉殒换他落发出家，再在佛寺之中顿悟成佛，得证阿罗汉果位。

　　生死簿上所载的孙小姐一生让他越看越窝火，紧攥的拳头恨不能穿过纸页砸到那疯子身上。

　　那通臂猿猴算什么东西，转世了还要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即是只是他的一根毫毛，可他孙悟空堂堂齐天大圣，怎能允许那顶着他脸的孙小姐，对那疯子百般倒贴讨好。

　　光是在脑子里这么一想，他就气得肺都要炸了，上辈子那一棒打得未免太轻了，他真该把那疯子扒皮抽筋，即是死了也要把他从土里挖出来，一棒一棒打到他的尸骨化作齑粉，叫他在下面好好看看，他孙悟空可不是好惹的。

　　“大圣爷，”判官开口时在心里做足了思想建设，可一看见孙悟空那张臭脸，还是战战惶惶不敢开口。

　　先前孙悟空在地府看那生死簿时便眉头拧着，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他们生怕这祖宗又闹地府撕生死簿，赶紧把地藏王菩萨请了过来，好说歹说才把生死簿从那祖宗手里救下来。

　　阎罗王心疼地吹着皱巴巴的生死簿，那纸页虽说是被攥得皱了点，还好没烂，他在旁听阎罗王小声抱怨孙悟空，担心那祖宗又改主意掉头回来，要是被他听到，怕是火上浇油。

　　他连忙上前几步安慰阎罗王，说万庆孙悟空没把生死簿撕了，他刚说完这话，就看见生死簿上的孙小姐名字消失了，连带着有关通臂猿猴转世的一切记载也跟着消失了。

　　生死簿上登时只剩下空白一片，他和阎王大眼瞪小眼，合着孙悟空这回不撕生死簿，直接把生死簿上的人给解决了。

　　生死簿在十殿阎君间传来传去，那两页翻来翻去，横看竖看就是没一个字。孙悟空收走了毫毛，孙小姐就此不复存在，与她姻缘相连的通臂猿猴失去了情缘牵绊，莫说是看破红尘破执归位了，连那往后的余生往哪走都不知分晓。

　　天道不知，故而，一片空白。

　　阎罗殿上一片愁云惨淡，个个皆是面色凝重，此事是大事，他们可解决不了，但若上告天庭，那孙悟空已是西天之人，自是不会有事，玉帝却免不了要判他们渎职之罪。

　　地藏王菩萨观众人困苦，倒是出了个主意，孙小姐虽死，斗战胜佛犹生，此孙悟空亦是孙悟空，若以他瞒天过海，亦可重编生死簿，平息这件祸事。

　　叫孙悟空扮女人，还是在他仇敌面前扮女人，光是开口那祖宗就得一棒子敲过来，殿上目目相觑鸦雀无声，思来想去纵是再下之策，也是唯一的办法。众阎君爱惜生命谁都不想去，推来推去便将这件苦差，交予了倒霉的判官。

　　孙悟空看那判官吞吞吐吐更是烦躁，心疑他定是知道自己法力为何会突然失灵，不然万不会在此出现，勾魂摄魄之事是那无常的职责，何况孙小姐本是他身上毫毛，何来的魂魄。

　　他上前拽住判官衣领，眉头一皱怒目而视，“你这老儿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且问你，老孙法力为何会失灵？”

　　“这这这……”判官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只想如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横了心一口气道来，“只因大圣爷收回了毫毛，那孙小姐就此消失，生死簿出了差错，她与那通臂猿猴转世的红线，连到了大圣爷身上，想是因此，大圣爷法力才会……”

　　“你胡说八道什么，”孙悟空睁大了眼，开什么玩笑，他和那疯子，齐天大圣孙悟空跟通臂猿猴。

　　月老长了几个胆敢把他的红线跟他仇人牵在一块，但凡那老倌敢牵，他孙悟空下一秒就敢提着金箍棒把他那月老殿砸个稀烂。

　　“大圣爷，”趁着孙悟空手上松了些许力气，判官连忙将自己从他手下解救出来，他观察着孙悟空的神色，战战兢兢地解释道，“生死簿大圣爷也看过了，那孙小姐正是通臂猿猴悟道的关键，如今这孙小姐没了，他无劫可历不能成佛，所以大圣爷就……成了新的……孙小姐。”

　　“他没劫可历关老孙什么事，老孙是斗战神佛，又不是他的老妈子，他能不能成佛那更是他师傅弥勒佛要操心的事。”

　　孙悟空都要气笑了，他抱着双臂，看向判官怀抱着的生死簿。那判官见孙悟空盯着生死簿，他连忙将那宝贝抱得紧紧的，如今只是没了字，若是教这祖宗给撕了，那事可就彻底完了。

　　孙悟空才不在意那生死簿，生死簿写他是孙小姐，他孙悟空就要做那孙小姐，红袖添香柔情蜜意地哄着那疯子，一厢情愿地用热脸贴那疯子的冷脸臭脸，还要陪那疯子睡觉。

　　那阎罗老儿是真敢想，嫌命太长了。

　　“你现在就送我回花果山，这孙小姐谁想扮谁扮，老孙不伺候。”

　　孙悟空说走就要走，判官哪敢叫他走，左挡右拦好说歹说，各种苦口相劝只把孙悟空说的发了火。

　　“你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了是吧，”孙悟空一把推开将身挡在门上，阻止他开门的判官。没法术算什么，大不了他孙悟空凭一双脚走回花果山，他鬼上身了才会呆在这当这劳什子孙小姐。

　　孙悟空看得出判官难做，他虽心里有气，也并非一心要为难于他，便与他出主意道，“这样，你不是判官吗，这生死簿你就拿你那判官笔改一改，将孙小姐改成什么赵小姐、钱小姐、李小姐的。”

　　“实在不行，你不会另外找个愿意扮孙小姐的，来扮一下。”

　　他想起取经路上那条蛇妖，跟那疯子如出一辙的疯婆子，打不过他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们，口口声声要给她那亡夫报仇雪恨，他师傅还不准他送她去见她那亡夫。

　　他孙悟空分明是好心成全一对鸳鸯，到那和尚嘴里，还成了他的不是了。

　　“就那个万妖女王，你有印象吧，我带她去过地府，嚷着要找那疯子，你就让她去，现在就去找她别再来烦我。”

　　判官目瞪口呆，被孙悟空说得一愣一愣的，啊，随便找个人顶替孙小姐，居然，还能这样的吗？？？

　　见孙悟空开了门就要往外溜走，判官连忙回过神把他一把拽回了屋内，“大圣，万万不可走啊。”

　　“跟您明说吧，”他面上虽视死如归，倒求生欲满满，不忘拉个垫背的出来挡灾，“下官来之前，地藏王菩萨他说，如果通臂猿猴今生不能成佛，那大圣爷与他的姻缘线便会生生世世连着，还会……一直是孙小姐。”

　　“什么意思？”孙悟空有点糊涂。

　　“就是……”判官不敢说，又不敢隐瞒，只得颤颤巍巍道，“这一世，下一世，只要他不成佛，大圣爷在众人眼里，就一直顶着这幅样子，一直没有法力。”

　　孙悟空沉默了，他蹲了下来，一言不发。

　　判官不敢吱声，也跟着蹲下，一点点挪去他身侧。

　　孙悟空垂着头向他伸手，判官不明所以，孙悟空抬起眼向他怀里示意，他方明白是指生死簿，忙心惊胆战地放了上去。

　　“大圣？”他颤声问候。

　　孙悟空没理他，翻开生死簿，这本是崭新的，用判官笔重记了孙小姐的一生，和他在地府翻阅的记载一样，只是又添了笔笔诸多的细节，是他盛怒之下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看得一样让他生气。

　　“按上面写的走就行了？”

　　“啊？”判官反应过来，这是孙悟空答应了扮孙小姐，生怕孙悟空又改主意，他忙满脸堆笑哄他，“是是是，大圣爷，很容易的，就两三年，扮到她死了就行。”

　　孙悟空不想理他，扮女人又不是他扮，他当然说容易了，叫八戒来扮，那他也觉得容易。

　　“那我的法力是怎么回事？”孙悟空蓦然想起这一茬，孙小姐是凡人，要他扮一个凡人，就干脆收走他的法力，这没道理啊。

　　判官沉默了一秒，他就是个小文官，哪知道天道在想什么，他大胆地猜了一下，“也许……可能是怕，大圣爷你动手杀了他？”

　　听起来，像他孙悟空会干得出来的事。

　　孙悟空站起身，这才想起现在地上还躺着一个，他抬抬下巴示意判官看那不省人事的小丫头，“她怎么办？”

　　“这个容易，”判官拿出笔，在生死簿上一翻，抬手就划去了几行，那小丫头随着动了动手指，似将要醒来，神仙不能出现在凡人面前，判官连忙趁走前朝孙悟空嘱咐道，“大圣你待会千万记得按生死簿写着的走，千万记得……”

　　孙悟空嫌他啰嗦个没完，抬手就直接把那判官往外赶，他还没推两下那判官就直接从他面前消失了，他怔了怔，随之身后想起一声试探的小姐。

　　小丫头从地上爬了起来，困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凳子，她明明记得，她在帮小姐梳妆，怎么躺到地上去了，“小姐，我怎么躺在地上？”

　　“你被凳子绊倒，”孙悟空回过身来，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摔地上了。”

　　那小丫头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又觉自己后颈疼痛非常，“不对啊小姐，我摔倒怎么会后脖子疼。”

　　孙悟空想了想，“也许你睡觉睡落枕了。”

　　“是吗，可我记得……”

　　“好了，别那么多为什么了，”孙悟空有些烦了，等着这小丫头报信走剧情，未免有些太慢了，他直接指挥道，“你现在去叫家丁备顶小轿，你家小姐现在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