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21、第二十一章 没有答案

　　时间要是能停下来就好了。
　　为什么人会死呢？
　　我们能上天堂吗？
　　在这座庞大繁荣的城里，容不下我们的墓碑。
　　若是生来无法决定去处，像烟花那样照亮夜空吧。
　　燃尽所有——证明我们曾来过。

　　半沉入土的太阳，燃火般让天空也为之荡起波纹。
　　红蓝双刃鸟般雀跃、舞蹈、俯冲。持握黑刀的一号面对两人合击，宛如奔流的水，翻涌、腾跃、撞击。
　　他对上卡奥斯重刃时，便嗅到身后米凯拉白蛇般扑杀而来，她手中那把蓝色长刀瞬间划出多道轨迹。
　　时停状态下，蓝刀破开空气，短暂形成几道白色气浪刀纹——那是空气被刀锋过快切割后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锐利气流。
　　在一号耳中就像看到魔法般，一把刀在空气中留下了真实的痕迹。
　　这一突发情况打破了一号的预想，他不得不向侧面躲去，然而还是有一道刀纹他无法躲过。当身体撞上去的瞬间，血肉便被锐利的白色气浪切割。
　　感受到血肉被锐利空气切割的触感，一号突然明白，这是因为刀锋高速摩擦空气时，加速情况下的世界无法快速反应，当空气与空气之间存在速度差，刀的轨迹便被保留了一瞬——只要像米凯拉那样快速挥刃，他也能做到。
　　这瞬间的思考，让他错失躲开卡奥斯攻击的机会。
　　红色大剑再一次如雷般落下，他隐约感到卡奥斯的移动轨迹，即便无法看清——卡奥斯连人带剑，在腿部与腰部的巨力下，通过躯体义肢的变形和喷气助力，以非人动作在空中加速旋转一圈，重剑便以强大惯性砸下。
　　身后是米凯拉，身前是卡奥斯，他似乎已步入绝境。
　　奇妙的是，他一点也不着急，没有濒死的危机感，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怪异的心态引出的困惑也随之飘向远方，空无一物。
　　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每一丝肌肉都能精密掌控，甚至是血液的奔流快慢。
　　黑刃破水般轻轻划开空气，一道、两道、三道……
　　似乎还能更多，九道、十……
　　“锵！”卡奥斯的大剑与一号挥出的刀纹相撞。大剑破开一道道银丝般的刀纹，最终大剑失去惯性，停在十几道白线包裹的茧外。
　　米凯拉的攻击也无法奏效，她的刀纹全与一号的刀纹抵消。
　　难以置信，只看过一次，他就学会了？甚至比她用得还要好。
　　他们似乎无法获胜了。
　　“咻咻咻！”刀纹构成的白茧抽丝般消失，露出其中浑身浴血、毫发无伤的少年，刚才米凯拉造成的伤居然也已愈合。
　　这就是现实吗？米凯拉近乎绝望，这就是他们是失败品的原因？那一刻，她望见一号背后的卡奥斯，卡奥斯从不会放弃……
　　是她提出的复仇，她无法拯救卡奥斯的绝望，她恐惧死后孤独的卡奥斯发疯，却再没人能给他解脱。
　　如果时间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这是最后一次啦。你不放弃，我便不放弃。
　　破败的身躯散发死亡的气息，即便是使用各种强化剂，来自义肢的排斥疼痛每时每刻都在刺激她的神经。
　　她要表现的好一点，虽然她好怕疼，每一次换义肢都觉得不如死了，可卡奥斯那么难受得看着她，她只好高兴地说：“你看，我和你一样了。”
　　“我也能变强。”
　　大家都很疼，她不能拖后腿……可真的好疼啊……
　　她为什么不能如他那样坚强？为什么不能多坚持一阵子？为什么不能多陪伴他一会儿？
　　为什么......
　　对不起，卡奥斯。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与我一起吧，最后一舞。
　　米凯拉将所有药剂注入心脏，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力量涌现，似乎现在她什么都能做得到，她也能……！
　　“咔嚓。”宛如折翼的鸟，腐败的血肉枯木般破碎。
　　空中，红发少女被自己的力量给撕裂成两块，她的右臂如脱离地心引力的月球，亮着青蓝芒的长刀飞速远离。
　　“叮。”坚硬义肢与冰冷钢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啪嗒。”乌黑油漆样的血液滴落。
　　仿佛快要熄灭的木炭，那个钢铁男人怀中的女人流着血，黑血自断臂落下。
　　“对不起，卡奥斯。”米凯拉抬手想拂过卡奥斯的眼，才想起自己早没了手。
　　一双比她大得多的义肢手掌轻柔地握在她的肩上，他缓缓托起米凯拉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与他相触，以鼻尖相吻。
　　在一片昏暗的世界里，她听到了。
　　“等等我，米凯拉。”
　　她步入一条白河，漫长又温暖，没有开端也没有结束……
　　好呀。

　　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天空被划作两半，蓝紫色的云彩飘向散发柔光的夕阳，残留丁点余热的橘光落下，包裹在台阶下的黑钢人身上。
　　一号怔怔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终结，他持刀立于原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卡奥斯怀抱着米凯拉，猛然抬头，那双冰冷的机械义眼向一号乞求：“杀了我。”
　　少年那双蓝眸睁大。最终他没有给予卡奥斯任何回复，他收刀向门外走去，一号觉得卡奥斯不可理喻，因为一时的打击就放弃自己的生命，竟还要复仇？
　　透过大门，可见地平线上的太阳即将沉没。
　　逐渐昏暗，宛如沉没海底的大堂，卡奥斯声音响起，他平静道：“我向太多人承诺：一定要活下去。坚持得更久一点。所以我成为了最后一个……”
　　一号没有回头：“那你就活下去！”
　　“哼……义肢排斥综合症。你知道吗？□□被义肢高度代替。人会疯的......让我作为一个人死吧。”
　　“和米凯拉一起。”
　　一号回头，怀抱米凯拉的卡奥斯跪在一片狼藉的地上，那张脸如此空洞，竟然不像是机械，而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人临终前最后的请求，不想变成怪物的乞求……
　　黑刀出鞘。
　　“噗呲。”
　　刀刃从卡奥斯的背后抽出，他的心脏已被贯穿。或许是机械躯体的支撑，卡奥斯并没有倒下，而是怀抱米凯拉在台阶下等待。
　　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大地，冰凉的夜风卷着深沉的、蓝紫色的、孤寂的黑暗吞噬此处，黑暗里，风沙卷动碎石的声响被放大，好似无数细小密集的虫类在暗中，在近处，在心里窸窣爬行。
　　为什么？
　　染血的黑刀刀尖落下一滴黑血，持刀之人脸上一片茫然。
　　他头疼得可怕，好似脑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撕咬着他，或许是虫子，或许是牙齿，又或许是他自己。
　　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他感到很恶心，却一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是他？
　　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没有人......
　　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形，宛如陷入幻觉，直线扭曲，扭动着爬行着，吧唧一声绽放开来，五彩缤纷的色块在眼前绽开。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长鸣，好似阴雨天遥远的雷鸣，于是眼前绽开的色彩落下。
　　下雨了，他有些分不清。似乎是无数种气味在脑中炸开，又像是所见的那样，这里在下雨：温热的、冰凉的、酸疼的、喜悦的......无数雨滴贯穿他的身体，那贯穿身体的五彩斑斓的气味粒子，每一次都轻易地给予他一种感觉，却又在离开时带走曾赋予的一切。
　　无法停下，好似体内有烟花爆炸，随着心跳膨胀又瞬间落空。
　　为什么……
　　他到底算什么？人？兽？怪物？
　　思绪被强制暂停，只剩一片空白。
　　好冷。

　　“哒。哒。哒。”现实世界中，脚步声在空荡的医院内回响，随着渐黑的夜色步步逼近。
　　传来的脚步声在一号耳中就像是炸弹，他惊恐地看了过去：两头漆黑的晶体怪物走了进来，黑曜石般的晶体内闪烁着光芒。
　　暮与莱恩根据狐妖发送的定位来到此处，他们这次备好了量子立场装备——这次一定能将功补过！顺便给这只实验体上上私刑。
　　见眼前情况，莱恩笑了，他弹出义肢上的双刃：“呦！还闹内讧？怎么就都死了？”
　　只见，一号怔怔地站在大堂中央，左手按压疼痛的额头，他垂下眼眸，两眼无神，看得出十分异常。
　　一号这副模样，像是害怕极了，莱恩露出残忍的微笑，咬牙切齿：“我要断了你的双臂，胸口一边一个——开个洞！哈哈哈！”
　　“轰！”时停发动，莱恩狂笑着冲来。
　　一号抬头，还未看清，便如同断片般，下一刻他已将黑晶怪物的脑袋按在地里。
　　暮不敢置信地看到少年猛然来到莱恩面前，少年一个抬手盖住莱恩的头，一掌按着莱恩的脑袋抵进墙内，直到冲出医院好一段距离，少年才停下，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发生了什么？他在干什么？
　　头疼再次打断他的思维，尖锥般刺疼他的大脑。他一抬头，便见大海倒置在空中，一只巨大的银光眼球漂浮在海面，冰冷地注视他。
　　“轰——”身后传来海啸声响，突然间，一号感到头不再疼了，他扭头向声源处望去，便见一颗小型太阳向他快速飞来。
　　他侧身一躲，那颗蓝太阳落在远处的小山丘上。
　　“轰！”太阳炸开，蓝光爆闪，小山丘瞬间蒸发。
　　此时，一号便只剩下对敌意的本能性反击，作为一个兵器不断杀戮的本能。
　　“咻——”又一颗球型太阳被射出，一号闲庭信步地向前走去，他歪头躲过这颗能量球，那只有指尖大小的能量球撞在远处的大地上，瞬间吞噬出一个大坑。
　　这怎么可能？手持立场武器的暮心想：之前，实验体有这么快吗？
　　他的武器只能发射三发能量球，每颗能量球都需要巨大的能量填充，除非是核能供给才能不断发射。
　　现在只有一发子弹了！怎么办？
　　暮还来不及射出最后一发能量球，夜空忽地被照亮。
　　“咻——”一道白光从几公里外的山丘上快速逼近，一颗小型蓝能量球照亮夜空，快速落在失去意识的莱恩一旁。
　　“轰！”大地连带人一起被能量蒸发吞噬，形成一个巨坑。
　　有人在狙击这里！来不及为死去的莱恩悲伤，当暮看向发射白色能量球的狙击手所在地时，一道身影闪现到他面前，是实验体。
　　该死！同归于尽吧！
　　最后一刻，暮扣动扳机对准脚下的大地，蓝色能量球瞬间炸开，蒸发一切物质的能量向外膨胀。
　　一号再快也无法在如此近的距离躲过扑面而来的能量风暴。
　　□□快过思考，本能让他举起长刀，无数道刀纹构成一道白色球形屏障。

　　“轰隆隆隆……”
　　大地被炸出一个深坑，失去立脚点的一号从空中坠落，他在大坑中心躺了许久。
　　好一会儿，他才双手撑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站起来，好似骨头都已被抽离，浑身都被汗水淋湿，夜风一吹，寒冷与虚弱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吞噬干净。
　　迷糊间，发动机的轰鸣声缓缓逼近。

作者有话说

　　4.6，修完啦，又一次觉得我还是行的，居然每修一次都得掉眼泪，唉，这鳄鱼的眼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