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第20章^ 最新更新：2026-04-04 21:45:01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20、第二十章不死不休 ...

　　眼前事物只清晰了一瞬。他想要靠近，想要逃跑，想要......
　　一片模糊，世界在远离，遥远得毫无意义，只有自己被抛弃，在这具受困的躯壳内，在无数日夜被麻醉的□□中。
　　无法动弹、无法改变、无法诉说......
　　他的大脑在尖啸，像一个漩涡，将所有的一切吸入那个黑洞，只剩下无名的恐惧。

　　金发红眸的少年浑身浴血，宛若进食中被打断的虎豹，血星溅在金发与少年白皙的脸庞上。
　　那双冷漠的红眸看向法姆，圆形瞳孔放大后猛然收缩，变换为蛇类的竖瞳，冰冷血眸锁定前方目标。
　　所有实验体都无法抗拒血液的吸引力，这是铭刻在他们基因深处的本能与约束，卡奥斯清楚这一点。他们这些失败实验体因缺陷导致细胞凋零，最终会丧失吸血的能力，一步步走向死亡。
　　如同从垃圾堆中爬出的自己，即便一号获得自由，拥有珍视的事物，但在现实面前，一号终将为被毁灭的自我而燃烧一切，没有实验体能逃过那一天。
　　这就是他们生来就已定下的宿命。
　　无论是让一号接替他的任务，还是杀死成功实验体，他都将无愧所有的死亡与牺牲。
　　米凯拉的时间不多了，他也早已下定决心，只不过当他看到那女孩因恐惧落下的泪水时，卡奥斯仿佛看到怀中孩子向他询问天堂，温热的泪水从指尖滑过。
　　那一瞬，他改变了主意，虽然一切已注定，但或许是他期望时间能更长一点，与米凯拉在一起的时间能再长一些，即便那只是煎熬。
　　黑骑士般的卡奥斯闪身到米凯拉身前，巨剑指向一号：“我只是把将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提前了。”
　　“总有一天，你的真面目、本性，与生俱来的非人一面会让你一无所有。”
　　“你逃脱不了自己。你的憎恨、愤怒、痛苦永远尾随着你，蠢蠢欲动着，在你崩溃之日，将你四分五裂......”
　　“而那些，来自一切的根源——创造扭曲之物的人的罪孽。”
　　仿佛隔了层玻璃，卡奥斯的指控刺疼了一号的意识。
　　一片昏暗的世界里，他再度孤身一人，这一次黑暗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
　　他无法控制自己，灵魂落后于本能，他只能孤独地观看着，被动地等待着，宛如回到无人问津的虚无中。
　　这一次，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无法讲述什么关于未来的美好故事，眼前的事实、无可奈何的真相让他像走投无路的野兽，恐慌地、一次又一次撞上缓缓合拢的“真实”——没有未来怎么办？
　　怪物般的□□行动着，想做他无法理解的事。
　　为什么？他会这样？他为什么要撞这黑墙？事实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从未改变——他们没有未来。
　　卡奥斯的声音如重剑般穿透黑暗，一剑劈开他本就伤痕累累的灵魂：“你生来就背负我们的苦难与牺牲，所有人都为造就你一人而备受折磨……”
　　“你的想法就是个笑话。”
　　疼痛、愤怒、憎恨、悲哀、绝望，那些他恐惧着的、抛之脑后的、深埋在坑底的、视作不能存在的记忆一一苏醒。
　　被切下的血肉嘶吼着疼，化作一条黑狼啃食他的骨肉。被枪械击碎的躯体野兽般怒吼，一爪撕破他的咽喉。被抽去的血液与注入的药水扭曲成蛇，从他的躯体冰冷地钻入。被剥夺的希望粉碎了心，只剩下茫然的空虚。
　　就连一个人都没有……
　　有什么意义？
　　他永远都逃不脱自己的影子，从来都只是谎言与故事。
　　他逃不脱、击不败银鹰集团，懦弱地给自己编织谎言，蒙蔽双眼，视而不见。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些为他而死的人，在嗅到那股腐臭血气，在听到那些人为复仇不顾生死。
　　他想要逃，害怕被拖入这深不见底的死海。
　　因为他，中心城区杀了B区很多人。因为他，烬火的人死了。因为他，据点的人陷入危险。
　　只为铸就他的存在，不知多少实验体也要遭受他的绝望，而他的绝望又值多少悲哀？
　　世界剧烈颤抖，似乎要四分五裂。
　　黑水包裹上他的躯壳，像是准备入眠的幼兽那般困倦，海浪每舔舐一口，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毫无意义的谎言便烟消云散，只剩下重归虚无的安宁。
　　折磨他的美好回忆终于能够平息，让他放下没有意义的坚持，接受他本不该拥有人心的结局……
　　当他被剥夺得只剩下一颗纯白的心脏时，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那声音被潮水声覆盖，它孜孜不倦地鸣叫：“我想要活下去。”
　　海水平息，像一面镜子，倒映出繁星，那些光点化作流星，飞跃漫长又孤寂的旅途，围在小鸟般鸣叫的心脏旁。
　　“想再看一次烟花。”
　　“想真的看见流星。”
　　“想要买好多东西。”
　　“......”
　　“对不起。”
　　我……不会害怕了。

　　一号睁开双眼，再度回到人间。
　　“锵！”手中黑刀传来冰冷触感，刀身传来的巨力让他难以握紧刀柄。
　　重剑再次劈来，钝剑卷起一阵劲风，血香翻涌。
　　“锵！”刀锋相撞，卡奥斯察觉一号的力气大了不少。
　　“卡奥斯，收手吧。”
　　卡奥斯向后一跃，提刀打量恢复理智的一号：“你是要像老鼠那样逃一辈子，还是直视我们的命运？”
　　无论逃向何处，已发生的事永远无法改变，只要还活着，他们的悲伤便无法终结。
　　“我们没必要战斗。”
　　卡奥斯：“你要加入烬火？”
　　一号不愿加入他们，他们的做法与疯子有什么区别？
　　“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让银鹰集团消失……我会想办法破坏那座塔。”那双蓝眼睛干净清澈，他是认真的。
　　卡奥斯对身后的米凯拉道：“放她走吧。”
　　米凯拉将法姆松绑，她蹲下对腿软的法姆问：“好了，你记得回家的路吗？”
　　法姆一声不吭，面色惨白，完全听不进去。米凯拉想：这里离她家太远了，先将她带去地下一层吧，那里安全一些。
　　见米凯拉抱走法姆，一号提刀向前，却被卡奥斯的大剑挡住去路。
　　“让开！”
　　“我们的事，没有结束。”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夕阳透过破窗照得整个大厅红彤彤的，两米高的黑钢巨人站在大门前，他背后大片大片的破窗露出燃火般的天空。
　　那双猩红的电子眼背着光，冰冷道：“杀死你。”
　　钢铁大剑爆发出同夕阳一般的光芒，漆黑冰冷的剑身显露出焚烧着的太阳，宛如将一切燃尽的最后的火焰。红金色的光从机械躯体上亮起，红色长发浮现，宛如雄狮的鬃毛，又像是血披风。
　　卡奥斯的气质完全变了：“我杀了无数我救的同伴。你竟然还在想着不杀人？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轰！”大地龟裂，卡奥斯跃入空中，化作一道红闪电劈下。
　　一号举刀预判落点，然而在那一瞬，他只听一声干净的破空声，卡奥斯模糊的身影似乎在空中旋转一圈，甚至更多？
　　黑巨剑以无法看清的速度落下，若不是一号提前举刀，他绝对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劈成两半。
　　刀刃相撞的火花快过声音，那声铜钟般被敲响的轰鸣——“咚！”
　　脚下的大地瞬间凹陷龟裂，掀起的狂风刀般切破皮肤，他的手掌瞬间脱皮，混着血液，他抓牢刀柄。
　　刀锋交错，如猛兽利牙般摩擦，铁星飞溅。
　　他沉下心，绷紧思绪。
　　咆哮的风、狂笑的卡奥斯、火星气味……
　　声音、气味、视觉宛如三股奔流的河，不论大小、不论形状、不论种类……集中在需要听见的声音，嗅到无法看到的死角，看到声音与嗅觉预示的现在与未来。
　　奔流的三条河水时而汹涌，时而干枯，此时如同三股相同粗细的绳，相互交织延伸，汇聚成冲破大坝的滔天洪水。
　　疼痛、疲倦、饥饿淡化，好似消失，只剩无形之水在身躯内流转。
　　长刀不再颤抖，像是一座山，平静地接下巨剑。
　　卡奥斯不敢置信。
　　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力量已与军方的机甲全力一击相当，自己认识的生物没有能轻松接下这一击的。
　　带有压迫力的血气从一号身上散发出来，卡奥斯只见一号持刀的手指已骨折变形，然而少年只是稍稍用力，错位的骨头、粉碎的指骨便在肌肉与非人的愈合力下重新粘合在一起，一阵阵鞭炮般的噼啪声由一号身上响起。
　　那股从未让卡奥斯犹豫的血液气味，此时却异常浓烈与清晰。卡奥斯心里第一次真正认同这个东西是怪物。
　　一号完全感受不到浑身的变化，脑中唯有不断延伸战斗意识，而意之所向，下一刻便会融入现实。
　　“锵！锵！锵……”
　　猛烈如海浪，永不停息，一号竟将卡奥斯逼得开始防御，卡奥斯一踏飞跃至大堂天花板，一道黑影紧随其后，似早有预见。
　　“轰！”卡奥斯被击入医院的墙内，他还未站起，拳头便从死角击中他的脑袋，他的机械右眼变形爆裂。
　　“轰隆隆！”灰墙被击飞的卡奥斯撕开一道十几米的口子。
　　卡奥斯刚从地上爬起，稳住身形，就见在一片还未落地的碎石间，金发蓝眸的少年凌空摆出蓄力动作，他的右拳蓄势待发。
　　“噼啪！”一声清脆的骨头脆响宛如启动装置的机关。
　　多年的战斗本能让卡奥斯握紧巨剑挡在身前，才把这一击挡下。
　　此时，卡奥斯的右眼失明，只剩左眼，当他提起巨剑时，一号早消失在视野中。
　　一声清脆剑鸣炸响，卡奥斯望去——火焰般的夕阳下，青蓝长刀与黑刀相撞，飞散的蓝芒被夕阳烈焰快速吞噬。
　　不论是眼睛、大腿、手臂……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失去！
　　唯独米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