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迷宫》我的偶像是马克思主义

4、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透，灰蓝色的晨霭仍缠绕在城市低洼处，像一层未醒的梦。Last从沉睡中醒来，眉心微蹙，仿佛有某种不安在潜意识里蠕动。他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映出他眼底的血丝。他迅速打开搜索页面，指尖在屏幕上疾点，咔咔的触控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Boost……尸体……发现……”他输入关键词，一条条刷新，可无论新闻网页还是短视频平台，竟无半点风声。没有热搜，没有通报，甚至连一条匿名爆料都没有。
　　他眉头锁得更紧，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拨通Bear的电话，声音低沉：“去查昨晚丢弃Boost的垃圾堆，立刻。”
　　挂断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天色渐明，可光线却像是被什么吞噬了，始终透不出真正的亮。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嘶哑而凄厉，像在预兆什么。
　　不久，Bear回电：“派去的人查了，垃圾工都说昨晚收垃圾一切正常，没发现异常。那地方本就没摄像头，现在想查监控，等于大海捞针。”
　　Last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昨晚仓库的画面——Boost被折磨至濒死，最终被扔进垃圾堆。他明明确认过她已无呼吸，可现在……尸体竟如烟般消失了。
　　“莫非……有人偷走了尸体？”Bear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如果是，那只能是她组织的人。可若真是这样，我们的威慑就失效了。”
　　Last没说话。他更怕的是另一种可能——她根本没死。
　　他忽然起身，抓起外套：“把废旧仓库的钥匙给我，我要亲自去看看。”
　　清晨的废旧仓库，与夜晚截然不同。阳光从破碎的屋顶瓦片间斜射而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亡魂在游荡。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潮湿木头与陈年垃圾混合的气味，刺鼻而沉闷。Last独自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钥匙，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他蹲下身，将钥匙插入锁孔——却在触碰的瞬间停住。
　　锁孔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强行撬动过。他皱眉，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伤痕，金属的粗糙感刺着他的神经。他记得，这锁他很少用，钥匙插入时从不费力。可这痕迹……绝非自然磨损。
　　他推开门，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某种生物的哀鸣。阳光照亮了每一寸角落，那些夜晚藏匿在黑暗中的阴影，此刻无所遁形。他缓步走向仓库后方，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那一排排堆叠的木质箱子静默如墓碑。他走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道缝隙。忽然，一个箱子上，一枚生锈的钉子勾住了一小块布料——只有拇指大小，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视线。
　　他取下布片，指尖在布料上来回摩擦。质地厚实，略带粗糙感，颜色是深灰中泛着暗蓝，像是某种制服的材质。他闭眼回忆——昨晚Boost穿的是黑色战术服，绝非这种颜色。
　　可这颜色……他见过。
　　他猛地睁眼，脑海中闪过Cherry衣柜里那条她从不穿的裙子。
　　他将布片小心折好，放进裤兜，心跳却已悄然加快。Boost的尸体消失了，而一个穿着警校制服的人，却出现在仓库附近……
　　回到唐卡府邸时，阳光已铺满庭院。Cherry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微风拂过，衣角轻扬，像一面面无声的旗。她哼着歌，神情轻松，手中那条深蓝色的裙子被她抖开，挂在衣架上，随风轻轻摆动。

　　“哥，你回来了，来帮我晒衣服。”她笑着回头，脸颊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Last站在门口，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明暗分明。他缓缓走近，嘴角扬起一抹笑，却未达眼底：“我帮你晒衣服？你确定这里没有我不能晒的？”
　　“没有！这次你放心。”Cherry语气笃定，笑容天真。
　　他一件件拿起衣服，动作缓慢，眼神却始终落在那条蓝裙子上。他伸手触了触裙摆，布料的质感与他裤兜里的那块碎片如出一辙。他指尖微颤，声音却故作轻佻：“你什么时候有一条颜色这么老气的裙子？”
　　“连你都觉得老气，这颜色也真的是老气。”Cherry撇嘴，一脸嫌弃，“可这是警校的校服，不穿得老气点，人家都不敢相信我们以后是警察。”
　　“警校的校服？”Last重复一遍，语气轻得像风，可眼底却掀起惊涛。他松了口气——不是Cherry的裙子被撕破了。可随即，另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如果是警校的人在场，那昨晚的布片，会是谁的？
　　他望着Cherry，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一层温柔的金。可在他眼中，这画面却开始扭曲。他想起昨晚她出门时说“去救朋友”，想起她回来时神色异样，想起Sweet那晚惊恐的眼神。
　　“Sweet今天没来上学，我刚给她妈妈打了电话，说是发烧请假了。我有点担心，想去看看她。”Cherry说着，已收起衣架。
　　Last盯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我陪你吃完饭再去。”
　　“好。”Cherry没察觉异样，笑着转身进屋。
　　饭桌上，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可Last食不知味。他不断回想——Sweet也穿警校制服，她昨晚也出现在仓库附近，她和Cherry形影不离……如果她看见了什么，会不会已经告诉Cherry？
　　他抬眼看向Cherry，她正低头喝汤，睫毛在光影下轻轻颤动。他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是面对敌人时的紧张，而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窥见深渊的恐慌。
　　饭毕，他主动提出：“我开车，陪你一起去看望Sweet。”
　　“嗯。”Cherry点头，笑容依旧。
　　Last走向车库，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块布片。他抬头望向天空——天色湛蓝，无云，却像一张巨大的网，悄然罩下。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蜿蜒的郊区公路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翻飞如低语，仿佛在传递某种无人能解的密语。Last一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手不时摸向裤兜里的那块布片，像是在确认它是否仍在——那不仅是线索，更是他心中不断膨胀的恐惧的具象。
　　Cherry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轻声哼着警校合唱团教的歌谣，节奏轻快，却与车内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忽然转头：“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你不是最爱讲冷笑话吗？”
　　Last扯了扯嘴角，笑意僵硬：“在想事。”
　　他知道，有些事，再也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