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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与子同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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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并不如何将这个身形瘦削的女子放在眼里,只是抓着她的手腕,以此要挟陆机。
却不料江尽葵膂力奇大,翻腕便反制住了他,而后又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架在他脖子上,笑道:“冒犯了陆大人,本来你这几个人也拦不住我,既然你白白送上来,我也不能不拿,是不是?”
陆机原本出鞘一半的佩剑又落了回去,警觉地看着二人,却听她说:“陆将军,莫非你也想白白送死?”
陆机遥想当日慕容缙于战场之上对她说的话,又见她此时身现皇城之中,不由得有了些猜测,于是缓步上马,疾驰而出。
“你不是他的相好?”陆沉有些歇斯底里。
“当然不是,怎么了?你总爱抢弟弟喜欢的?”江尽葵松开手,将他放开,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放我走,你这几个人就还保得住。”
陆沉拔剑而出,朝她刺去,江尽葵俯身,翻旋身体,轻易躲过,而后又抽出长鞭,锁住他的剑柄,一时之间,二人又僵持起来,周围金甲卫伺机长□□出,江尽葵只得点足而起,将几个枪头都踩在地上,又松开长鞭,旋身抽了陆沉一鞭,笑喝道:“多谢陆大人送我一程了,这一鞭便还你了。”
她借着长枪反弹之力飞到屋檐上,顺着一条条屋脊飞奔着离开。
及城外,方见陆机单枪匹马在等她。
“为何阻我?”陆机的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江尽葵鼻尖。
江尽葵并不理睬他,飞身上了他的马,伸长了右手越过他腰侧,抢过缰绳,策马往灵国方向去了。
方进燕城,便见秦双易带了几人快马而来,二人既相遇,便也不多说,策马往回去了。
及崔府,秦双易忙将江尽葵拉下马细看,“可有受伤?许姐姐还未走,可以替你上药。”
许婼正在侧门前打点行囊,听见二人快马而回,便多行两步前来查看,“小葵怎么了?”
“没事姐姐,他大惊小怪,我把人带来了,我们进去说罢。”江尽葵扯着许婼的袖子,袖子被扯成一片又长又宽的兜布,却不见她动。
许婼闻言,这才朝旁边望去,她顿觉浑身燥热,心口犹如开水沸腾,她若不紧紧闭着嘴巴,那些蒸汽立时便要冲出喉头,叫她哭嚎起来。
陆机自她走过来时便将她认出,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此时二人对望,自是情难自抑,快步上前去将她一把拥在怀中。
二人都不言语,眼中皆是含泪,江尽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自觉松开了手中扯着的那一方布料。
秦双易见状将江尽葵一揽,对着她使了使眼色,便半推半拖地将她带到里面去了。
“我以为,大哥将你杀了。”短短几个字,陆机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
许婼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这些年,你受苦了。”
陆机抱着她的手愈发用力,生怕一放手,眼前人就会再度消失。
“小葵带了你来,我们进去说罢。”许婼轻轻开口,从他胸口中微微挣脱出来,抬头去看他,见他面上生满青苍的胡茬,思绪纷纷。
陆机将她松开,手却与她十指交扣着,拉着她往里去。
秦双易早将崔桓请出来高坐堂上,他与江尽葵二人垂立他两侧,不多时,便见着陆、许二人执手而来,不由得有些吃惊,转头去看江尽葵,见之亦然,二人眼色交汇,又去看端坐的崔桓,却见他神色自若。
江尽葵只得将虎符和诏书都呈给陆机看,陆机抬眼警觉地打量着江尽葵和崔桓,永诏书包着虎符捏在手中,咬牙道:“陛下可还活着?”
江尽葵叹了口气,“自是还活着的,你若去晚了,可就不好说了,只是一样,你若调兵,便是直指你父兄,你可受得了?”
陆机握住许婼的手忽然紧了紧,片刻他才道,“我陆机只有君,无父。”
他本低垂着眼眸,忽而抬眼望向江尽葵,抱拳单膝跪下,“臣,见过淮安公主,请公主殿下,持虎符,调兵勤王!”
江尽葵微微颔首,“是我小瞧了你,且稍等片刻,容我换装随你进城。”
她既退下了,秦双易自然也随着她往里而去。
崔桓望着立在面前的二人,问道:“此番葵儿同你进城,此后你如何部署?”
“进城后,即刻去大营调兵,而后先解救两位王爷同朝中重臣,再进宫去射杀陆贼。”陆机提及父兄,甚至不愿念及名讳。
“若是这般,你的陛下便保不住了。”许婼抓住他的手臂,柔声提醒。
“陆机,你父兄二人既能将皇帝软禁在宫中,又岂会在乎什么名正言顺,你要推翻他们,必须比他们更无耻。”崔桓轻咳两声,声音沙哑着,“你只需听阿葵的谋划,她不会叫你吃亏的。”
陆机有些迟疑,望向许婼,却听她说,“阿葵是我妹妹,又应了陛下的旨意,必定尽心尽力的。”
陆机不再言语,目光迷惘,一时堂中寂静。
崔桓又轻咳着,望向许婼,“当日你师父好不容易替你捡回一条命,若见今日如此,只怕要把我这处烧了。”
许婼低着头,“崔大人,我既与诸位作别,要去云游四海、行医救人,便不会再留下来了。”
陆机闻言,侧身望着她笑吟吟的模样,言语都梗在喉头,只两行泪水滑落。
崔桓点点头,“我累了,你替我陪陪客人罢。”
崔桓走后,陆机浑身才软下来,轻声问道:“你又要走?”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想济世救人?如今为了江氏一事我已耽误数年,人生只数十年,我也得启程赶路了。”许诺伸手抚上他的面庞,“你瘦了,待熬过这遭,要好好享乐几日。”
陆机叠上她覆在自己面上的手,泪水决堤,不住地摇头,“我不想和你分开。”
许婼的泪水亦是不住滑落,“遂安,我不能再为谁停留了。”
遂安是陆机的小字,是他生母替他起的。
他与陆沉不是一母所出,因而自来不合,陆沉既受父宠,也不会愿意分宠,故而陆机之母一去,他也鲜少见到父亲,自然这个小字,也不再被人提及,连最赏识他的陛下,也并不知道此事。
陆机同许婼携手出府时,江尽葵同秦双易正在马前候着二人。
江尽葵忙上前去自陆机手中抢过许婼的双手,“姐姐,他来了,你还是要走吗?”
许婼不免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傻妹妹,认准了要前行,又怎么会轻易停步呢?”
江尽葵不肯松手,“便不能等到白大哥来了再走吗?”
许婼望了望天际,此日亦是万里无云,抬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蓝,“不止你白大哥,你哥哥和徐准夫妇只怕也快要来了,你的动作要快些。”
江尽葵一愣,这才松开了手,“姐姐一路平安,别忘了给我和阿易写信。”
她又望向陆机,一改小女儿的可怜形容,目光坚毅,“陆将军,便走吧。”
四人依依惜别。
陆机自马上回望,眼见着许婼低头迈步入了马车,方才转头,低垂头颅,颇为伤感。
江尽葵同秦双易看着贺国地图,面色铁青,问道:“陆将军,你既是姐姐好友,我便唤你一句陆大哥,陆大哥,我们此番调兵直入皇城,或能解救陛下,却未必能除掉陆氏父子,他们捏着各城兵权,若是不能一击即中,来日便是大海捞针。”
“陆贼虽换了各地守将,于文官一脉却是毫无威望,贺国乃文武共治,鲁城、宣城、平城三城都督乃是陛下亲信,我们保住了陛下,此三城督军即刻便会换人。余下北城在我手中,渠、惠、赤、朔四城虽在他们手中,兵力却弱,我们持有双印诏书,立时一呼百应,想来他们逃无可逃。”陆机的泪水已经风干,此时又是往日持重模样。
“一呼百应便罢了,只怕他们不将圣旨放在眼中。”江尽葵垂眸沉思。
“是啊陆大哥,你瞧这皇城中,陆家虽势大,却也不是只此一门武将,也必不会人人都以他们马首是瞻,只怕他们手中还握着好些人的家眷。”秦双易望向二人,见二人都若有所思,也不再多说。
“阿易,你在皇城中脸熟,你带一小队人,扮作商户,只做例行打点,去王府和几位重臣将诸人护住先。”江尽葵捏紧缰绳,“陆大哥,陆端和陆沉都守在宫中,我们分头行动,我带队去宫中救驾,待阿易稳住那几家要紧的,你便带人杀进城来。我若成事,便放火讯,你二人带了人来宫中与我汇合。”
秦双易忽而笑起来,“我说两位将军,若总这般垂头丧气,如何叫军中兄弟一鼓作气?”他自马侧拿出几袋酒分与二人,“来!二位!前面便是皇城!你我浮一大白,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江尽葵闻言亦是大笑,与陆机、秦双易二人同举酒,“与子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