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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因缘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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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想陆家父子如此行事,贺国皇城之内应是重兵把守,然则江尽葵自宫人采买的车中出来后,却发现整个皇宫已经人迹罕至,只一队金甲卫在依例巡逻。
半个时辰前,秦双易照旧各处走动谈生意,他在贺国多有旧识,轻易便寻到一个采买的宫人,给了他一锭金子。
“公公,如此行事本不合规矩,只是我这旧友的姐妹快病死了,我这旧友也不得不进宫去见最后一遭,公公冒险帮着行方便,这锭金子实在是不足道谢。”他只一手,只得颔首以表感谢。
“秦员外说这话却是言重了,如今啊,陛下病了,两位王爷也不曾进宫侍疾,诸人都想松快松快,进宫不是难事。”那人拿了金子,换下漫不经心的样子,端出一副谄媚的笑来。
江尽葵便这般轻易进了贺国皇宫,她望着这贺国皇宫甬道四面而开,不由得有些眩晕。
“这位姑娘,往东行便是浣衣局宫女的住处了,你且快去快回罢。”那位宫人见江尽葵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免有些轻视,因而也不亲自领路,嘱咐两句也便走开了。
江尽葵既换上宫女的衣衫,也便在皇宫里随意行着。
及御花园,她攀树而上,登高望远,很快便发现了一处殿宇被金甲卫团团围着,便料定这是慕容缙所在之处。
金甲卫轮班把守,至深夜,她才寻到机会翻到那殿宇的屋顶,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趴着,轻轻将一处的琉璃瓦挪开,正好见到下处二人立着,那瓦片即刻投下一处光斑,吓得江尽葵一哆嗦,幸而此二人,一人持鞭拷打另外一人,并未发现,才给了她时间将瓦片推回去。
江尽葵附身贴着瓦片的缝隙,这才听到那二人言语。
“慕容缙,你死到了临头还如此不识相,再不把兵符和另一半玉印交出来,便叫你碎尸万段。”那人语罢,鞭声又起,不消亲看,便知那被抽之人是如何血肉模糊。
江尽葵不由得一惊,这被严刑拷打之人竟是慕容缙,正盘算着如何搭救,又听那人说,“你想激我杀了你,那不能够!今日我便撤了这金甲卫,叫你在此自生自灭。”
不多时,那人真将许多金甲卫都带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
江尽葵这才得以掀开瓦片,顺势而下,替被绑着的慕容缙松开绳索。
“你当日那般威风凛凛,如何今日是这般下场?”那慕容缙根本站不稳,绳索一松,便倒在江尽葵怀中,江尽葵也不恼,扶着他到榻上去。
那人悠悠转醒,接着烛火看清来人面庞,以为还在梦中,见那人给自己喂水,才气若游丝地问道:“你……你还活着?”
江尽葵轻笑,“你都这般境地了,还管我的死活?”
他艰难伸出手去摸江尽葵的脸,手上的血迹也蹭在她面颊上,“你和你母亲生得真像,性情却不大像,细看一眼便知不是一人。”
江尽葵拿着绸布替他擦拭伤口,听他疼得发出嘶嘶声,“听闻我母亲少时,曾经出使贺国,因而才与国君相交,今日我只当来看母亲的旧人。”
慕容缙轻声笑了几声,身上的新伤又开始汩汩出血,“人这一生,谁说得准呢?便说你母亲,聪慧果敢,既出使贺国,入了朝堂搅弄风云,本该青云直上,却不想死在生产这种小事上;你舅舅,少时如此光风霁月、春风得意,谁想到他有一日会终日疑神疑鬼?还有你。”他伸手握住了江尽葵替他擦拭的手,温柔地看着这个和葵安生得如出一辙的少女。
“你威震边关,谁想到有一日会被满灵国通缉?”他的眼角滑落一颗泪珠,“还有寡人,本没资格登基为帝,却因缘际会,称霸多年,转眼又是阶下囚了。”
江尽葵替他擦干眼泪,“我要是你,养好了,站起来,叫他们都好看。”
慕容缙强扯一抹笑意,“陆沉将人都撤走了,是在等陆机来,没想到却叫你钻了空子。”
“这陆家人,竟不是一路的?”江尽葵挑眉,手上的动作也止住了。
“虽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国一族,要上下一心谈何容易?”他抓住江尽葵的手腕,“你来了,是天助我也。想来你不会再念灵国,来贺国罢,寡人认你做义女,封你做公主,你替寡人做事,寡人绝不疑心你。”
江尽葵浑身颤抖起来,她软绵绵挣脱慕容缙的手,跌在地上,却听他说,“你冒险前来,不就是为了一个机会吗?如何寡人明说了,你又迟疑?”
“不是迟疑,既是陆机可托付,何以你不托付陆机?”
“陆机是个好孩子,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又是他父兄,只怕他下不了手,若有你一道,定是如虎添翼。”
江尽葵站起身来,俯视他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你不疑心他们父子联手?”
慕容缙朝她伸出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寡人与陆机君臣多年,若如此都信不过,岂不是高处不胜寒?孩子,你既想登高,寡人又想平叛,何不一拍即合?”
江尽葵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若你身去……”
慕容缙从床侧按下一处机关,床撑着帷幔的一节便松动了,“那便是我贺国虎符,你拿着它,去都城之外等陆机,交给他,别叫他掉进陷阱里了。”
他目光温柔似水,拉着江尽葵,“孩子,坐镇天下,本就是各凭本事,寡人既是看重你,托付你,便无怨无悔,放手去干吧。”
江尽葵既应下了送虎符一事,便盯着慕容缙写下立她为淮安公主的诏书,她见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颤抖着替她盖上玉印,又强撑着对她笑着,不免鼻头一酸。
他将诏书和虎符塞在她手里,“虽说是利益使然,若能助你成事,寡人也很高兴。”
江尽葵闭眼含泪,只将手从他手里挣脱,“若你不能活到我带陆机来,我不便不替你做事了。”
语罢,她便顺着柱子向上攀去,顺着来时路又回到那入宫的地方。
“你这小丫头,便是使了金子,也不能拿咱家的头在地上踢着玩呀。”那太监脸上没有好颜色,江尽葵连连道歉,他才作罢。
“实在是我姐姐快咽气了,劳累公公了。”
待天亮,江尽葵随着那宫人再度出宫采买,及宫门,那陆沉竟亲守着,见二人要出宫,便叫人搜身。
江尽葵将虎符藏在鞋底,又将诏书缝在腰带之中,那金甲卫见她是个普通宫女,也不甚上心,上下一摸,便作罢了。
陆沉却是多疑的,见她手中有薄茧,便一直盯着,直至金甲卫搜身完毕,见那人浑身发抖,这才消了怀疑,挥手让二人出城去。
方与秦双易汇合,秦双易替她理了理发梢,便听那宫人用尖尖的声音说道,“原来是秦员外的相好,那便罢了,事既办好了,咱家也不打搅二位了。”
江尽葵给秦双易使了一个眼色,秦双易便笑着同那人告辞。
“怎么了?”秦双易忙问。
“来不及多说了,只怕那陆沉已经起疑,我们得快走!”江尽葵欲拉着他翻身上马,却被秦双易打住。
“不行,阿夔,城中满是精兵,若是快马疾驰,必定起疑,坐我的马车,我常常到这边来,虽慢些,他们却不会严查。”
江尽葵颔首,二人执手上了马车,她不住往外望去,眼见便要出城,却叫一小队人围住。
“是秦员外,得罪了,陆大人要见这位小姐。”秦双易原要动手,却被江尽葵拦住。
“阿易,你先回去。”秦双易知她要自己回去报信,又知这一小队人拦不住她,便不迟疑,快马而去。
江尽葵见秦双易走了,方才换上沉沉面色,“敢问这位军爷,是哪位陆大人?”
她话才出口,便见一人自一旁走马而来,带着浅浅的微笑下马来,“才见过,便不记得了?”
“听你口音,并非贺国人,如何知道贺国不止一位陆大人?”那人手握着腰间剑柄朝她走来。
“陆氏是贺国大族,总不能只一个出仕做官吧?”江尽葵见状,也握紧腰间长鞭,方才在马车上,秦双易才将她往日的鞭子递给她,不曾想,这么快便要派上用场。
二人都蓄势待发,电光石火之间,忽听马蹄声近前来。
“大哥既是在等我,便不要为难这小小女子了。”二人收了起势,循声望去,竟是陆机,一时又如临大敌。
陆机踏马而来,见二人都望过来,不由得诧异,“是你?”
江尽葵并不应话,陆沉确实嘲讽道,“弟弟离京数年,又多了一个相好?真是风流债不断啊。”
陆机下马上前来,“如何?这回大哥又要强取豪夺?”
江尽葵见二人面色铁青,又听二人话里话外都离不开风流事,有些无语,正想开口,便被陆沉拉住了手臂。
“你待如何?”